凡煙小說

第19章 假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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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小菜園,姚問跟著張美艷進了右邊那間正房。這是間直筒房,中間用磨砂玻璃隔開,分裏外間,一進門靠左邊擺著一支單人床。

哦,這裏還有床呢。

看到床讓她覺得分外親切。

她還以為這種四合院裏就沒有床這種東西。

最右邊靠裏擱著一張大圓桌,下邊整齊擺著椅子。不遠處有冰箱、衣櫃、沙發等物件兒。

張美艷最先在正中間坐了,指著自己身旁的椅子,兩眼一彎,沖姚問招招手:“來,挨著姨坐。”

姚問經常去同學家玩兒,同學的媽媽見了她客氣得很,遇上吃飯這種事,從來不會上同一桌。通常都會另設一桌,更別提一起喝酒了。

江與時提了一箱啤酒,依次擺到桌上幾罐,大家都領了。他隨手起了一罐,推到她手邊。

姚問眼見著他的手指隨著啤酒罐到了她眼前,也不知道自己心裏在想什麽,有些楞怔,一時沒反應過來,盯著他的手指看了好一會兒。

直到啤酒罐在桌邊輕輕磕了一下,她才恍然回神。

江與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家裏沒有飲料了,能喝嗎?”

許是因為剛做了個跟他有關的決定,姚問當下有點不太自在,都沒看他,趕忙搖搖頭:“我不想喝。”

能喝,但現在不太開心,也沒有值得慶祝的事情。

江與時就拿到了自己面前,順勢在旁邊坐下了。

韓寧和福子把打包袋拆開,菜一個個都盛到了盤子裏,竟然擺了滿滿一桌。香味飄起來時,姚問眼睛裏已經看不到別的東西了。

她輕輕舔了舔唇。

太香了。

顏色還好看。

感覺能把桌子上的一口氣都吃光。

但是沒人動筷子。

江與時垂眸瞧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

韓寧和福子正要按慣例先痛飲一口,接收到了他的視線,兩人不明所以。江與時舉著筷尖點了點菜,眼神往身旁斜了斜。

韓寧和福子意會,便都放下啤酒,先去夾菜,還嚷嚷著:“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說的就跟你們客氣過似的。”張美艷咕嘟咕嘟喝完了一罐啤酒,調侃道。

見大家都動筷子了,姚問這才伸筷子。

她特別討厭和不太熟的人吃飯時,對方一定要先等她動筷子,那個時候一定會被許多人註視著,那場面並不好受。

和爸爸公司的人吃飯,經常會遇到這種狀況。

等她動筷子,他們才動筷子,然後還光喝酒,半天才挑一筷子菜,搞得桌上就她一個人在吃,特別尷尬。

謝天謝地,他們沒有讓她不舒服。

桌上這幾人雖說也喝酒,但下菜也很快。

張美艷又喝完了一罐啤酒,夾了筷子菜,把紅燒肘子推到她面前:“快往自己碗裏多夾幾塊,這個很好吃。你動作慢了,就都進這兩只肚子裏了。”

桌上這幾盡哄搶的氛圍讓人很放松,也讓人很喜歡。姚問笑著說:“謝謝阿姨,我不怎麽愛吃肉。”

相比肉食類,她更加喜歡吃菜,各種各樣綠色的蔬菜。

韓寧嘆了口氣:“姨,好歹給我們留點兒面子吧。”嘴上說著,筷子動得飛快。

福子嘴裏含著塊兒肉,說話更不利索了:“就就就四。”

張美艷見姚問不夾肉,以為她不好意思,拿過公筷給她夾了好幾塊:“怎麽可能不愛吃,那是他們做的不好吃,你嘗嘗姨的手藝。”

說罷對韓寧和福子道:“呦,還給你們留面兒呢,你們自個兒都把自個兒的面子戳破了。瞧瞧你們這臉,還能看嗎?”

那一架打完,兩人臉上多多少少都掛彩了。指望兩天消下去,不太現實。

“還不是何志飛那傻……缺玩意兒,瞅著大江不在就來鬧事。”說起這事兒,韓寧仍有些憤憤然,“大江一來嚇得尿褲子,竟然讓人冒充警察,說什麽他弟要跳河。”

“他表弟是叫周陽吧?”張美艷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說,“我回來前聽店裏許多客人議論,前天周陽確實在藍橋那邊要跳河。說是被一個小姑娘給說哭了,最終沒跳成,大家齊心協力給救下來了。”

姚問一聽,感覺好像是她來時遇見的那件事。

“啊,真的啊,還以為何志飛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呢。”韓寧說。

張美艷一筷子夾住福子要往肘子盤裏伸的筷子,端起盤把剩下的幾塊肉全倒進了姚問碗裏,笑瞇瞇問:“好吃吧?”

“哎,夠了夠了,別給我了阿姨。”

桌上這些菜,味道一絕。尤其這個肘子肉,好吃爆了。入口即化,一點都不油膩。

姚問根本停不下來,擡眸猝不及防落入江與時瞧著她的眼神裏,她下意識解釋:“我以前真的不愛吃肉。”

這話沒什麽說服力,剛三四塊都沒了呢。

現在碗裏飄出來的香味還在勾引她胃裏的饞蟲。

姚問舔舔唇:“我以前最多吃兩塊。最多了,真的。”

江與時收回目光,輕笑一聲:“我說什麽了嗎?”

桌上人也都笑了,韓寧說:“理解你,沒有人能拒絕我美艷姨的廚藝。”

對此姚問十分認同。

張美艷幾罐啤酒喝進去有點兒上頭,去裏間睡了。韓寧和福子起身要走,江與時擔心他們喝多了,騎車一起出去了。

姚問這一餐不止吃飽了,還吃撐了。

等一個人安靜下來,不久前腦子裏剛生的那念頭又飄起來了。她繞著小菜園溜達消食,心裏揣著這事兒,繞也繞不安生。

這個計劃一定要執行。

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執行。

肯定不能自個兒單方面偷偷進行,那樣效率太低。且最關鍵的一點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那就只能明說,請江與時幫她一個忙。

想到這裏,姚問擡頭看了眼,張美艷和老太太一上一下,都在各自屋裏,她肯定自己在院子裏沒法兒開口。

她便出了門在外面溜達,一邊消食一邊等江與時。

月亮很圓,巷子口有風,平時肯定會感覺有點兒冷,但今天,至少這會兒,她感覺不到冷。

還有點兒熱。

大概十分鐘左右,江與時回來了。摩托車沖上陡坡,在她身邊停住。

姚問覺得更加熱了。

第一次做這種事,她有點兒緊張。

江與時長腿蹬在地上,垂眸望過來:“在等我?”

他有些意外:“什麽事?”

什麽事非要在外面說。

風吹過,衣服布料輕輕抖動,姚問聞到一股清冽的味道。他帶來的,風的味道。

她擡眸對上他的視線,瞳孔裏的微末慌亂散去,穩了穩心神,伸手指指他的頭盔:“你把它摘掉。”

江與時依言摘掉頭盔,似是覺得有些好笑,身子微微俯低,嗓音有股子懶洋洋的味道:“做什麽?”

姚問耳蝸被磨得癢了一下,她撇開目光,問:“你談過戀愛嗎?”

耳邊傳來一道低笑。

姚問問完就覺得這麽問有點兒蠢。

她正要糾正,就聽江與時漫不經心說:“怎麽?你要跟我談戀愛?”

她幾乎聽出了他聲音裏的調笑意味。不怎麽走心,該是隨口一說。

她摳了摳手指,有些許局促,但還是豁了出去,轉頭看向他,說:“是。”

江與時挑了挑眉。

第一句話說出口,往後就簡單了,姚問接著說:“你幫我個忙,跟我假裝談個戀愛。”

江與時收了調笑,直起腰,拖長聲調“哦”了一聲。

有風吹過來,撩起了姚問額角的一縷發,黏在了眼睛上,她伸手佛開。

反正已經說出口了,一不做二不休,她幹脆利落說:“我不想待在這裏,我想回去。可我爸爸非要我磨脾氣,我實在沒辦法了。”

江與時抿著唇,看著她。

“早戀對他來說是大忌,他絕對不允許。你幫幫我,”她撩起眼皮,像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望向江與時,“我想盡快回去,繼續待在這裏我會崩潰的。”

姚問還想說些什麽,又一想,這些差不多夠了,夠他聽明白了。

“說完了?”江與時問。

姚問點點頭,捏著手指,靜靜站在他面前,等著他的決定。

江與時好一會兒沒說話,良久後,姚問覺得似乎過了幾個世紀一般那麽漫長,他還是沒出聲。她擡眸,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視線。

江與時正看著她。

“我不談假的。”他說。

姚問眨了眨眼睛,腦子裏好像什麽念頭都沒過,幾乎下意識就說:“真的也行。”

如果是江與時的話,她好像也不吃虧。

除了成績差點兒。

但成績這種東西,也不能說明一切,工作才是最大的那塊煉金石。看爸爸公司裏那些職工就知道了,出類拔萃的並不都是高學歷、出身名牌大學。

想太遠了。

她回答得太快,江與時盯著她看了幾秒,問:“你知道談戀愛是怎麽回事嗎?”

“不就是……”姚問有些不確定地答,“你喜歡我,我、我喜歡你嗎?”

無聊得很,不知道身邊同學為什麽這麽熱衷。

刷幾套題都比這個有意思。

“嗯。”江與時點了點頭,聲音很輕,“那你懂喜歡什麽意思嗎?”

“喜歡就是喜歡還能有什……”觸到江與時的目光,姚問突然銷聲。

路燈投下橘色的光,空氣中傳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梨花香。

江與時目光點過她垂落身側的手臂,又移到她肩膀上,緩聲說:“牽手、擁抱……”

姚問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肩膀輕輕顫抖,往後退了一小步。

江與時沒再繼續說下去。他收回目光,笑了一下,眼睛裏卻沒多少笑意:“我還沒說完呢,這你都不行,你覺得你可以玩真的?”

姚問楞了一下。

江與時收腿,握住車把,發動摩托車之前留一下冷冰冰一句:“跟我談戀愛,這些都是最基本的。”

“你換人吧。”

姚問呆在原地,吃了一嘴尾氣,風一吹,這回覺出冷來了。

韓寧到家後,突然想起有幾個地方可能會找到何志飛,他們還沒找過,便給江與時打電話。他說了一氣兒,把他的猜測理由統統講了,對方都沒怎麽給他回應。

韓寧覺出不對來,問:“什麽情況?”

江與時低頭,從桌上拿起打火機:“我最近脾氣是不是太好了?”

韓寧:“?”

江與時點著了煙,吸了一口,說:“被當工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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