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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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與時的背影遠去,再次消失在樓梯拐角。

姚問低頭拆了一根棒棒糖,含到了嘴裏。

甜的。

掌心傳來一陣刺疼,起先她沒管,直到這刺疼愈演愈烈。她扒拉開另一根棒棒糖,露出破了皮的掌心。

被掐出來的指甲印邊緣處滲漏出一點點淺紅色,她抽了張紙巾擦掉,沒想到越擦血珠冒得越歡,她便用幾張紙巾疊起來胡亂綁住。

姚問拿出震動個不停的手機,萬賦予和了了到了。她探身往教室裏看了一眼,她站著的這個位置看不太清楚講臺。從剛才起,教室裏就沒什麽動靜了,喬若明不知道在幹什麽。

她揉了揉眼睛,收拾收拾情緒,拿手機相機看了眼,覺得沒有大問題,這才轉身下樓。

姚問剛走出學校大門,一輛出租車“刺啦”一聲,堪堪停在了二中校門口。

萬賦予和了了一前一後下來。

萬賦予跟地下黨接頭似的,墨鏡架在鼻梁上,一下車便四處打量,瞧見她後二話不說便把手機屏幕懟到她面前。懟完一臉嫌棄,本人立即撤出了屏幕範圍。

“姚口,你的徒子徒孫們。”

姚問剛被拽到手機屏幕前,對面一堆腦門兒便捂著臉做假哭狀,由學委統一發言:“班長,你走的一天二十一個小時零三分……快看看幾秒?”

體委冷不防被戳了一肘子,手忙腳亂找手機,沒找到,接著掃手表,看完壯漢作嬌羞心形狀,立馬接上:“——五十八秒,想你。”

後面的一堆腦袋跟鐘擺似的,搖頭晃腦,集體來了一聲聲勢浩大的:“想你,想你,超想你!”

萬賦予實在忍不了了:“說完了嗎?小爺好一次性吐。”

學委橫眉冷對,立馬做出了回擊:“叛徒閉嘴!你竟然撇下我們偷偷溜了,說好的革命友誼呢?你有什麽資格吐,咽回去!”

紀委眼瞧著學委掃清了戰場,迅速跟上:“班長,不止我們想你,老師們也很想你。老劉課堂喊錯兩次名字,暴躁姐喊錯三次,張總喊錯五次,老班八次。我都在小本本上給你記好了。”

萬賦予嘚啵嘚啵:“我作證這是真的。老班是真的太措手不及了,昨天頻頻出錯。講課講課跑神,活動活動出簍子。”

姚問是又感動又想笑。

同學們又說了許多,亂七八糟,學委告狀說體委膽子大發了都敢課堂上吃榴蓮了,體委告狀說紀委帶頭玩兒手機……他們什麽都不問,不提傷心事,只想逗她開心。

了了挽著她的胳膊,悄悄在她耳朵邊兒上說:“我們機場中轉時,被大家夥兒給罵慘了。說我們太不講義氣,竟然自己偷偷跑了。嘿嘿。”

掛了視頻,倆人誰也沒多提一句姚問家裏的事情,把貼心貫徹到底。

“姚口,你這哪裏來的棒棒糖啊?”

萬賦予看她吃眼饞了,拍了拍她的褲兜,拍出來一根棒棒糖,拆開剛要往自己嘴裏塞,姚問眼疾手快,奪過來立馬沖了了說:“張嘴。”

了了“啊嗚”一口含住了。

萬賦予楞了三秒,幹嚎:“……就我一個多餘是吧?行,你們倆好去吧。”嚎完沒一秒,註意力轉移到姚問手上,揪著她纏著紙巾的手問,“姚口,你這個大饅頭是怎麽回事?衛生紙不夠用纏手上備用吶?夠機智呀。”

姚問:“……”

“怎麽,你要上大號啊?給你送進去?”

萬賦予立刻彈老遠:“口姐還是口姐,社會社會,惹不起。”

了了看了看手表,說:“口姐,你轉學第一天就翹課,不好吧。回去吧,你上課,我跟老萬正好逛逛,參觀參觀你的新學校,順便等你下課,然後咱們再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被同學們一鬧,姚問這會兒要比不久前在教室外面罰站時思維更清晰。她想了想,就上午這件事中,班裏同學絕口不說,許東也消極回嗆,以及喬若明放任的態度,二十八班上下這個樣兒,這種事情絕對不止發生了一次。

而且江與時剛才訓江洋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以往都是“糊弄”過去了。

這件事被捅出來,就依她當班長的經驗,校長辦公室一旦從頭處理起這些事兒,過往的都給刨出來,喬若明怕是得被叫過去喝茶。

而且這件事的性質太嚴重,涉及到的學生太多,校長辦公室若要查清楚,班裏同學必定會被叫去查問。至於如何處理,這種程度肯定得喊家長了。一來二去,剩下的兩節課指定是沒法兒好好上了。

如果一切正常的話,就該這麽發展。

至於不正常的情況,不排除校長跟喬若明一個態度。畢竟,校長收了姚愛軍的煙酒她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如果是這樣,她就要考慮結束在這裏上學了。

不過,這都是接下來走一步看一步的事情。

想到這裏,姚問說:“朋友們,我剛才做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你們口姐,決定逃課。”

萬賦予和了了原本在四處觀望,拿二中和自己學校作比較找不同,聽了這話“噌”一下望向她。

姚問在兩人有些被驚嚇到的表情中幹咳一聲,不太自在地說:“逃兩節課,為了回報你們來看我的情誼。”

直到坐上出租車萬賦予還在拍心臟壓驚,了了一言不發,坐得板兒直。姚問默默觀察他們兩個,看上去似乎沒一個想跟她說話。

良久後,萬賦予悠悠感嘆:“了,你還記得不,當初我倆忽悠她逃課用過什麽招?”

了了依舊坐得板兒直:“那可太多了,包括但不限於零食誘惑、網吧通宵刺激、三人春游……”

“奇怪,明明我們也翹課了,為什麽她翹個課,我怎麽就覺得這麽想哭呢?”萬賦予撓撓鼻尖,“越說越感覺好沒出息啊。”

了了悠悠嘆一口氣:“你不是一個人。”

“姚問,”萬賦予終於轉向她,激動得連姚口都不喊了,“你要記住,你的第一次是我們倆的!”

姚問:“……”

“你把話說完整!”

這個點兒老太太不在,院子裏很安靜。姚問開門讓兩人進來,看到四合院時,了了還算淡定,萬賦予目光游蕩了一圈兒,什麽都沒說。

當小南房的門打開後,他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原本想說什麽,掃到了了警告的視線後,立馬改口:“口啊,你有沒有想過跟我們私個奔什麽的?”

他手臂一揚,說:“我們把你的監護權接過來,咱們三跑吧。”

看到這條件,倆人必定得驚呼,姚問一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了。了了雖然很努力地保持鎮定了,但能看得出來,維持得很辛苦。

姚問一點都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很悲慘,她踮腳伸臂摟住倆人的肩膀,說:“朋友們,我真心誠意跟你們做朋友,你們竟然偷偷摸摸想當我家長,過分了吧?”

兩人噗嗤一笑,互相對視一眼,從她肩膀下鉆出去:“開幹吧!”

而後,就竄進小南房給她收拾屋子去了。萬賦予負責掃地拖地擦窗戶,了了負責收拾行李箱、整理衣服。姚問見他們忙進忙出,想湊上前幫個忙,被萬賦予毫不留情地拒絕:“別添亂。”

他伸手一指外面:“地方小,別跟這兒擠著。”

了了也說:“口姐,你去外面坐著吧,很快就好。”

姚問:“……”

她聲氣兒微弱地說:“這是我的屋子。”

見根本沒有自己發揮的餘地,她只好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臺階上,盯著小菜園裏的黃瓜和西紅柿發呆。

從小到大,姚問有一件事幹不好,那就是收拾。

但凡涉及到收拾,不管收拾什麽,以她的標準覺得已經挺好了,很不錯了,卻每每都要被身旁人嫌棄。

小南房外表看著還行,細看之下藏汙納垢,不知不覺,兩人已經收拾了好一會兒了。

玻璃煥然一新,地面亮得能照出人臉來,東西都歸置得井井有條。兩人最終把目光聚焦到了炕上的被子。在得知那一攤血是被鼻血染紅的後,萬賦予拿了個盆打了清水在下面接著,了了在上面揪著被單搓洗。

“得把這水留著。姚口第一次流鼻血呢,可太不容易了,我一直以為她那就是個鐵鼻子。”萬賦予和了了嘀咕。

姚問電話響了,來電顯示是“韓寧”,她思索了幾秒,接起來說話前,先沖裏面說:“我聽見了,我沒聾。”

“餵。”姚問開口。

對面停頓了幾秒,就是這微妙的幾秒鐘,讓她覺得打電話的不是韓寧。果然,下一秒,江與時的聲音傳了過來:“你現在在哪裏?”

他接著說:“給你送手機。”

手機按在耳朵邊,就跟江與時在她身邊說話似的,姚問稍微拿遠了一些。她擡眼環顧四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等了一會兒,才說:“家。”

說完,她覺得自己的尾音有點兒顫。

應該算是家吧,不然也沒別的詞可以形容了。

對面環境有些嘈雜,聽著像是在商場。

不知道為什麽,她說完後,江與時停頓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忽然輕了幾分:“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回去。”

姚問搖了搖頭,覺得有些好笑。因為一個“家”字,自己的心境產生了變化,竟然會覺得被他聽出來了,所以才會突然放輕了聲音。

她再次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最近這段時間可能有些過分敏感了。

“好。”她說。

嗓音恢覆正常。

掛斷電話,姚問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中午了。萬賦予在裏面喊:“姚口,你剛跟誰說話啊,溫柔得都不像你了。”

姚問眉頭一跳,下意識否認:“一般出現這種不合理的狀況,不要隨便懷疑我,是你耳朵出問題了。”

萬賦予小聲吐槽了一句,探頭出來:“剛我就想問了,你怎麽換個地方還換個手機啊?”

這事兒解釋起來太繁瑣,姚問便說:“兜裏的錢可能憋壞了吧,想出去溜達一圈。”

萬賦予:“……”

洗完被罩太陽已經挪到當頭頂了,但兩人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轉頭盯上了姚問昨晚洗完澡換下來的臟衣服。

昨天洗完澡太晚了,姚問沒看見洗衣機,就把衣服裹吧裹吧團一起藏了,打算今天再洗。這會兒萬賦予在西廂房裏找到了洗衣機,這就要去拿臟衣服。

“你們這樣,我覺得我殘了,不能自理了。”姚問嘆了口氣,攔住他,自己轉頭把需要機洗的扔了進去讓它轉著,“朋友們,給我點兒面子吧。”

萬賦予毫不留情地總結:“在這件事上,你是沒有面子的。”說著直起身,捶了捶腰,上廁所去了。

“口姐,內衣我幫你洗吧。”了了在屋裏喊。

姚問:“……”

過道裏響起摩托車聲音時,姚問和了了正在小南房裏爭奪自己內衣的洗護權。

西廂房裏的萬賦予一個大號蹲完,轉頭一看,日了狗了,這倒黴廁所裏竟然沒有放廁紙。他喊了一嗓子,小南房正搶得熱鬧,根本沒人搭理他。他左右兜摸摸,沒帶手機。

萬賦予原本想等裏面倆人安靜下來再說,他蹲了一會兒,蹲的腳都麻木了,忍無可忍,仰起脖子喊姚問給他送廁紙,這一嗓子被陡然響起的摩托車聲給壓住了。

“……”

摩托車熄了火,大門打開,外面隱約傳來了說話聲:“大大大江,我當當當時根根根本擠擠擠不進去,我攔攔攔不住。不不不是沒攔。”

萬賦予又一聲吼,中氣十足:“姚口,給小爺送廁紙來!”

小南房還在鬧,外面的腳步聲頓了一下,一會兒後,西廂房門被敲響了。萬賦予嘴裏嘀咕著可算是聽見了,拉開一點門把手伸了出去。

嘎吱——

門被從外面硬推開一多半,萬賦予根本沒擋住,他猛然仰頭:“姚口,不厚道了——”

他住嘴了,站在門口的根本不是姚問。

江與時把一卷剛拆封的衛生紙遞到他手上時,他還在楞神。

江與時腳步一旋,正要離開又回頭,面露不讚同:“你怎麽讓女生幫你送衛生紙?”

“哦,你說姚口啊?”萬賦予晃了晃腦子,把自己晃清醒了後悠悠說,“她不是女生。”

江與時:“?”

“她是我媽。”

江與時扶著門框的手滑了一下,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微挑眉:“這還是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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