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緊閉著眼, 從沈硯身上離開，轉頭做到了沙發的另一邊，神色非常不自然。反倒是沈硯, 一臉平常的神色，但仔細看下來耳朵還是紅的。

鐘意剛想解釋點什麽：“那個……不是……我……”

話支支吾吾落到一半, 門嘭的一聲打開了, 明悅拎著兩袋買來的食材從門口“兵荒馬亂”的走進來。

“你們倆在幹嘛, 怎麽這麽詭異？”明悅一臉狐疑的看著他們：“劉頌，你看他倆, 是不是有點奇怪。”

鐘意低下頭，有點不自在。這個明悅, 用詞也真是詭異的要命。

“晚上吃什麽？”沈硯頗為奇怪的挑開話題。

明悅倒是沒覺得奇怪, 把菜放到桌上：“你明天比賽, 吃的很清淡, 放心吧。”

聽完這話，沈硯倒是沒回答, 劉頌在一邊把手裏的一卷東西塞給他。

沙發上的鐘意看到之後，騰地一下坐起來：“什麽什麽？你們背著我偷偷幹嘛呢？”

被當場抓獲的某人下意識的就想把東西藏起來, 劉頌先賣隊友：“肌肉貼。”

“沒事，”沈硯無奈的坐下：“我就是貼好了更好發力, 你不用總擔心我受傷的, 剛才我有沒有受傷你不知道嗎？”

話題再一次被拉回剛才的尷尬之中, 鐘意深吸一口氣，尷尬解決不了那就逃避。轉頭就去找明悅：“幾點吃飯？”

“我要下去借廚房，你們在上面等著吧, 半個小時, 你餓了也別吃有的沒的。”

“放心吧, 比賽期間誒，我有數。”

收到一個非常鄙視的眼神：“誰上次偷吃還哭了？”

如遭雷擊。

“怎麽回事？”沈硯笑著問。

……

這件事還要追溯到在A國的時候，有一段時間萊斯教練明令要求鐘意減重，鐘意嘗試了一個月的輕食，餓的頭暈眼花不說，體重還是一點沒變。

最後沒有辦法了，明悅給她制定了魔鬼計劃——即每天只吃一頓飯。

白天訓練辛苦，還吃不到充足的能量，那段時間鐘意眼睛都是花的，沈硯整天跟她在一塊，發現不對勁，想要偷偷給她吃點東西，被她堅決地拒絕了。

一天半夜，鐘意實在是餓的睡不著，忍無可忍了。她像貪吃蛇附體了一樣，從臥室“游”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來了一塊明悅買的黑巧。

其實沒什麽熱量，還苦的要命。鐘意就是吃的很香，吃到情緒激動，靠著冰箱坐在廚房裏就開始哭。

這一哭就把明悅從房間哭出來了。

明悅後來描述，當時從房間裏走出來，整個房子都沒開燈，傳過來一陣一陣抽噎的聲音。她嚇得膽都要炸了，手裏還拿了個掃帚。

最後把廚房燈打開，就看見鐘意披頭散發，哭的可憐，手裏還拿了一塊濃度非常高的黑巧克力。

從那之後，明悅就再也不實行空腹減重政策了。

鐘意求爺爺告奶奶，才按住明悅把這件事當故事講給沈硯聽，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漏出去了。

本來就尷尬，現在就是尷尬一加一。鐘意甚至覺得這個沙發都容不下自己了，還要頂著沈硯的眼神聽明悅講那過去的故事。

……

沈硯的比賽在第二天，鐘意被陳璐微信上再三警告，不許去現場。冬奧備戰期容易發生爭議。

鐘意向來就不是聽話的人，拉著明悅先去買了一身衣服，從頭到腳的素凈，外加上一個黑色的鴨舌帽，臨出門前還把口罩帶好，生怕自己被認出來。

之前來場館都是走的後門，這次鐘意拉著明悅像好久之前那樣檢票排隊，眼尖的發現一眾粉絲聚集在一起，手上還拿著大橫幅，和昨天那個【妹妹勇敢追】是同款……

上面清晰地寫著——【哥哥原地等】

土尬土尬的……

敢情這個slogan已經變成整個粉絲群體的代名詞了，鐘意都能想象到，沈硯在場上看見這個橫幅，肯定滿腦子疑惑。

說不定還要回酒店來問她。

想到這，她噗嗤一笑。

明悅因為無時無刻都在鐘意身邊，被粉絲親切稱之為明媽媽，在鐘意的強烈要求下，也帶上了黑帽子和口罩。

“你笑什麽？”明悅鬼鬼祟祟的戳鐘意。

“你別這麽……這掩耳盜鈴了點，你就正常說話。”

明悅的音量一下變得巨大：“你笑什麽？”又問了一遍。

鐘意扶額：“我就是看見粉絲很可愛，不行嗎？”

收獲到了來自明媽媽的神經病的目光。

進了場館，他們的座位因為是臨時買的票，不像以前那樣正對冰場了，坐在側面，人也少不會被發現。

鐘意坐在座位上，抱了個劣質款企鵝，這邊買不到之前那種了。

前面的比賽他倆沒心看，都在玩手機，直到一聲：“C國選手沈硯，節目《遠航》。”

鐘意還沒真正的看過這個節目的現場效果，節目的靈感來自於一部C國的本土票房冠軍電影。也是同名——

電影中講述，一個少年從小在海邊長大，家裏的成年男人都會出海捕撈，以此維持生計。年紀尚小的少年夢想就是跟父親一起出海。

直到一場海難，他的父親哥哥全部都在大海中離開。

少年的心中開始懼怕，甚至不敢去到海邊，不敢接觸深一點的水池。但此時家裏只剩他和母親還有年邁的奶奶。

母親身體不好，肯定經受不了顛簸。家裏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連夢裏都是海浪把他席卷進去，有時還會夢到在海水裏掙紮的父親。

最後，在一個雨夜，少年咬緊牙關，撐著一艘破船，遠離了這個漁村破敗的港口。是生是死，無人知曉。

沈硯的節目編排完全尊崇了電影所表達的藝術。

考斯滕是陰沈的藍色，還用水鉆做了類似於海浪的效果。頭發的造型也是用心過的，遠看像是在海水中浸濕了一般。

音樂找了電影原聲的大師制作，鐘意第一次聽的時候就被深深的震撼到。

沈硯已經做好準備，站在冰場中間，此時他就仿佛真的是那個即將踏上未知旅途的少年。

音樂響起，先是一段雨水的滴答聲，還有遙遠的海浪。漸漸密集的鼓點傳來，沈硯的第一跳精準踩在鼓點上——

咚——

少年已經踏上了那條破敗的船，船槳磕在岸上，把船像深海中推去。海浪洶湧，少年忍著身體的不適，努力的讓自己睜開眼，看一看這將畢生和他糾纏的大海。

航行至看不到岸邊，少年的恐慌放到了最大，四周茫然，時不時還有父親的幻影在腦海中出現，他想，要不就這樣回去吧。

這個念頭出來的一剎那，節目進行到後半段。

是更加洶湧的海浪，更加令人窒息的天氣。少年的雙腳已經觸碰到了海水，雨滴滴在他的眼裏，他什麽都看不見。

少年想，無論怎樣，死也好，都要在這裏留下自己的印記。

最後，漫天的風雨，漫天的水花覆蓋了他。而他終將勇敢的佇立在大海之中。

節目結束。

鐘意在不經意間，眼淚已經從眼角滑了下來，接過明悅遞來的紙巾——

這部電影，最開始就是鐘意和沈硯一起看的，當時鐘意覺得，電影中的少年真的非常像沈硯，孤註一擲不知前路怎樣。前世的沈硯……有看過嗎，會為了少年而難過嗎？

前世的他，似乎也真的和少年選擇了一樣的結局。

鐘意收拾好心情，把手中的企鵝扔下去，因為是側面，離得較遠，她還伸出去了一點。用力一拋，飛掉的不只有企鵝，還有那頂黑色的帽子。

鐘意心情還沒緩和過來，就被這個意外震驚了。她當即捂住臉，轉頭去求助明悅，明悅也遞上一個眼神——快走。

最後鐘意就是一邊抽噎，一邊帶著明悅的帽子從場館落荒而逃。倒不是她確信自己人氣高，她掉帽子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正面的那群粉絲，明顯有人的視線已經往她這邊來了。

被發現真的會挨罵。

最後上了車兩人才緩了口氣。

鐘意想起來沒有聽分，遺憾的從手機裏點開直播軟件——點開的時候鏡頭正對著沈硯的臉，公布分數。

“男單沈硯——第一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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