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窩在沈硯懷裏哭了幾分鐘, 情緒漸漸的也平穩了下來。

荻思夢娜的話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不是鐘意心裏陰暗。體育競技的本質就是為國爭光, 外訓的各個國家都聚集在一起，肯定會有心思不幹凈的。

以後要謹慎。

她從沈硯懷裏探頭出來, 眼尾還紅紅的, 這件事不能就吃個啞巴虧。花滑潛規則又怎麽樣, 故意整我又怎麽樣，我仍然要拿獎牌。實力才是硬道理。

短暫的思索, 鐘意目光堅定看著沈硯：“我要拿金牌。”

沈硯笑了笑：“你會拿金牌的。”

剩下的短短一周，提前三天就要前往世錦賽的舉辦地F國, 留給鐘意訓練的時間基本就剩下四天。

好在旋律雖然改變卻仍然熟悉, 構成改變其中銜接的步法還是有規律可循。

鐘意決定哪怕不眠不休也要做好。前兩天重點抓成功率, 後兩天專註合樂記構成。

周末俱樂部經萊斯教練的同意, 在晚上也為鐘意開放，一到淩晨一兩點, 就能看到少年少女兩個身影，在小小的冰場上。

一人一邊, 明明互相並不說話，仍然足夠默契的各自合樂。

第四天的時候, 鐘意壓力爆棚。沈硯已經陪她耗了這麽久, 她怕他休息不好勸他回去, 沈硯只會無所謂的笑笑說，我也要合樂。

當天晚上，鐘意穿著明悅千辛萬苦改好的考斯滕合樂, 這時她才有點放松的感覺, 整個場館除了她和沈硯沒有別人, 身外事都不用害怕了。

新版的考斯滕把原版的袖子裁掉，換成了輕紗的類似水袖的形狀，下面的裙擺也收攏，兩邊開叉，類似於旗袍。明悅還特意輾轉買來了一條和領口毛領材質相同的人造毛，在裙擺下方做了一圈圍邊。

雖然配色不變，但是整個的風格變了。發飾也不是之前個毛發帶，明悅跑遍了這個城市的商場，親手縫了一個和衣服配色相同的額飾。

鐘意雖然和父母不親，但不得不說，父親請來的明悅真是她的救星。等這次風波安穩過去，就給她漲工資。

一切都變了，卻仿佛都沒變，沈硯在場外放音樂，鐘意在場內合樂。

少女的眼神從哀傷的期盼，變成了夾雜著野心與欲望的淩厲，竟是比從前更勾人。

沈硯強迫自己不要看的太沈迷。卻還是在鐘意一笑的時候，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他們是第二天下午的飛機，到了比賽場館還可以練習，只不過就不能像現在這樣放肆。構成表明天交上去之前，一絲一毫的錯誤都不能有。

鐘意和沈硯淩晨兩點才回家，明悅把行李都收拾好，放在門口。鐘意輕輕走進去，回房間靜悄悄洗漱，這兩天把明悅累的不行，還是不吵醒她。

緊張的情緒一直都在，所以鐘意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登錄小號看看沈硯的朋友圈——

【被相信的感覺很好。】

說來沈硯也很強奇怪，認識這麽久了，關系也很好，但她大號就是看不見沈硯的朋友圈。

明明每天都在說話，還要時不時切小號。鐘意想不明白，就轉戰微博，消息列表很多消息，大多數是一些因為這次事件而來的粉絲。

【鐘意選手世錦賽加油！】

【大家心裏都清楚是誰害了你，這次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鐘意有點納悶，她並沒有提及過荻思夢娜的名字，這兩天忙到來不及看手機，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跑到自己的超話，在剛公開微博第一天的時候就有了。

高高掛在上面的，是一個小號發送的帖子，被加精置頂：【X國女單你要不要臉？】

原來是有一個粉絲會查ip，查找地址是A國周末俱樂部，又和俱樂部的所有公開賬號的地址一一對比，最後鎖定了荻思夢娜。

帖子不僅有錄制視頻上傳視頻的石錘，還向路人介紹了花滑洩曲的影響，以及提出了疑問——

“你荻思夢娜構成分差我們C國選手30多分，你就是登天也追不上的分數，你做8A也追不上。又蠢又壞，你欠我們國家一個道歉。”

鐘意翻到評論區，看到評論區已經有人把帖子搬運到外網，推特上的反應也很大，紛紛表示人怎麽能這樣，以及X國的網友聯名抵制荻思夢娜參加世錦賽，說會把國家的臉丟盡了。

鐘意心情還是不錯的。這件事她氣的要命，一直為了自己的國家忍讓，沒想到孽力回饋了。

不過，就算這麽鬧，荻思夢娜也沒有退賽的意思。鐘意覺得她現在就想一直□□精，不咬人膈應人。

那就最終賽場見吧，差我三十分的——他國選手。

第二天早上九點多，鐘意就被明悅叫醒，明悅的黑眼圈都掛到臉上了，鐘意還有心情開玩笑：“世錦賽結束就給你漲工資。”

明悅一樂：“你奪冠我有獎金。”

“真的？！”

明悅點頭。

“那我們對半分吧！”

明悅：……

十一點準時從家裏出發，還到隔壁樓把沈硯一起帶著。不比鐘意明悅三個大行李箱，沈硯就簡簡單單的一個。

三個人其實都沒太休息好，臉色不好。一上車就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下車鐘意被叫醒的時候還瞇著眼睛，深深嘆了口氣。一路過海關安檢，直到坐上飛機才緩過神。

他倆的機票被花滑隊拿錢升艙了，所以不再像之前一樣不適，鐘意還是抱著企鵝，還被明悅說占地方。

沈硯看到企鵝的時候只是笑了笑。

一路飛行幾十個小時，鐘意難得不緊張，直接一覺睡到落地。下了飛機還是陳璐教練親自來接的，看見鐘意睜不開眼抱著企鵝，眼角都抽了抽。

“沒問題吧？”

鐘意知道她在問這次的洩露事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搖搖頭。

“那就行。花滑隊今年讚助多，把楊青禾他們帶來觀賽了。你們一會可以聊聊天玩一會，但是不能太久。”

滿腦子都是訓練，鐘意哪有心情，她知道這是隊裏想安慰她。還是想拒絕，一切等比賽結束再說。鐘意還沒等開口，反而是沈硯先說話了。

“好。”

沈硯都這麽說了，鐘意也不好再說什麽。

“昨天楊青禾他們那群臭小子還說，見到X國的要大罵特罵，被我一人賞了一腳。”陳璐半開玩笑的說。

鐘意哈哈的笑，沈硯也微微笑了下。

到酒店，鐘意已經徹底醒神了。她偷偷看著沈硯發呆，就看見車停在酒店門口的時候，沈硯的神色突然變得一言難盡。

鐘意探頭往外面看——

……

一群紅色隊服的，站在門口雄赳赳氣昂昂，像砸場子的，為首的就是楊青禾那個貨。

旁邊還站了個小姑娘，鐘意不用看都知道是張純子。這群人都快吧門口擠炸了，還有剛到的他國選手都從小門擠進去。

“咱們還下去嗎？”沈硯的平靜神色也有點崩塌。

“為什麽不下去——小死崽子！！”

陳璐剛往外看，話說一半就開始罵人，罵罵咧咧的下車。

陳璐教練雖然性格爆，身材卻較小，站在一群男單隊員前面，仗著沒人聽懂C國話破口大罵，還踹了楊青禾一腳。

“走吧，再尷尬也得走。”鐘意嘴角抽動。

沈硯扶額點頭，明悅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陣仗：“我就不下去了吧……”

鐘意眼神似鉤：“你必須和我同甘共苦！”

墨跡了好一會，三人咬牙下車了，楊青禾一看到他們下來，眼睛放光：“歡迎鐘意選手、沈硯選手來參加世錦賽！”

還是用英語說的，生怕路人聽不懂。後面的男生，在楊青禾喊完之後也跟著大喊——

“歡迎鐘意選手、沈硯選手來參加世錦賽！”

……鐘意尷尬的要命，一個個嗓門大的直在門廊回聲，陳璐都要瘋了，在一邊：“要死啊你們，別丟人了，快滾快滾。”

鐘意實在受不了了，左手拉著沈硯，右手拉明悅，往一邊沒被擋住的小門跑。行李箱都放在車上，方便不少。所以在F國的街道上，就有這樣一個盛世奇景——

少女拉著一個少年還有一個女生跑在最前面，後面一群穿著紅衣服的魁梧男生在追，最後面是一個中年女子邊罵邊跑。

“楊青禾！！”鐘意實在跑不過他們，被堵在大堂：“求你了！太尷尬了！都看著呢！”

“更尷尬的來了。”楊青禾笑著開口：“這叫排面。”

他揮揮手從身後招來五六個男生，都是鐘意沒見過的：“問好！”

“鐘意師姐！沈硯師兄好！”

空氣都寂靜了，甚至連沈硯，都低著頭到處找地方躲。周圍各個國家的人都在打量，鐘意本來就因為洩曲的事，一群人關註她，這時都發現了她。

“楊青禾！今天咱倆必須死一個！！！我和你拼了！”鐘意大喘著氣，沖上去。

沈硯在後面拽著她，楊青禾還想得意的笑，就被從後面追過來的陳璐擰住了耳朵。

“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疼疼疼，錯了錯了！”

鬧劇最後是在成人組教練嚴成，怒目圓睜的下樓的時候結束的。這群選手可以不怕陳璐，但無一例外都很害怕嚴成。

“人家張赫洋都到冰場訓練了，你們怎麽回事！”一哄而散。

嚴成走過來，拍了拍沈硯的肩膀：“這次有信心嗎？”

沈硯點點頭，嚴成又看向鐘意：“心態放平，讓你們陳璐教練帶你們去放行李，休息好了趕緊去訓練。”

鐘意認真點頭。她和明悅住在一個房間，也沒想著休息，之前在飛機上飛的也夠用了，放下行李就著急忙慌的去了冰場。

男單女單分成了兩個冰場，沒有了沈硯在旁邊，鐘意還有點不適應。

她漲了教訓，在和其他運動員合練的時候會刻意躲開別人的靠近，上次的H國選手也會參加這次比賽，現在訓練倒是不在。發覺自己腦袋中想的太多，趕緊晃晃頭。

首要任務還是保持自己勾手四周的感覺。鐘意一上午都在冰場上面跳躍，跳的腿疼的要命。明悅看不下去讓她下冰吃飯。

【吃飯去嗎？】鐘意給沈硯發微信。

沒回覆，估計是在冰場上面。鐘意跟明悅說了一聲，準備去隔壁冰場叫上沈硯。

男單的冰場人比女單多了不少，鐘意一眼就鎖定了沈硯，但看他戴著耳機不聞世事的狀態也沒打擾，在場邊巡視一圈看到了沈硯的紙巾盒，就往那邊走。

放著紙巾盒的地方要繞到對面去。

走到一半，鐘意就皺起眉頭。一個男生，正拿著沈硯的紙巾盒，上下打量，還摸摸這摸摸那。定睛一看，還是上次在全錦賽遇到的張赫洋，一臉輕蔑的表情。

鐘意討厭他觸碰沈硯的東西，加快腳步過去：“你幹什麽呢？？”

張赫洋見到她來，反而賤兮兮的放下紙巾盒，裝作困惑的轉頭：“我就看看，挺樸素的。也不知道是誰的啊？小師妹，你知道嗎？”

陰陽怪氣。

“我不知道誒。”鐘意冷笑：“但是師兄，你真的很像鬼鬼祟祟的小偷，要不是看到你的臉，我估計都叫保安了。”

鐘意伶牙俐齒，張赫洋也沒法和她繼續說點什麽，臉色不太好轉頭就走。鐘意還在後面假模假樣。

“誒，師兄怎麽走了？”

沈硯也聽到這邊的動靜，一回眸就和翻著白眼的鐘意對視，白眼翻了一半被緊急收回去。沈硯滑到場邊。

“怎麽了？”鐘意把毛巾遞給沈硯，沈硯自然地接過擦汗。

“張赫洋過來動你了東西，被我說了兩句就跑了。”

“沒事，別管他。你怎麽過來了。”

鐘意擡眼看著沈硯：“別滑啦，吃飯去。你沒回微信我就來了。”

沈硯點頭，去抱紙巾盒，套上刀套，往更衣室走。走了兩步退了回來：“你看沒看到張赫洋拿走什麽？”

鐘意搖搖頭。

“什麽東西丟了嗎？”

沈硯臉色猶豫，又思索了一下：“我把你給我的那個企鵝鑰匙扣掛在紙巾盒邊上了。不見了。剛剛上冰還在。”

紙巾盒遞到眼前。

鐘意打眼一看，還真的什麽都沒有。

“沒事，我再送你一個！送十個！換著掛！”

沈硯嘆口氣點頭。

……

這裏的吃的倆人都吃不慣，外加上賽前吃東西還是要小心，還是明悅去找了附近的超市，買了不少的水果蔬菜做了沙拉。花滑隊也自己做了類似便當的東西，每人一個。

他們找了個休息室吃飯，沈硯還是因為剛才的事面色很不耐煩。

“沈硯，回A國我們去吃頓大的！”

沈硯聽到之後：“好。”

“萊斯教練不是叫你減重，鐘意你還想吃？”明悅道。

吐吐舌頭：“一頓兩頓沒事啦！”

午飯吃過，也沒有太多時間敘舊，兩人又馬不停蹄回去訓練。

沈硯長了個心眼，把東西都放在了休息室裏，大不了麻煩一點。

那只企鵝最初是沒什麽的，但自己長久下來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甚至時不時攥著企鵝祈禱祈禱。乍一下丟了，還真有點不適應。比賽在即也不能耽誤時間，沒別的辦法。

……

三天一晃而過。第一場是男單的短節目，鐘意起了大早，坐在了觀眾席上。可惜自己這次不是搶票進來的，直接找隊裏走了個後門，美其名曰學習觀摩。

說這話的時候，旁邊陳璐還翻了個白眼。

沈硯抽簽的手氣一向不是特別好，抽了個不上不下的位置。等的鐘意都困了，才看到他上場。

這個賽季，沈硯的自由滑是一首很柔和的旋律，所以考斯滕也做成了輕紗做的淺藍色，像飄逸在冰上的精靈。鐘意雖然之前就看過這場節目，但觀眾席的視角完全不同。

沈硯做好準備，在場中落定，鐘意想大喊一聲加油。

“加……！”

“加油！加油！”

說到一半活生生的憋回去，鐘意差點嗆到自己，不停咳嗽，旁邊的明悅給她拍著背。

鐘意眼睛冒火，看向聲音的源頭——

又是你！楊青禾！！一群青年組的坐在觀眾席揮舞著國旗，沈硯還笑著看了一眼。

這麽一打斷，音樂響了。鐘意只能老老實實地坐下。看著沈硯完成著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高難度動作，一時都慌了神。

定級步法、高質量四周跳，就是未來統治花滑的神明。

他正式的從世錦賽開始揚帆，走向世界。

鐘意有點難過，其實她經常偷偷看微博，發現因為沈硯的顏值，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

她知道，沈硯最珍視別人的期望和信任，這些粉絲會讓他有動力，同時也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壓力。

她有時候會想，自己真的可以和他並肩嗎？這樣一個神。

短節目沈硯比完就坐到了聽分區，楊青禾又在歡呼，自己只是隔著遙遠的看臺看著沈硯。

聽分區的人像是有所感，擡頭看向她的方向。鐘意心跳都漏了半拍。大屏上分數一出，鐘意直接跳了起來。

“斷層啊！！！”鐘意有笑又跳的抱住了身邊的明悅。

分數斷層！！和前面出場的最高分拉開了二十多分！！

坐在聽分區的沈硯也很激動，騰的站起來，笑的開懷。鐘意恨不得沖下去找他，但又不能任性，喜氣洋洋的發微信。

【你一定可以！！我就說吧！！】

後面的選手鐘意開始聚精會神的看，一個構成接一個構成的算分數，最後一名跳完之時，鐘意還掰著手指，不可置信的看著明悅。

“真的斷層……真的！”

最後一名表演結束的時候，大家都不可置信的看著等候區的沈硯。

整個場館都響起了巨大的驚呼和掌聲。沈硯收拾好心情，先行離場，後面的采訪區等了一大片媒體，鐘意也幹勁滿滿的回了酒店，準備繼續上冰訓練。

才到訓練冰場，鐘意就收到微信回覆。

【第一的感覺真的不錯。】

明天就是女單的短節目，有了沈硯珠玉在前，鐘意狀態奇好，自己意念合樂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晚上睡前收到一堆讓她別緊張的微信，鐘意前世早就參加過無數次打比賽，反而越到眼前越不緊張。

拜托，沈硯可是第一！她也能爭一口氣。

……

第二天。

鐘意像是被傳染了，抽簽的順序都和昨天的沈硯一模一樣。鐘意沒覺得不好，甚至認為這是幸運的象征。

這次比賽最值得她註意的對手，就是之前踩傷她的H國選手。

那名選手叫做崔金秀，手段不幹凈實力卻還可以。鐘意在六練的時候一直註視著她，生怕慘劇重演。

好在這次世錦賽沒出什麽幺蛾子。

鐘意先出場，明悅在場邊給她拿著裝備，脫掉外套，露出了飛天造型的考斯滕。

精美的東方韻味，是和普通考斯滕完全不同的感官刺激。鐘意站在冰上都能聽到青年組的那一夥的口哨聲。

隨著曲聲響起，隨之而動，短節目還是之前的構成，鐘意幹脆加上了那個最終沒在自由滑出現的後外點冰三周。

飛天畫卷隨著橙綠的配色，飛揚在了每一個心裏。整個冰場，像是鐘意的主場。

她表情沈浸，如癡如醉。每一個動作都完成的很完美，最後的旋轉時，鐘意感覺額頭一涼，額飾被甩出去了！！

這在比賽上是要扣分的，鐘意隨著樂曲結束滑行，撅著嘴去撿起來，還捧在右手用左手錘了一下額飾。

如果沒有甩飛，這場應該是最完美的一次。鐘意坐在聽分區都還氣不過，拍著大腿。還好最後分數出來，額飾只扣了不到三分，如果沒意外，大概率是第一。

鐘意此刻拿不到手機，自然也沒有看到明悅等一眾人焦急的臉色。

鐘意坐在沙發上，疑惑地看著離自己十幾米的陳璐，滿臉困惑。陳璐一臉交集，似乎在對著她比劃什麽，但是等分區有攝像機，其他人不能進入。

很快就到了崔金秀的時間，鐘意的等分區看不到現場，只能看到一塊屏幕。屏幕裏的崔金秀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雖然不是對著自己，鐘意仍然感覺到了不妙。

短節目開始，崔金秀的節目延續了上個賽季，按照正常算分，鐘意是毫無疑慮的第一。鐘意強壓著心裏的不安，專心看著屏幕。在節目二十秒左右，是崔金秀第一個跳躍。

從她助滑開始，鐘意就發現了不對。按照崔金秀賽前公開的構成，這裏是一個同樣的後外三周跳。但是她發力和滑行方向不對！

鐘意註視著她做成了阿克塞爾三周，完美落冰。

她在賽前改了構成！！

鐘意心裏一跳，還是保持神色，看向遠處的陳璐，用眼色示意，陳璐一臉無奈的點了點頭。一下子沈重的心情就升了起來。

賽前看過對手的節目更改自己的構成……這種事鐘意前世根本就沒經歷過。不過陳璐過來了，證明構成表確實已經交了上去，她做這個動作，是會完整得分的。

如果崔金秀也完美clean，那麽她們的分差不會相差多少，甚至鐘意可能會因為額飾扣掉的分數而身處第二。

這完全超出了鐘意的預期，心情的落差太大，她不停的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真的沒事。

還有自由滑。只要自由滑狀態夠好，完全沒問題。

屏幕上的崔金秀已經滑到尾聲，停住的時候註視著鏡頭，像是再說，想不到吧，你真的不行。

鐘意看著這個表情，一下子就冷靜下來。冷笑著鼓掌，當著鏡頭前：“不錯，真的不錯。”

與此同時，網絡上的評論也瘋狂滾動著——

【鐘意是在陰陽怪氣吧？】

【不是，為什麽啊？人家滑的好好的，有點氣度不行嗎？】

【因為鐘意之前受傷停賽三個月就是這個崔金秀惡意踩傷……要是我我直接罵人】

【不懂就別科普行嗎？】

【你懂？】

【花滑比賽可以更改構成，之前這個崔金秀的構成表不是這一套，她在看完鐘意的節目之後臨時改的。】

【這麽惡心？】

【有什麽惡心的啊？人家能跳出來就說明牛逼？】

【建議前面轉個國籍】

【……】

彈幕上吵得不可開交，鐘意快速緩解之後，看著崔金秀的分數，手指都快掐進沙發裏。

就差兩分……就兩分……不甘心啊……

說到底這次的問題不能怪任何人，從源頭上來說，鐘意還是認為自己大意了，明明知道這場比賽的重要，卻還是沒有在上場前檢查好自己的裝備，沒有擺正心態。

最後所有人全部比完，排名確定——崔金秀第一，鐘意第二。

鐘意還保持著禮貌的笑，一路走出來，陳璐走在她旁邊，明悅給她遞上外套。鐘意默默穿上，一言不發。

“沒事，咱們也不知道她們能這麽……不要臉。”

鐘意對著為她打抱不平的陳璐：“沒事，教練。這次確實怪我，不過好在分差不大。自由滑贏回來。”

陳璐已經感覺到鐘意心情不是特別好，也就收回了想說的話。一行人一路走出場館回了酒店。

鐘意一回房間，把妝卸了，飯也沒吃，轉身穿上運動服就往外走。明悅還嚇了一跳，問她：“怎麽了？”

“我去冰場。自己去就行。”

鐘意這種狀態，明悅也沒辦法，看起來非常正常甚至完美，但就是和她平時不一樣。怕她因為這個出點什麽問題，明悅幹脆去找了沈硯，一起去冰場看看鐘意。

沈硯今天看了比賽，也正想和鐘意說話，得知這個情況二話不說的跟著去了。

到達冰場的時候，鐘意還在練習勾手跳，不過明顯沒有那麽正常，摔倒的次數太多了。

其實鐘意心裏有別的事。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每次都莫名其妙會經歷這種和比賽無關的事情，前世也一樣，總是距離名次棋差一步。

她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運氣，心裏還決定下次回國要找個廟拜拜。

至於他們口中的什麽心態炸了，那是完全沒有。說來前世今生她都參加過大大小小無數場比賽了，今天除了心裏有點不忿和無語，其他的依然平靜。

她只是覺得自己的態度不夠認真。

能讓人改構成獲勝，只能說明自己的構成不夠壓制，給了別人超越的機會罷了。

正聚精會神的想著呢，旁邊就傳來了個熟悉的聲音，鐘意一聽就知道是沈硯。

“鐘意，下來。再摔下去腿都麻了。”

對於沈硯的要求，鐘意從來不會拒絕，滑到擋板前，表情疑惑。

“我聽說那件事了。不過賽場上很正常。”沈硯寬慰著她。

鐘意看著沈硯這麽溫柔的表情，一下子樂了：“你們不會怕我出問題吧？”

沈硯沒吱聲，旁邊的明悅點點頭，像是在說就是啊。

“我能有什麽問題，我就是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回回都這麽倒黴，像不出點事就比不了賽一樣。”

無奈一笑。

沈硯聽到這話也放心了點：“走吧，別跳了。可以去找楊青禾他們玩會。”

鐘意點頭。

……

他們到楊青禾房間的時候，房間裏只有兩個青年組選手和張純子。張純子一看鐘意來了，趕緊坐直，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鐘意也乖乖坐下。

“意意，你現在上微博熱搜了。”

鐘意：……

“因為什麽？”

“因為那個崔金秀太惡心了啊，全網都在罵她。還有說她給你的額飾施法了。”

“？沒事吧？”鐘意還以為自己肯定要挨罵了。

“放心吧。”張純子就像個貼心小棉襖：“以前女單沒有這麽好的成績，大家都是讓你放松，催你營業，她們很可愛的。”

旁邊的楊青禾聽到這話隔老遠搭話：“運動員營什麽業？張純子你別教鐘意那些沒用的。”

“你是沒粉絲嫉妒吧？”

“我嫉妒？我升成年組粉絲肯定比沈硯多！”

被點名的沈硯無語的看了一眼，鐘意夾在倆人中間頭都大了，兩個冤家在一塊說兩句話就得拌嘴。

她果斷挪到另一處，和沈硯坐在了一起。

“沈硯。”

“嗯？”

鐘意玩著自己的頭發：“我今天其實有點崩心態。”

“我感覺自己怎麽都得出點錯。”

“別想了。”沈硯順手摸了摸鐘意的發頂：“那些不重要。你的自由滑我都看過，完全沒問題。”

“真的？”

“真的。”

“好吧，你快點祝福祝福我，你這個花滑之神。”

“我可不是。”沈硯道：“祝你……你一定拿冠軍。”

“拿冠軍？誰拿冠軍？”終於吵完架的倆人回頭，楊青禾頭都伸到沈硯臉前了，沈硯微笑著推開。

鐘意：“你拿。楊青禾是冠軍，行嗎？”

“謝謝！”

"……"誰誇你了。

之後一天就是男單自由滑，為了保持狀態，沈硯也不好待的太晚，簡單告別。鐘意也跟著他一起離開。進電梯之前，鐘意還聳聳肩，問——

“沈硯，你覺不覺得我像個跟屁蟲。”

“不覺得。”

……

第二天的自由滑簡直是空前盛世，沈硯上次的短節目紅了，好多F國當地的C國留學生買了票來看。

看臺上一改往日，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像是C國主場，鐘意這次挑的位置還不錯，就坐在裁判頭上，俯瞰全場。

還有不少C國人認出她來，拿著手機對她拍，來要簽名的鐘意都回絕了，合照倒是一張不落下。畢竟是比賽，看臺上也要有秩序，比賽一開場鐘意就把人都勸回了自己的座位。

“明悅，你信不信，沈硯冠軍。”

明悅沒理她，鐘意百無聊賴，刷著手機，就看到網上已經有人發了偶遇她的帖子。

底下評論還有說為什麽她不好好比賽，來看男單。鐘意沒法反駁，總不能說看了沈硯比賽自己的狀態會變好吧。

所幸直接拍了一張現場照，發送微博：見證第一位C國冠軍。

之後的評論如何她就不想管了。

沈硯上場，今天的考斯滕是一身灰色，上面夾雜著銀線，修身的造型低調奢華。正如沈硯自由滑的節目名——《島嶼》。

整首曲子低沈哀傷，沈硯的每一個定級步法都踩在鼓點上，看的人身心愉悅。一共四個四周，全部完美完成，組合跳同樣優秀。

節目的後半段，樂曲突然激昂，像是一座被人遺忘的孤島被突如其來的海嘯吞噬拍打，沈硯的表現力一絕，面容上的絕望讓觀眾都身臨其境，直到最後的貝爾曼，現場更是爆發了尖叫。

沈硯謝禮。

鐘意當時就覺得脖子後面一涼，及時地低頭。

幾十個企鵝從她頭上飛過去，快到帶起了破空聲。沈硯本來都要下場，看見這場面又走回來，幫著冰童撿企鵝。鐘意完全不在乎別的，沖到透明的護欄邊，沈硯就在下面。

“沈硯！”鐘意喊。

沈硯擡頭，看見是她無奈一笑。

“你，就，是，冠，軍。”鐘意隔著圍欄，做著口型。

沈硯一下子像是楞住了，幾秒緩過神來，笑著比了個OK的手勢。

“你，也，是。”

男單的比賽落下帷幕。

雖然自由滑的分數咬得很緊，但是短節目沈硯的那一個斷層實在是拉的太多。沈硯毫無懸念的拿了金牌，也算是他成年組生涯的第一塊世界級金牌。

鐘意看著沈硯站在領獎臺上，灰色的考斯滕、黑色的褲子、踩著冰刀如履平地。

少年人的臉上矛盾的寫著東方人的謙遜和隱藏不住的驕傲，鏡頭懟到臉上。淡漠的眸子卻被溫潤的笑相襯，一束鮮花捧在懷裏，沈硯微微低頭——

金牌掛在了他的脖子上。沈硯揮了揮手，又轉頭和亞季擁抱，平淡的走向後臺，在進入門裏之前，伸起手來揮了揮。

【我去，太牛了。】

【這算是咱們C國的紫微星吧？？十六歲誒。】

【太帥了，太有氣場了！我只想叫爸爸！】

【雖然但是，他感覺好孤獨啊，一個人比賽，連女單身邊都帶了助理呢……】

【樓上別瞎說，我在現場，鐘意來看他比賽，賽後還隔著玻璃跟他喊話，開心的很！！】

【真的真的？無圖無真相！！】

【別不信！我拍視頻了！!主頁看！！】

【看完回來了……我怎麽覺得他倆像在談戀愛啊……運動員不好吧……】

【別管的太寬……人家都是在外訓孤苦伶仃的……相互陪伴有好感怎麽了？很好磕啊，成績也好。】

【都別瞎說了。鐘意男朋友不是那個張赫洋嗎？看鐘意的超話啊？】

【？？？？？？？】

【？？？？？？】

鐘意一臉疑惑地看著微博，剛才就想看看自己發的微博的評論，本來以為應該都是些預言家之類的話，沒想到全是在問她跟沒跟張赫洋談戀愛的。

？我這輩子才十五歲啊……

鐘意追溯源頭去看超話，滿臉嫌棄，還沒等翻到就有之前觀眾席上的粉絲過來：“小意，你真的跟張赫洋戀愛了嗎？”

鐘意：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沒有呀，我跟他不是很熟。”

“就是……”粉絲猶猶豫豫：“張赫洋昨天發了張了照片，配圖是個紙巾盒，紙巾盒旁邊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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