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進行中，鐘意也沒道理一直在這裏待著，本來今年的全錦賽自己也應該參加，無奈手傷太重，生生把自己的職業生涯往後壓了一年。

明悅幫鐘意拿著包，兩人回到了座位上。此時的比賽已經進行到了第三組，很快就能輪到沈硯上場，鐘意興致勃勃的看著。

這場比賽除了沈硯，還有一個人物，就在沈硯前一個出場，說明短節目排在第二名。這人也在剛剛的師兄堆裏，就是那個笑瞇瞇的說“比不過沈硯的”，叫張赫洋。

不同於沈硯的節目表現，張赫洋更加傾向技術得分，這樣的選手成長起來未必有人喜歡，但一定很強。記得前世，他可以算是沈硯在國內最大的對手。甚至在沈硯自殺後，發微博說心態太脆弱的人不能成事。

張赫洋的自由滑節目叫《長城》。一身純黑色考斯滕，配上大個子的技術，也有足夠唬人的氣勢，在場中做著一個又一個高難度動作，卻沒有多少人認真觀看。

藝術性是花滑必不可少的。

鐘意看了幾眼就不想再看，張赫洋下一個就是沈硯。等她聽到了分數公布，心裏一緊——張赫洋的分數有點高，如果沈硯失誤，會變得很難辦。

擡起眼。

同樣是一片黑色的考斯滕，上面卻鑲嵌著金絲和水鉆，在冰場上像一位貴族高調的閃耀。

沈硯的步調從容，緩慢滑行，最後堪堪停在正中心。一手背後，另一只手繃直著垂落，頗有俠士執劍的風姿。

鐘意又一次被驚艷到了——這就是屬於沈硯的永遇樂。

記得前世，沈硯走後，青年組有許多男單選手，選擇沈硯的永遇樂，不過她大多看過，不敵如今場上這人一星半點。

該如何形容？那便是，只要他做出起勢，冰場就被帶到了那遙遠的戰場，他不是辛棄疾，而是作為戰場上戰無不勝的新將，和辛棄疾跨越時空對話。

音樂播放，人隨曲動。那黑色的身影，穿梭在冰場之間，旋轉的姿態，像是一束血中開出的鮮花，狂妄不羈。第一跳是勾手四周周，落冰的一瞬間，四周響起了歡呼聲。

鐘意也在努力鼓掌。

之後得跳躍組合，無一不是完美clean，鐘意把那點擔心咽回肚子，把情緒投入進去。最後的燕式旋轉接貝爾曼。

完美落幕。全場掌聲雷動。

鐘意卻看見，最後貝爾曼的時候，沈硯晃了一下。

……

全錦賽就這樣結束了，沈硯的分數比第二名的張赫洋高了十幾分，當之無愧的第一。至少之後這一個賽季的世界賽名額，沈硯都不必擔心。

鐘意也沒有在這個城市做過多的停留，比賽結束和沈硯發了個微信說了一聲，就帶著明悅踏上了回H市的飛機。並非是不想和沈硯多見面，馬上要去A國常住，有好多東西需要準備。

到H市已經是晚上了，鐘意有點累，下了飛機直奔家裏。

明悅來了之後，就住在了鐘瑤以前住的房間，為了履行職責，在鐘意表示不吃晚飯的時候，還強迫她吃了晚飯。

飯後，鐘意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刷手機，就看到群裏楊青禾和張純子在問，後天跨年的煙花秀要不要一起去看。

鐘意這才意識到，原來時間過的這麽快，已經來到了跨年的日子。這麽來看，她重生已經快要一年了，現在新的生活充滿了希望與幸福。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看向窗外，H市的晚上是無比寂靜的，更能讓人心安。估計年後就要真的忙起來了吧……最後一個還算安逸的跨年……等等……跨年！

煙火秀、跨年，她突然想到沈硯的模樣。沈硯要看外婆的話，肯定是要回H市的。反正也就是問一問，應該沒什麽吧……

打開手機措辭：你願意和我去看H市的跨年煙火嗎？

太正式了，一字一頓刪除。

聽說H市今年跨年有煙火誒！要不要一起去看！

沈硯那邊回覆的也很快：可以。

鐘意現在的心情就是覺得自己簡直中大獎了，沈硯沒拒絕！還以為以他的想法，肯定不會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

【那我後天叫你！】雀躍至極。

【好。】

了卻一樁大事，還可以在後天和沈硯商量商量一起去A國的事，小小的幸福瞬間就包裹著鐘意，安靜的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鐘意就拉著明悅先去了冰場。先前受傷耽誤太久，又去看全錦賽，馬上就要去A國高強度訓練，鐘意不得不重視起來，能回覆一點狀態是一點。

主要是前幾天，那個踩了她的H國選手禁賽解除，還參加了他們國家的錦標賽，拿到第一名。

賽事結束，聽說鐘意沒參加全錦賽，還在社交軟件上內涵：別人沒有的獎牌握在手裏真的很好。

配圖是金牌的照片。

說實話，鐘意還是挺生氣的。但是生氣並不能解決問題，她沒有公開的網絡賬號，此時也只能是心甘情願吃個啞巴虧。

這一切憋屈就以後在賽場上找回來好了。

簡單訓練了一上午，鐘意下午就拉著明悅去逛街。新的一年要到了，要買點新衣服，每天都漂漂亮亮的見人，主要是見沈硯。

“這件好看嗎？”鐘意拿著一條裙子在身上比劃。

“現在是冬天吧？”明悅問。

“對哦……”鐘意放下裙子，又拿起來：“我抗凍！可以穿光腿神器。”

明悅一臉隨便你的無語狀態。

倆人逛了一整個商場，最後戰局以鐘意消費五位數結束。鐘意其實還沒逛夠，是明悅拉著她強行離場。鐘意對於明天的跨年之約，已經緊張到了一定程度。

再被強行制止揮霍行為之後，又拉著明悅去吃飯。

……

跨年當天，鐘意一大早就爬起來。先是熱身，早上的慣例。結束之後，沖了個熱水澡消腫。昨天晚上給沈硯發微信約好，今晚十點在江邊集合。

怕這一天自己光無所事事，鐘意還是決定前往冰場，至少在分散註意力這方面，花滑是一個好選擇。

新的賽季到來，鐘意決定換一首參賽曲目，今天來冰場也可以找找感覺，自己心裏是有一套節目的雛形的。

首先短節目，鐘意看到了一個紀錄片，講的是敦煌大漠風情，不過飛天在視覺效果上太難呈現，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選了一首帶有馬頭琴元素和大漠風光的樂曲。

聽起來就像一位孤單的旅者，踩在飛沙之上，用胡琴帶出了段滄桑的歲月。

至於自由滑，鐘意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C國有許多的民族歌曲，最近鐘意就聽到了一首，叫做《敕勒歌》。全曲哀傷基調，最是她擅長的表現。

歌裏唱出的等待和期盼，讓她觸碰到了某段回憶。

今天來冰場，並不系統的訓練，只是把選曲播放出來，隨著音樂滑行，在歌中找到感覺。事關花滑鐘意還是很上心，一天下來除了中午明悅讓她吃飯，一直在冰上。

下午七點多才帶著滿身汗離開。

回到家，先是重新沖了個澡，甚至連這時候都放著歌，她勢必要做到和音樂融為一體。

吹幹頭發，還化了點妝，亮閃閃的閃片在眼上跳躍，還換上了昨天買的裙子。怕冷是真的，好在鐘意夠瘦，在裏面套了好幾層看不出來的內襯。

離十點還有半個小時，鐘意就出門了，還給沈硯發了個：出門啦~

似乎是煙花秀很多人都好奇，在路上堵得要命，鐘意生怕自己趕不上，快到江邊的時候幹脆走過去。一到約定的地方，距離十點只剩十分鐘，擡眼一看，沈硯已經在人堆裏等著她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回微信。

鐘意原地調整好笑容，小跑過去，在沈硯面前跳了一下：“晚上好呀。”

“晚上好。”沈硯無奈笑笑：“你不冷嗎？”

“我不冷，我穿的可厚啦。”

“這樣顯得我很邋遢。”沈硯無奈。

他還是穿的運動服，不是沒衣服穿，只是今天白天他還去跑步保持身體狀態，外加上以為小姑娘找他只是沒人陪，幹脆就稀裏糊塗的來了。

想不到鐘意這麽重視。

“不邋遢！你穿運動服超級帥好吧！”鐘意抓著沈硯的袖子往前走。

這條江貫穿了整座H市，可以一直沿著江往前走，人多怕走散，鐘意也不好意思去握沈硯的手。

“沈硯，你打算幾號回A國，我們定同一班航班吧。”鐘意道。

沈硯一直被拉著跟在鐘意後面，其實這樣抓著還挺累，不如握著手。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他突然有點慌神，小姑娘剛才問了什麽完全沒聽見。

“什麽？”

鐘意停下腳步，回頭又說了一遍。

“我……大概下周六左右。”

“那你定好航班記得告訴我哦！”繼續往前走。

沈硯點點頭。看見鐘意表情上似乎是扯著他有些吃力，才想起來她胳膊剛好沒多久。沈默了一下，伸手把那只抓著他衣袖的手撥下去。

鐘意疑惑地回頭。

沈硯無奈的，把自己的手遞上去，輕輕握住了鐘意瘦弱的手腕。

“走吧。”

“你帶著我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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