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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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7-24 0:26:47 本章字數:5489

霞彩鋪滿天際,內室熏香四溢,縈遍衣袖。

身後傳來珠簾輕悄碰撞的聲響,方婳睜開雙眼回過頭去,燕修獨身一人入內,見她呆坐在窗邊,蹙眉道:“聽宮人說你胃口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適?我讓華年成來給你瞧瞧。”

方婳略吃一驚,忙搖頭道:“不用,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事情還多著嗎?”

他“唔”一聲,正巧見他身後又來了兩個宮女,將手中的托盤放下出去。他伸手將她拉過去坐下,親自盛了湯遞給她,道:“我讓晉王和陵王回封底去了,仇將軍也已動身前往邊疆,長安還有袁將軍,你不必擔心。”

方婳低頭喝了口湯,聞得他這樣說,這才松一口氣柝。

燕修自顧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去了北苑嗎?”

“嗯。”她淺聲應著,不知為何又馬上扯開了話題道,“傅太嬪想拜托我寄一封家書,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你要看看嗎?”

他清淺一笑,與她挨得近了一些,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明眸裏蕩漾著笑意,道:“你都看了,我還看什麽,這些事,你自己看著辦就好。梘”

原本都已提及北苑這個話題,方婳便是想順便說楚姜婉的,可是不知怎的,試了好幾次,還是說不出口。

兩人就像是故意的,誰也不點破。

起風了,朦朧紗窗外,樹影搖曳,片刻,泠泠汀汀地竟下起雨來了。

天色驟暗,宮女們悄聲進來點起了琉璃燈,只是內室礙於燕修在,沒有傳召無人敢入內來。

他看著她將整碗湯都喝了,這才笑著伸手將她抱入懷中,輕柔道:“你可有想要的宮人,我把他們調來你身邊伺候。”

方婳的眼底似有螢火之光,卻是瞬息之間又沈下去,太皇太後臨終前曾留下遺言將瀲光留給她,如今瀲光已去,這偌大的皇宮內,除了燕修,她誰都不想要。

擡眸望著他,她卻是問:“鐘司正呢?”

他的眼底有笑意,不濃不淡,道:“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自會封賞她。”

“那……先帝之事呢?”

她凝視著他又問。

燕歡的身份如今知道的人並不多,世人眼裏她仍是燕淇的身份,從一開始就不戳破,如今更不會了。

窗外的雨仍是淅淅瀝瀝地下著,細碎聲響令一室的煩悶也消減了一些。

燕修點頭道:“派人在查,還沒有眉目。”

方婳的心裏又不安起來,伸手抱緊了他,道:“即便是哪位王爺,可已明知道你手中有遺詔,在那個時候下手殺先帝於他而言又有什麽好處?要說到好處,那也全是你占了,對方若是專門下手為你鋪路,那又為何不言明身份?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可是想來想去總想不明白。師叔,我心裏很怕,很害怕……”

仿佛幸福來得太簡單太美滿,她又怕一不小心又全都沒了。

如鏡花水月,到頭來終成一場空。

燕修擁住她顫抖的身子,安慰笑道:“不用怕,我就在你身邊,哪裏也不會去。”

她似乎安心了些,勉強笑著點了點頭。

他又笑著道:“日後我讓華年成每天來給你請脈,你要乖乖吃飯,乖乖睡覺,給我生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她羞赧地靠進他的懷裏,細如蚊聲道:“那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認真想了想,低頭道:“男孩英明神武像我,女孩蕙質蘭心如你。”溫柔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我都喜歡。”

她將目光一瞥,道:“騙人!”

他卻呵呵笑起來,起身將她拉至床邊坐下,咳嗽兩聲,道:“日後就算我騙盡天下人也絕不敢再騙你了。”

方婳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你說真的?”

“真的真的。”他仍是笑,黑如曜石的眸子閃著光,道,“這幫丫頭果然是想給我省燭火錢了,這麽老半天也不進來點燈。”

方婳聞言回頭便欲喊人,他卻拉住她道:“都省了這麽久了,便省到底吧。”語畢,方婳只覺得身子一輕,已被他抱起來小心放在床上。

腳上絲屢褪下,他已過來輕躺在她的身邊,與她十指相纏。

方婳心中淌過一抹暖意,卻仍是本能地掙紮一番,咬著唇道:“你幹什麽?”

他幹脆翻了個身抱住她,笑道:“天色已暗,夫人難道還不願就寢?”

方婳的指尖一顫,夫人……他素來喚她婳兒,從未叫過她夫人。

心跳如鼓,她淺哼一聲道:“誰是你夫人!”

他的嘴角一挑,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含笑溫柔道:“你,方婳。”

若是此刻屋內點著燈,方婳想她的臉定是紅得見不得人了,悄然用手背碰了碰,果真燙得很。不知為何,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她背過身去,他跟著貼在她的身後,她只好道:“你平時睡覺也這樣黏著人嗎?”

自他登基後,政務繁忙,總是來看了她便走,就今日這般夜宿還是頭一回。

燕修聽到這句話竟然笑了,在她耳後輕聲軟語道:“我從前是否這樣,你難道不知道?”

方婳的臉有紅幾分,她眼下倒是慶幸今日未曾點燈,她抿著笑,執拗道:“我忘了!”

“忘了?”他饒有興致地一問,隨即抱著她的手臂越發緊了些,感慨道,“健忘可不好,看來是為夫之過,今夜為夫要好好給夫人加深加深記憶。”

他直接將她的身子扳過去面朝著他,不由分說便將她擁在懷中,方婳輕呼道:“師叔……”

他頷首輕笑道:“還叫什麽師叔,叫我的名字。”

她驀地咬住了唇,記憶中,唯有一人是叫他“修”的,便是楚姜婉,那時她也曾嫉妒過,只是後來,她便再沒有過叫他名字的念頭。叫他的名字,她便會想起楚姜婉,總是會一遍一遍地想起她。

溫順地靠在他的懷裏,她笑著道:“不要,我習慣了!”

他嘆息一聲,笑得有些無可奈何:“以前還不覺得,現在每次聽你叫我師叔,總覺得我這個老頭占了你的便宜似的。不過,也罷,我也習慣了。”

她立馬得了便宜又賣乖,道:“還不是你自己非要讓我喊你師叔的,你這是自食惡果!”“嗯。”夜幕中,聞得他淡淡道,“那我就食了。”

方婳一驚,只覺得他的氣息近了,接著唇上觸及一片柔軟,她尚未回過神來之際,他的舌尖已撬開她的貝齒肆意闖入進來。

她徐徐將周身所有的防備都卸下,柔柔地回應著他的一切。

帷幔輕緩垂下,榻上兩具身體緊貼在一起,溫柔恣意中,像是生出了一抹安寧,令之前的種種擔心疑慮全部消散。

……

後來,她躺在他的臂彎裏睡去。

夢中似乎聽見了誰的呼喊聲,起初是一聲比一聲高,後來又略顯得雜亂,再然後便悄然無聲了。

她往他的身上鉆了鉆,終是在這一片溫暖中沈沈地睡去。

————

方婳是同燕修一起醒的,宮人們俱已進來準備伺候他起身,回頭便見她也醒了,他溫柔笑道:“天色還早,你可以在睡一會。”

她徑直坐起身,接過宮女手中的衣裳,道:“我給你穿。”

“嗯?”他的俊顏染笑,沒有拒絕她,倒是從容地起了身。

從前燕歡還在時,她是不必伺候她穿戴的,自是也不知道朝服居然這般繁瑣,花了半個時辰才勉強給他穿戴整齊。他低頭望著她輕柔地笑,不顧宮人在場便在她臉頰親了一口。

她下意識地推住他的身子,窘迫道:“還不走?”

他點點頭,沖她一笑離去。

方婳的臉頰仍然滾燙如爐,待他出去,她忙轉身鉆入被窩道:“我還要睡一會兒,沒事不必來叫我。”

“是。”宮人們都應聲退下。

她幹脆用薄衾將整個身子都裹住,腦中怔怔地回想著燕修那溫柔的笑,還有他深情凝望著她的樣子。

她笑著笑著,便又迷糊睡去。

懷孕以來,她的反應不算大,卻是愛睡了。

這一覺醒來竟已日上三竿了,方婳忙坐起身來,嗤笑自己居然睡得這樣死!

自個穿戴了出去,紫宸殿的宮人都換過新的,誰也沒見過婳貴妃的樣子,也省得她在這裏還戴面紗。

拂開了珠簾才出去,便見外頭的宮女過來,慌張地道:“姑娘總算起來了,北苑那邊傳來消息說曦太妃……歿了。”

什麽?

————

昨日韋如曦傷心欲絕在她面前哭的樣子她仿佛歷歷在目,如今再看居然只剩下一具冰涼的屍身。

琉兒跪在床榻前悲戚地哭,方婳不覺往後退了一步,身後的宮女忙謹慎地扶住了她。

宮女哽咽道:“是昨兒夜裏的事,傍晚時發現太妃娘娘不見了,奴婢們便出去尋,在太液胡中發現了娘娘的屍體。奴婢們怕打擾皇上與姑娘歇息不敢稟報,今早去時皇上已早朝,姑娘還睡著……”

目光呆滯看著雙目緊闔的女子,方婳的四肢冰涼,昨兒夜裏……莫非她聽到的聲音並不是夢嗎?

方婳一把抓住宮女的手,急著道:“就沒有人跟著她嗎?為何就沒有人跟著她?”

宮女低下了頭:“太妃娘娘一早就想自盡,奴婢們一時疏忽就讓她自個溜了出去,姑娘饒了奴婢們吧!”

滿屋子的宮人都害怕地跪下了。

方婳心中悲慟,思及昨日韋如曦還哭著說要去陪“燕淇”,她腕口的傷口甚至都還沒有愈合,她果真就又自盡了。

琉兒忽而哭出聲來。

身後的宮女又道:“姑娘,眼下天氣燥熱,太妃娘娘的屍身不宜存放太久,此事得早作安排才是。”

方婳點點頭,道:“派人去稟報皇上,再知會六尚一聲。”

“是。”宮女哽咽應著起身出去。

琉兒卻轉過身,沙啞著聲音道:“奴婢有幾句話想同姑娘說。”

方婳將眾人遣退,琉兒哭得眼睛都腫了,跪著上前拉住方婳的衣裙,道:“我們娘娘不是自盡的!”

方婳的眸子猛地撐大,脫口道:“你說什麽?”

琉兒狠狠擦了把眼淚,道:“奴婢知道您是誰,昨日您走後,太妃娘娘很傷心,奴婢問了她好多次她才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了奴婢,後來娘娘她又說姑娘素來不是那樣的人,一定是有什麽苦衷說不出口,她說她後悔對姑娘說了那些話,執意要同姑娘道歉。奴婢原先是同娘娘一起去找姑娘的,可是出了院子起風了,奴婢怕太妃娘娘著涼便折回來那披風,哪知道再出去就找不到太妃娘娘了!後來……後來有人在太液胡中發現了娘娘……”琉璃拽著方婳衣裙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繼續道,“奴婢知道太妃娘娘不是自盡的,她未同姑娘道歉,尚未知曉姑娘有何苦衷,她一定不會自盡的!”

琉兒悲切的話語似碎片全都鉆入方婳的耳中,她猛地回過神來。

目光重新又看向床上的女子,她推開了琉兒的手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若沒有琉兒那番話,她也定會以為韋如曦是自盡的,既非如此,那又是誰?

據方婳所知,韋如曦性子溫純,從不與人結怨,要說後宮女子妒忌,那也是燕歡在時對她寵愛有加所致。如今燕歡不在了,自不會再有爭風吃醋,那又是誰會要一個失寵太妃的命?

琉兒仍是跪在地上哭,顫聲道:“太妃娘娘為人寬厚,待奴婢也是極好的,奴婢不想讓她白死!但求姑娘念在昔日與娘娘的舊情上,一定要幫娘娘找出兇手!”

方婳恍恍惚惚,仿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心中莫名又想起一件事,她脫口道:“昨日我走之後楚太嬪來同太妃說了什麽?”

琉兒一怔,隨即茫然搖頭道:“後來奴婢去太醫院拿藥,並不在屋內。哦,對了。”她似想起什麽,忙取了一件東西遞給方婳道,“娘娘死時緊緊攥著這個!”

琉兒遞給她的,是一枚瓔珞,方婳曾無數次見過的。

那是韋如曦的東西,曾是燕淇送給她的,與燕歡一人一枚。

她至死都還在想著心愛之人會出現嗎?

胸口說不出的難受,她用力將瓔珞握在掌心裏,艱澀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查出兇手的。”因天氣炎熱,燕修下旨隔日便入殮。

方婳如今懷有身孕不便扶靈出宮,她獨自站在城墻上,遠遠地望著離去的送葬隊伍,眼淚不經意便落下來。

初入宮闈到如今,不過短短兩載時光,她卻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其實韋如曦很傻,長安早就沒有她所期待的人了,她卻還是來了。

肩膀上一重,她側目,見一見披風被人披在她的肩膀。燕修的氣息隨即壓下來,他輕聲道:“難受就哭出來,我在這裏,沒關系。”

任由眼淚流下來,她卻沒有哭出聲,削肩抖動著,她依偎在他的懷裏擡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低聲道:“曦兒死前她去見過她,沒有人知道她同曦兒說了什麽。”

他脫口問:“誰?”

方婳咬著牙道:“楚姜婉。”分明見他的眼底波光湧動,她繼續道,“我派人去問了,她說要你親自去審她才肯說。”

他扶著她肩膀的手指微微一顫,似是怎麽也想不到楚姜婉會牽扯進來。

他低垂了目光望著她,問:“你信是她做的嗎?”

方婳的眼眸重新望向行遠的隊伍,漠然合上了眼睛,道:“我不知道。”

他沈默良久,終是點頭道:“我去問她。”

同他一起從城樓下來,卻見侍衛攔著一個人,那人見方婳過去,忙揮手道:“方婳!方婳!”

“侯爺!”整日的陰郁在看見那張臉時終是一掃而光,方婳疾步上前問,“你怎麽還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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