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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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7-21 0:44:20 本章字數:5528

錢成海的聲音哽咽,再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容芷若更是哭在不能自已,身子軟綿綿便倒在燕歡的身上。

方婳見此,猛地反應過來,用手肘撞了撞容止錦,容止錦也意識到了,忙彎腰將容芷若扶起來,低聲勸道:“芷若,別哭了……”話雖這般說著,容止錦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不管面前這一個是皇上表哥還是公主表姐,總歸是一同長大的人。

容止錦心中暗自一嘆,伸手抱住了苦成淚人的容芷若。

方婳的話語裏亦是帶著哽咽:“錢公公還不把皇上送回去?”

錢成海似乎恍然大悟,忙擦拭著眼淚點頭站起來。

容止錦卻推開了容芷若,上前道:“我來。”

他彎腰徑直將地上之人背起來,轉身走了幾步,卻見方婳站著未動,他回頭看向她,聞得她道:“我就不去了。”

她眼下的身份實在不宜出入燕歡的軍營,再說,燕修的人就在前面,她急著想見他。

容止錦略一遲疑,還是點頭走了。

錢成海主動留了一匹馬給方婳,他將馬韁繩遞至她手中,含淚道:“姑娘走好,宮裏之事姑娘不必擔心,皇上俱已替姑娘安排妥當。”

方婳驚道:“公公這話什麽意思?”

錢成海回頭看了離去的一行人,這才道:“姑娘出了長安,宮裏便有聖旨頒下,婳貴妃已客死異鄉。”他說完,低頭轉身離去。

方婳握著馬韁繩楞楞地望著,胸口忽而覺得沈悶難耐。

她驀地又想起燕歡給她的信,第一封信中說倘若她死了,那就要方婳看第二封。指尖觸及藏在胸口的信封,方婳想了想,還是打算先見了燕修再說。

她爬上馬背,又朝容止錦等人看了一眼,這才掉轉了馬頭。

容止錦一行人才走了一段路,便見前面一個士兵匆匆跑來,他一眼見了錢成海,便急著道:“錢公公,太後娘娘與國舅爺來了,急著要見皇上!”

錢成海的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容止錦。

容止錦亦是震驚了,爹和姑母怎會來?

背上之人已一點點冰冷下去,容止錦灰淡的俊顏再是笑不出來,恨恨地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地加快了步子。

容芷若在後頭叫士兵攙扶著,她一路啜泣著,雙腿發軟,要不是被人扶著,怕是早就走不動了。

————

陳宜寧早已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轉身望著帳內靜坐許久的男子,她深吸了口氣上前道:“我原先以為王爺是怕將軍落入皇上的圈套,可後來見王爺獨身一人也毫發無傷地回來了,我回頭想想便覺此事蹊蹺。”

若論身手,燕修定然及不上袁逸軒。

燕修閉著雙眼坐在榻上,他的身上仍是先前的鎧甲,胸前肩胛處暗澤的血漬還清晰可見。此刻聞得陳宜寧的話,他才徐徐睜開眼睛,淡聲道:“你想知道什麽?”

陳宜寧快步行至他面前,咬著牙道:“王爺明知將軍與皇上的深仇大恨,為什麽不讓將軍殺了皇上?”

燕修嗤笑道:“將軍雖說與本王是合作關系,眼下卻也是本王的人,本王有本王的做事方法,本王要燕淇死在戰場上。”

陳宜寧的秀眉微擰,緊拽著衣袖道:“所以,皇上還活著?”

她的眸光直直地望著他,猶記得袁逸軒問他是放了皇上還是殺了皇上時,他什麽都沒有說。

後來皇上的人馬都來了,袁逸軒這才無奈只能帶著她撤回。

陳宜寧心有恍惚,面前男子眉目清淡,似乎不像是在撒謊,莫非真的是她想多了嗎?

燕修又微微闔上了雙目,昨晚連夜趕去見婳兒,剿了那山賊窩才知道那個女子並不是婳兒,只是有些相似罷了。

他心中忐忑,卻又像是有些放心,也許婳兒本沒事,就在哪裏候著伺機來見他。

也虧得他回來了,否則今日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悄然暗吐了一口氣,他覆又睜開眼睛,見陳宜寧依舊站在帳內,他淺聲笑道:“陳姑娘不去袁將軍帳中嗎?”

陳宜寧悠然一笑,緩緩回神道:“我同將軍的關系,是方姑娘告訴王爺的嗎?”

燕修點頭,這件事實在沒有瞞著的必要。

陳宜寧輕柔笑道:“方姑娘離開軍營好久了,王爺想她嗎?”

“想。”他說得毫不遲疑,每時每刻都在想,醒時夢中都在想……

眼下但凡有一點她的消息,他都會拋下一切趕去她的身邊。

只可惜……

婳兒,你到底在哪裏?

他悄然握緊了拳頭,外頭卻傳來仇定的聲音,他入內,見陳宜寧也在,不覺楞了下。

陳宜寧識趣地道:“我先告退了。”

“什麽事?”燕修望著那雙面具都是眼睛,他好久不曾見過這樣的仇定了。

果真,仇定的一句話令他瞬間楞在了當場——燕淇死了。

怎麽會這樣?

燕修的臉色驟變,他記得很清楚,他走的時候燕歡還好好的,雖然受了傷,可那傷在肩胛處,便是看過去血流得有些驚心,但那並不致死!

“怎麽死的?這消息又是從何而來?”

仇定不假思索道:“都在傳是與袁將軍見了一面後死的,說是被袁將軍親手殺了。消息是我的探子探的的,絕對錯不了,容氏和國舅也已到了軍中,眼下那邊已亂成一鍋粥了,王爺,是出兵的好時機了。”

燕修的俊眉緊擰,這麽說來,竟是真的?

“王爺,末將願為先鋒!”

耳畔傳來仇定堅決的話語,燕修的心裏卻亂得很,這件事來得太過突然,他還有些想不明白。

燕歡怎就突然死了,到底是怎麽死的?

“王爺?”仇定未見躊躇,“都什麽時候了,王爺還猶豫什麽?”

燕修仍是擰著眉心,他徐徐轉過身去,低聲道:“將軍,讓本王再想想。”他的額角滲出了細汗,仿佛一陣躊躇後,竟又懷疑起這到底是不是燕歡的陰謀詭計。

當年容氏與燕歡手段狠辣,心思縝密才至他與母妃不得翻身,如今越是離成功近,他心中反而越是不安。

仇定見他眼下猶豫不決,心中不免有了氣,厲聲道:“王爺難道忘了娘娘的仇,忘了柳家的仇嗎?”讓本王想想。”他仍是這句話,目光也不看仇定,徑直擡步從營帳內出去。

外頭一隊士兵見他出來,忙朝他行禮。他大步往前,才走幾步,聞得外頭一陣馬蹄聲直直傳進來,他本不在意,直到不知誰喊了一聲“方姑娘”,燕修本能地回頭望去。

方婳亦是已瞧見面前的男子,她的眼眶一熱,本能地勒停了馬匹。

“婳兒!”

燕修快步奔至她的馬匹邊上,顧不得周圍那麽多士兵在場,伸手便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用力圈在懷裏。

她消瘦柔軟的身軀貼在他的胸口,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他才似相信這不是夢。

方婳被他一時間的動作弄得呆住了,待回過神來這才推他叫道:“師叔!”

他低下頭,見懷中女子臉頰染著不自然的紅,這般嬌羞的樣子不禁令他又心動幾分,他這才轉身拉著她回到帳中。仇定早已不在,他抓著她的手不放,拉她在床榻邊坐下,蹙眉道:“這段日子你到底去了哪裏?”

這要一一解釋可就說來話長了,她沖他眨了眨眼睛,恰到好處地引開話題:“腿傷都好了嗎?”

她問著,伸手撫上他的腿,只覺得他略微顫抖了一下,隨即伸手握住她的手,點頭道:“都好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方婳放了心,隨即神色微擰,只道:“皇上死了。”

雖是先前聞得仇定進來說過,可這個消息自方婳口中道出,燕修仍是心頭一跳,握著她的手指也不自覺地緊縮。

方婳見他如此,便繼續道:“我親眼見到的,那把匕首直直地刺入她的心臟,錢公公說,是她自己的匕首。”

經她這樣一說,燕修倒是想起來了,他走時的確見燕歡手中握著一把匕首,他的呼吸一窒,目光黯淡道:“你說說她自己……”

方婳不禁低下頭,咬著唇道:“當日我在宮裏對她說了些不該說的,我將……將袁將軍為何叛變,乃至逸禮的死都告訴她了,還說了當年太後設計陷害你與貴妃娘娘的事,也許因為這個她才一心求死。”

他伸手將她抱入懷中,低嘆道:“這不是你的錯。”

“哦,對了。”方婳取出了燕歡給她的信,道,“這是她給我的,說倘若她死了,便叫我拿出來看。”

燕修聞言,便松開了她,隨即起身背過去,開口道:“既如此,那你便看一看。”

雖與那邊有仇,該有的禮數他也一樣不少,說話做事從來都是君子之道,方婳不覺一笑,這才是她愛的男子。

目光隨即落在信封上,她深吸了口氣將信件打開,上面的字跡秀中帶剛,宛然墨香:

汝見此信,已是天人永隔。朕窮其一生,終為聲名所累,擇選權力,拋卻情感,高高在上為世人歆羨之地,實非朕所願。世間女子看清看不清,唯有情字而已,婳兒至性,必與朕感同身受。朕唯有一事相求,願往事隨朕之死塵封此處。來生你我若能再見,朕必當竭誠以待,彌補今生之憾。

信末未見落款,字裏行間她仍是沿用了皇帝的自謂,此信即便落入袁逸軒的手中,他亦是瞧不出什麽端倪。

方婳恍恍又捧著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起身拉住燕修的衣袖道:“她不是自盡的,絕不是自盡的!”

燕修吃了一驚,回過神來扶住她因為緊張而搖搖欲墜的身子,順勢將她攬入懷中,柔聲問:“她在信中說了什麽?別急,你慢慢同我說。”

她伏在他懷中,聽著他均衡的心跳聲才緩緩靜下心來,伸手將信件遞給他,見他低頭看信,她幽聲道:“她在信中說要我嚴守她的秘密,那便是不願要袁將軍知曉的,她既是連死也要我守住這個秘密,又怎麽會選擇自殺?袁將軍以為皇上當初為了皇位而犧牲公主,那樣一個人,即便知曉會失敗也不可能自盡!更遑論她會在戰前約見袁將軍了!”

燕修也已經看完手中的信件,他的臉色微變,低語道:“確是如此,否則她又該怎麽解釋她自盡的事?袁將軍眼裏的皇上不會自盡,不會放棄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

外頭傳來士兵的一聲“袁將軍”,燕修蹙眉擡眸,見袁逸軒已徑直沖了進來。

燕修下意識地將手中的信紙揉成團,緊緊地握在掌心中。

袁逸軒未想到方婳回來了,他的目光一怔,隨即才開口道:“他死了,王爺知道了嗎?”

方婳驚慌地看向燕修,她暗中握緊了他的手,燕修點點頭,話說得毫不遲疑:“本王早就知道,因為是本王下的手。”

仇定帶來的消息說人是袁逸軒殺的,袁逸軒自己就清楚到底有沒有殺人,與其讓他刨根問底,不如燕修來認了。

果然,袁逸軒的眸色一擰,他似是不信:“王爺下的手?那我們一路回來卻為何不曾聽王爺提及?”

燕修在回眸間已不見了眼底的最後一絲看過信後的震驚,他松開了握著方婳的手,往前一步,道:“是將軍自己說的,你我不過合作關系,將軍有將軍的處事風格,本王亦有本王的行事緣由。燕淇之於將軍有不共戴天之仇,本王亦是。”

他一字一句說得從容,似乎沒有半分能讓袁逸軒懷疑的地方。

方婳屏息站在身後,認真地望著袁逸軒,他的神色未有多大的起伏變化,只道:“容氏也來了,我與仇將軍已經商量好了對策,今晚就出兵,我與仇將軍在軍帳內恭候王爺。”他說完,又看了方婳一眼,隨即轉身出去。

方婳松了口氣,開口道:“師叔……”

他側目蹙眉開口:“此事暫且只能先如此,總不能叫他去問視權力為一切的燕淇何故會自盡吧?還是你去跟他解釋燕淇不是自盡?”

方婳嘆了口氣,他說得對,這些謊話她圓不過去,若真要一一解釋,那勢必要牽扯出“皇上”的真實身份。燕歡早已打定了不將那個秘密告訴袁逸軒的準備,她與燕修也不願告之,否則亦不會小心翼翼守著這麽久了。

逝者已矣,那就讓它隨風散去吧!

“可是,到底會是誰?”方婳心中壓著諸多疑惑,擡眸瞧見燕修的眼底覆疑,似是在思忖什麽,聞得她開口,他才回過神來,開口道,“我得出去一趟。”

————

燕修與方婳才入了陳宜寧的帳子,便見她正是要出門的樣子。

“方姑娘?”陳宜寧驚詫地望著面前的女子。

方婳勉強沖她一笑。

陳宜寧眼下也沒時間去問方婳的事,她將眸光轉向燕修,徑直便問:“皇上不是王爺殺的,王爺為什麽要認?”

果真他一承認此事就在軍中傳遍了。

幸得他來得早,她應未與袁逸軒說此事。

燕修上前道:“本王有本王的苦衷,希望在這件事上陳姑娘不要再刨根問底。”

“為什麽?”她仍是不甘心。

方婳上前握住她的手,鄭重開口道:“我只能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為了袁將軍好,剩下的你若再問,便是逼我與王爺在你面前說謊。”

來時她本想在陳宜寧面漆那承認一切,陳宜寧對袁逸軒有情,必會幫他們守著。可踏入這帳子的那一剎那,她又臨時改變了主意。

能不說,還是什麽都不要說的好。

從帳內出去,陳宜寧到底沒有叫住他們。

燕修的臉上不見一絲笑意,自他看了那信之後便一直心事重重,她知道他是在想那個兇手的事。

她卻一把拉住了他,燕修回眸沖她一笑,伸手抱住她,道:“什麽都不必說,日後,再若騙我,我定不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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