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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恢覆記憶(轉折,必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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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餘的力氣了。

那邊的袁逸軒見他竟還活著,反手將箭筒中最後一支羽箭抽出,重新上弦。他身側的士兵已是滿頭的汗:“將……將軍,王爺說……”

士兵的話未完,便瞧見他狠戾的眼色,立馬嚇得閉上了嘴。

劍尖的反光照在方婳的鼻尖,她本能地擡頭望去,見袁逸軒正用弓箭對準著她懷中的人!方婳的臉色大變,她下意識地用身子擋住了袁逸禮,沖袁逸軒大叫道:“他是你弟弟!是你弟弟!”

握著弓箭的手猛地一顫,袁逸軒深邃的眸子驟然撐大,她說什麽?

容止錦上前,一把掀掉了袁逸禮臉上的面具,狠狠地沖袁逸軒丟去,咬牙道:“看見了嗎?”

“逸禮……”袁逸軒憤怒的眼底瞬間染起了驚慌,箭矢一松,徑直從馬背上滾落在地。

方婳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落在袁逸禮的胸前,他卻費力拽住她的衣袖,艱難道:“別……別求他!他已不是……不是我大哥……”

“別說了!”方婳哭著打斷他的話,她回頭道,“還楞著幹什麽?送他回營去!”

“逸禮!”袁逸軒策馬欲上前。

晉王沈聲道:“畢風,攔住他,來人,快送袁大人回營!”

畢風拔劍迎上去,袁逸軒的臉色慘白,見來人一躍朝自己刺來,他抽劍擋住。“叮”的一聲火花閃現!

畢風的眉目素淡,嘴角銜一抹輕蔑笑容,譏諷開口道:“袁將軍未免太過天真,你都背叛大梁,背叛皇上了,還指望皇上能善待你們袁家的人嗎?”

袁逸軒的心口一震,他的目光看向那邊速速離去的一行人,心神一恍惚,猝不及防被一掌擊中,他徑直被打落下去,畢風欲再往前,卻見敵兵蜂擁過來,他一頓,隨即抽身離開。

袁逸軒顧不得胸口的悶痛,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徑直撿起了落在地上的長劍便要上前。一個士兵拉住他道:“將軍不可!”

他不管不顧,非要沖進去,也不知誰大喊了一聲“仇將軍”,仇定這才看見這邊混亂的局面,他忙厲聲道:“全都攔住他!把袁將軍送回去!”他說著,一夾馬腹上前。

袁逸軒用力推開上前的士兵,狠戾道:“全都給我閃開!”他不會走的!目光再次往那邊看去,一行人已遠了,他知再追不上,唯有讓王師兵戰敗,他才能進越州城!

手拉住馬韁繩,平地一躍,利落地翻身上馬,袁逸軒的眸光犀利,很快便看見坐鎮後方指揮的錢廣延,袁逸軒的臉色煞白,舉劍就朝他沖過去。

————

晉王才命人將袁逸禮送回營帳,出來時便見畢風回來了。

“主子,該說的話屬下都說了。”

晉王淡淡一笑,道:“很好,皇上和袁將軍這一個梁子算是結下了,本王就坐看好戲。”二人說著,軍醫匆匆背著藥箱入內,畢風睨了一眼,壓低聲音道:“裏頭怎麽樣?”

晉王負手轉身,開口道:“不關我們的事,走吧,去城樓。”

“是。”畢風應聲跟上,才走幾步,便遙遙望見陵王帶著人心急火燎地趕來。

此刻一見著晉王他便拉住他道:“四哥,皇上中箭了?可是真的!”他分明就是從高臺上看得清清楚楚,眼下卻還是要拉著晉王問一問才安心。

晉王面帶微笑,擡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道:“六弟不必擔心,皇上高瞻遠矚,原來早就秘密回長安了,本王也是才知道,留在這裏的是禮部尚書袁大人。看來皇上寵信袁大人,想要他將功折罪,卻沒想到袁將軍不知此事,一個不慎將袁大人當做了皇上。”

他一番話落,只見陵王的臉色變了好幾層顏色。他還真的以為皇上中箭,正興奮著,沒想到事實竟是這樣!

他忙賠笑道:“皇上沒事就好,好……哦,四哥受傷了?”

晉王的鎧甲上沾染著鮮血,他低頭看一眼,這才道:“本王沒事,戰場上沾上些血也屬正常,六弟沒上過戰場,看著自然也覺得心悸。先不說這些,本王去看一看外頭的局面。”他說著,再不逗留,帶著畢風往城樓去了。

陵王蹙眉回望他一眼,他這四哥素有城府,方才看他也並未似他般的不悅,便是提及皇上不在越州一事也不見他吃驚,莫不是此事他早就知道?

陵王心中震驚,不免回頭看了身後的營帳一眼。

侍衛的聲音傳來:“殿下,要進去嗎?”

他徑直轉身離開,裏頭又不是皇上,他與袁家也素無交情,眼下進去作何。

晉王走了一段路,這才回眸看了一眼,果真就見陵王也往這邊來了。

畢風卻是沈了聲音道:“主子,方才在戰場上,您可見了,貴妃娘娘與袁大人的交情可見一斑啊。”

晉王“癡”的一笑:“你也瞧出來了?”

畢風低頭笑了笑,晉王的眸光幽深,話說得意興闌珊:“看來真是不身在長安不知道,這些年竟出了這麽多令人興奮的事。否則皇上在長安,奈何貴妃卻出現在這裏?”

畢風接口道:“那主子是否該替皇上分憂?”

晉王認真點頭道:“那是自然。”

正說著,見陵王帶著侍衛近了,他主仆二人這才緘口,轉身上城樓。

————

此時袁逸禮的營帳內已忙做一團,方婳幫忙將他身上的鎧甲卸下,他整個人已陷入了昏迷。軍醫站在榻前臉色難看,容止錦怒道:“楞著幹什麽?還不給他醫治!”

額角有汗低落,軍醫“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道:“侯爺恕罪,這一箭已射斷袁大人的心脈,我……我也無能為力啊!這箭拔不得,拔了只怕……去得更快……”話至後面,軍醫的聲音顫抖不已,他悄然瞥一眼容止錦,見他的臉上雖有怒意,卻咬著牙不再說話。

方婳不知何時早已淚流滿面,呆呆坐在床頭聽完軍醫的話,她才忙站起來,緊拽住容止錦的手道:“你師父呢?你師父是神醫,他可以救他的,是不是?”

容止錦不忍去看床榻上之人,只反握住她的手道:“方婳!你清醒一些,沒人說我師父是神醫!我師父也根本不是什麽神醫!”

他師父只是喜歡研究一些旁門左道的東西,若論醫術,他還比不上華年成!

方婳的眼淚流得更兇,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容止錦使了個眼色,軍醫忙誠惶誠恐地退下去。

她卻突然又似記起什麽,含淚道:“阿昀……阿昀可以救他!”

容止錦從未見過這樣捂住的方婳,心中驟然一痛,他垂下眼瞼道:“我把蘇丫頭帶出了西楚軍營,現下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裏!”

“找不到阿昀……那華先生!華先生的醫術那樣好,他一定可以救他!”她像是看到了希望,推開容止錦便要出去。

容止錦一把拉住她,沈痛道:“方婳,你別傻了!就算華年成有這個本事,他是九王爺的人,他會救嗎?”

她哭道:“我去求他!我去求他!”只要燕修應了,華年成一定會答應的。

“現在外頭在打仗,你怎麽求?”他用力抱住她,蒼白道,“你清醒一些吧!你也不想他醒來見不到你最後一面吧!”

最後一面……容止錦的話深深地刺痛了方婳的心,她驀然回首,床榻上的男子仍是昏迷不醒,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突然倒下去。

“方婳!”容止錦抱住她,什麽也不必問,他已知道她全都記起來了。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還想不明白,可眼下他卻懊悔非常,扶她過去床邊坐下,他才悔恨道,“這段日子我從不在你面前提他,是因為我嫉妒。我總覺得你待他比對我好,我不說便是存了一點點小私心,對不起!”

方婳緩緩搖頭,眼下這些早已無關緊要。

容止錦別開臉,低語道:“我去外頭,你若有事就喊我。”

他轉身行至門口,方婳突然叫住他:“侯爺,當初皇上要你做面具的時候,你知道他要做什麽嗎?”

容止錦整個人呆住,他的雙拳緊握,臉色越發鐵青,卻是搖頭道:“我真的不知道。”

只因皇上說有急事要回長安,他只以為皇上為了穩定軍心才要人假冒自己留在越州,他根本沒想到皇上是留袁逸禮下來送死!他若一早就知道,即便他在討厭袁逸禮,也一定不會放任不管!

方婳不再說話,容止錦頓了頓,終是擡步出去。

戰場上驚天動地的聲響仿佛也在瞬間掩去,方婳的眸華緩緩回落在袁逸禮蒼白容顏上,淚水濕了衣襟,她哽咽地拉過薄衾給他蓋上。

————

錢廣延坐在指揮臺上,眼看著袁逸軒單槍匹馬沖破了重圍朝自己沖來,他下意識地起身抽出了長劍。

袁逸軒殺紅了眼,他自己全身也有多處受傷,他卻像是不知道痛,大叫著殺到錢廣延面前。

錢廣延足下一蹬,飛身下去與袁逸軒交手。邊上的士兵們見此,也不知道該從哪裏插手相助,便只能圍著楞楞地看。

袁逸軒一路交戰,體力雖比不得錢廣延,可他被一絲執念纏著,出招狠辣,且招招斃命。錢廣延起初還能招架得住,慢慢就落了下風,猝不及防間,胸口已被狠狠地踢中一腳。

他捂胸退後數步,低頭吐出一口血,袁逸軒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提劍就刺上來,錢廣延大驚,忙伸手去擋。

劍尖“當”的一聲刺中錢廣延的劍身,袁逸軒猛地上前,迫使面前之人一路後退,他運氣上劍,細微處,已然可聞見劍身裂開的聲音。

袁逸軒沾滿鮮血的臉上掩飾不住的悲痛,他咬牙道:“你一早就知道!一開始就知道是不是!”

錢廣延滿口的血腥味,他低頭吐了一口血沫子,冷笑道:“將軍在背叛皇上的那一刻便該知道有此下場!”

袁逸軒悲憤非常:“可他是無辜的!逸禮是無辜的!即便我背叛皇上,逸禮對他的忠心他難道看不到嗎?”

錢廣延笑道:“袁大人的忠心天地可鑒,替皇上去死,是我們身為臣子的光榮!將軍該替袁大人高興才是!再說,袁大人的死也是將軍的功勞!”

“他私底下可也喊過你一聲大哥!難道你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我與將軍各為其主。”

“我不為九王爺!”手上的力道加大,袁逸軒的眸中一片肅殺,他失望道:“你跟隨我那麽多年,如今竟然也助紂為虐!”他大吼一聲,“砰”的一聲,劍尖刺斷錢廣延手中的長劍,直接刺穿他的身體!

錢廣延低頭楞楞看一眼,只聞得一陣兵器摩擦血肉的聲響,袁逸軒狠戾將長劍抽退,錢廣延的身體晃了晃,隨即重重地倒在地上。

一側的士兵見此,都嚇白了臉,顫抖地叫道:“將軍死了!將軍死了!”

主將一死,王師兵瞬間猶如一盤散沙。

晉王與陵王利於城墻上遠遠望見,二人臉色微變。

陵王道:“四哥,眼下是你去指揮作戰,還是我去?”

晉王嗤笑道:“依我看,你我都不必去了,這一戰我方必敗,還是保存你我的實力要緊。畢風,下去準備。”

陵王朝畢風離去的身影看了眼,不免問了句:“四哥還有什麽要緊事嗎?”

晉王蹙眉道:“自然是逃命回晉國的要緊事,怎麽,六弟難道還打算留下等死嗎?”

一句話說得陵王臉色大變,眼下也什麽都顧不得,忙帶著侍衛轉身下去。

————

外頭瞬間似乎亂了起來,到處都能聽到奔走的腳步聲。

容止錦的聲音傳來:“我去看看怎麽回事。”

接著,方婳聽到他離開的聲音。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掀起了簾子張望一眼,只見那邊的士兵全都往城門方向去了,方婳的黛眉微蹙,才動了步子,便聽得身後傳來袁逸禮微弱的聲音:“婳兒。”

她驚喜地回頭,忙沖過去:“你醒了?”

臉上笑著,眼淚卻仍是止不住落下來。袁逸禮勉強一笑,道:“哭什麽,我……我沒事。”

她狠狠地點頭,緊緊握住他冰冷無一絲溫度的手,哽咽道:“你沒事,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的目光回轉,瞧見插在自己胸口的羽箭,手指無力地觸及箭身,方婳忙按住道:“你別動,侯爺……侯爺去叫軍醫了,軍醫來了就能給你拔箭,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他點點頭,微弱笑道:“我以為是在做夢,你……你怎會來?皇上呢?”

方婳的心頭劇痛,他還想著皇上!

他不知道就是皇上設計讓他留下來送死,設計要他大哥親手殺他!

渾身顫抖不已,可她卻不能將事實告訴他,不能讓他知道不僅是袁逸軒親手殺他,連他所信任的皇上都背棄了他!

她擦了把眼淚,低聲道:“我求皇上讓我來的,我擔心你,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答應我好不好?”

他笑了,努力地反握住她的手,卻實在是沒有力氣,方婳忙用力握住,沖著他笑。他的眸子晶亮,將她整個身影都映入其內。他不提袁逸軒,那她也不會提!

氣息漸漸弱下去,他的目光仍是定定地凝視著她,隨即輕聲道:“皇上說要給我們賜婚,我知道……知道你不願意,可是婳兒,我聽他那樣說,我還是很……很高興,哪怕只是曇花一現……”

方婳哭著俯身抱住他,在他耳畔低低道:“你忘了,我們很早就有了婚約,不需要皇上賜婚!”他仍是笑,言語中帶著方婳從未聽過的溫柔:“你才忘了,那婚約早就……”

“洛陽花會是你悔婚的,你只要肯收回那時的話,我方婳還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她急急打斷他的話,顫抖地吼出來。

懷中之人卻沒了聲響。

方婳緊緊抱住他,開口道:“你不肯嗎?你還要再棄我一次嗎!”

“婳兒……”

“你是不是還要拋下我一次!是不是!你還想拋下我一次嗎!”她害怕得像個孩子,執拗地抱著他,一遍一遍地問。

袁逸禮的手徐徐撫上她顫抖的脊背,她哭得叫他覺得心碎。他怎舍得拋棄她,當年在洛陽是他不懂事,是他不知她的好。

他有快樂溫暖的童年,卻以為她也同他一樣。

是以他把她的堅強倔強當成踐踏他尊嚴的行為,他只記得自己的驕傲,卻忘了她的。

視線開始慢慢變得模糊,他努力地撐起意識想要將她看得更清楚。

他舍不得丟下她,卻不肯說收回那時的話。

倘若時間能回到過去,即便是死他也不可能做出當眾棄她的事來,可是沒有如果,過去的早已過去,他們終究是錯過了。

她心裏愛上別的男人,他明白,更不會強求。

他不說話,方婳整顆心都覺得虛空難過,她松開了他,含淚雙眸狠狠盯住他,咬牙道:“說話!你說話啊!你是不是要拋下我,是不是!”

他蒼白臉上卻是有了笑容,話語如風般和煦:“皇上賜婚你不願,如今……又是為何?”

她露出清淺笑容,半帶著哽咽半帶著笑道:“你不會騙我!”

他依舊笑著道:“這是感激,卻不是愛。”

“我可以學,我會努力……”

“婳兒。”他搖頭勾住她的手,“愛情學不會,也無需努力。”

她拼命地搖頭。

他的語聲更弱了:“我總想聽你叫我的名字,不是袁……袁大人。”

她咬著唇,哽咽地叫他:“逸禮,逸禮……”

他深深凝望著她,目光卻漸漸有些迷離,方婳用力握住他的手,聞得他輕輕地道:“世人只道洛陽牡丹甲天下,卻不知金陵梅花亦是別具風味,‘別角晚水’、‘單瓣跳枝’、‘水紅朱砂’……”

方婳仍有淚水打濕臉龐,忍住胸口的難受道:“等你的傷好了,你一定要帶我去看一看。我沒去過金陵,沒見過你說的那些美景。不都說‘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金陵花’嗎?我不但要看梅花,還要看金陵的櫻花、杜鵑……

我還沒去過袁府,你要帶我參觀,要去讀書臺,我要看你小時候念書的地方,看你的書房,你生活過的一切。”

他點點頭,嘴角帶著幸福的笑,眼睛卻是緩緩閉上。

方婳驚道:“不要睡!你看著我,看著我!軍醫馬上就來了,你不會有事的,不要睡,求求你不要睡!”

她下意識地扣上他的手腕,微弱的脈息幾乎已經覺察不到!

他艱難地動了動唇,“婳兒,我今日……很高興……”

“逸禮!逸禮!逸禮——”

床上的男子靜靜躺著,睫毛掩住了雙眸,他的唇邊仍有笑意。

她大聲叫著他的名字,不顧一切嚎啕大哭。

此事外頭已亂成一片,有人掀起了帳簾入內,方婳絲毫沒有察覺。那人大步上前,看了床上的男子一眼,隨即擡手一掌劈在方婳頸項。她只覺一陣劇痛襲來,眼前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容止錦一路聽他們都在說頂不住了,越州城要被攻破了,他不信,奔上了城樓往下一看,見他們的人果真已抵擋不住,大部分人早就棄械投降,只有少部分人還在殊死抵抗。

一個士兵跑過來,撞在容止錦的肩上,他忙道:“侯爺快走吧!您是容家的人,要是落在九王爺手裏一定不會放過您!趁眼下越州城未破,您快從地道走!”

地道?容止錦的心頭一跳,他倒真還不知道有地道!

“還能堅持多久?”

那士兵蒼白著臉道:“最多兩個時辰!”

容止錦回頭朝城下看了眼,叛軍已擡著巨木用來撞破城門,他咬著牙,忙轉身下了城樓朝袁逸禮的營帳跑去。

“方婳,不好了,越州城……”容止錦掀起了帳簾,裏面哪裏還有方婳的影子?他的臉色一變,“方婳!”

袁逸禮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容止錦於帳門口一站,不見他動,似乎連胸膛都沒有起伏了。容止錦的指尖顫抖,他瞬間楞住了。

“小侯爺!”身後傳來陵王的聲音。

容止錦本能地回頭看了眼,陵王大步過來,拽了他的手道:“你還不趕緊走!難道真的想等叛軍沖進來被抓去擋人質嗎?”

容止錦被他拉了出去,走了幾步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我不和你們一起走!”他掙脫了陵王的手,他還要去找方婳!

“小侯爺!”陵王大吼了一聲,見他急急離去,陵王忙朝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會意,疾步上前從身後將袁逸禮打昏,直接扛上肩。

“快走!”陵王說著轉身朝地道的方向而去。他不免瞥一眼侍衛肩上的容止錦,冷冷一笑,這位可是國舅的兒子,太後娘娘的親侄子,不管今日之後誰主天下,把他交給袁逸軒亦或是太後,那都少不了他的好處,他又怎會放任這個香餑餑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

耳畔是遠處振聾發聵的聲響,馬蹄聲驟然近了,隨即傳來仇定的聲音:“王爺!”

燕修驀地睜眼,他徑直站起來,回頭直聲問:“如何?”

仇定一眼瞧見他的臉色大吃一驚,他忙看向華年成道:“不是說帶王爺休養去了?他的氣色怎還這樣差?”

燕修卻不待華年成開口說話,重新問了一句:“仇將軍,那邊如何?”

仇定不悅地沈聲道:“贏了!”

燕修未有預期中的高興,仇定繼續道:“袁將軍不知怎麽了,突然殺紅了眼,把對方的主帥都殺了。不過,若是錢廣延沒有死,這一場仗不會贏得這樣容易。”

燕修的眉心緊蹙,仇定不知為何,他卻知道。他往前走了兩步,沈聲道:“給本王備馬。”“王爺……”

華年成才開了口,已被燕修打斷:“備馬,本王要進越州城!來人,看著華先生,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他離開這裏半步!”

接過士兵牽過來的馬,燕修翻身上去,策馬朝城門方向沖去。

握著馬韁繩的手指止不住地顫抖著,他低頭咳嗽一聲,斑駁鮮血灑在胯下馬背上,方才出箭用力過度,他全憑一絲執念強撐著。

可婳兒還在城中,他必須要去的!

————

袁逸軒帶人沖進越州城,士兵們蜂擁而入,繳械的王師兵全都軟禁,不願投降的全部處死!

士兵們挨個營帳搜索落網之人。

袁逸軒渾身浴血地走入軍營,握著長劍的手顫抖不已,劍尖一路拖著入內,松散泥地被劃出了蜿蜒的痕跡。

目光環顧,最後落在那明黃頂的營帳上。

袁逸軒的心口沈痛,原以為麻木了,可終究他還是個活人。

長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他惶惶然朝那頂營帳走去。

身後淩亂的腳步聲仿佛淡去了,慘叫聲、求饒聲也都聽不到了。

他顫抖地伸手掀起了帳簾。

床榻上的人安靜躺著,雙眸輕闔,仿佛熟睡。

他踉蹌入內,那支黃金羽箭仍是直直插在床上之人的胸口。

……

開平三十年仲夏,金陵讀書臺。

年僅十歲的袁逸禮低頭跪在院中的刺槐下,烈日曬在脊背上,幾乎要將人曬落幾層皮。

袁向陽端正坐在亭中,訓斥道:“果真是出息了!誰讓你把考試的答案傳給別人的?你以為你很聰明,就能無視規矩嗎?”

十五歲的袁逸軒欲開口,卻見袁向陽冷睨他一眼,“不必替他求情!”接著,一節赤鞭被丟過來落在袁逸軒的腳邊,袁向陽道,“你身為大哥就該好好管教幼弟,今日你親手抽他二十鞭,好叫他長長記性!”

袁逸軒緩緩撿起地上的赤鞭,立於袁逸禮的身後,小小的他倔強地道:“大哥,你打吧!”

他將手高高揚起,最終還是沒有落下赤鞭,而是轉身道:“爹要罰就罰我吧,答案是我給的,不關逸禮的事!”

後來,袁逸軒被抽了整整五十鞭子,三天都下不了床。

小小的袁逸禮拉著哥哥的衣袖哭道:“你怎麽不打我,打了我也就二十鞭子!”

……

別說二十鞭子,就是一鞭他也舍不得打下去。

視線早被淚水模糊,袁逸軒單膝跪在床榻前,從小到大,他都舍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

如今,卻是他親手殺了他!

猛地將床上之人擁入懷中,悲鳴聲自他的胸膛發出,他的牙關緊咬,眼淚低落在袁逸禮冰涼的身體上。

他緊緊握住他無力冰冷的手,恨極的怒意自心口緩緩沈澱。

“燕淇,我袁逸軒必要你血債血償!”

**

不要攔著我,我會很自覺地找個洞躲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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