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蝕骨纏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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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14 1:12:18 本章字數:16576

火光瞬間照過來,燕修本能地瞇起了眼睛,有人自屋子內出來,他模糊望去,記憶中這張臉仿佛已快要忘記。

燕歡看著他的目光驟冷,她冷冷笑著道:“朕還以為皇叔對待她會像對待瀲光那樣,呵,真是出乎朕的意料。”

燕修跳下馬背,餘光瞥向四周,看來他早已被包圍了,眼下要突圍是絕不可能。緩緩將目光收回,重新看著面前之人,他沈聲道:“婳兒呢?”

燕歡淺聲笑道:“自會讓你們相見,你急什麽?”她冷冷使了個眼色,一側飛速沖出兩個侍衛徑直押住了燕修的手臂,利索地將它們反綁住。

“這是幹什麽?”燕修蹙眉問。

燕歡淡淡道:“不拿下你,朕又怎麽知道跟隨你來的人不會對朕暗下殺手?”她的目光銳利,冰冷中帶著幾分陰鷙。

燕修卻是笑道:“我沒帶人來。”

燕歡笑一笑沒有說話,他自然會說沒帶人來,但她卻不信。能那麽縝密地把一枚棋子這樣悄無聲息安插在她身邊的人,做夢都想著能將她從龍椅上趕下來的人,又怎會真的那麽聽話獨自前來?眼下她雖未曾發現燕修的人,但她卻仍不能掉以輕心祛。

侍衛已將燕修押上前,燕修只道:“放她走,這件事與她無關!”

燕歡冷滯一笑,低語道:“九皇叔當朕是元白,那樣好騙嗎?”

燕修一怔,面前之人又道:“元白根本就沒死在西楚人手上吧?可惜朕想通得太晚了。”

燕修抿著唇不說話,燕歡繼續道:“有一件事朕一直想不明白,既然你還活著,那當日死在皇陵外的人又是誰?朕親眼見過屍身,簡直與你一模一樣。”

燕修回眸看著她,低聲笑道:“自然是用了易容術。”

錢成海的臉色一變,他忙看向燕歡,只聽她倏然笑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把止錦也拖下水嗎?你以為朕會信你?”

燕修淡淡道:“你錯信的人也不少了。”

話落,燕歡的臉色驟然大變,她反手抽出了侍衛身上的佩刀,倏地架在燕修的頸項上。她疾步上前,鋒利的刀刃劃破他的皮膚,一排血珠很快就滲了出來。

他的俊眉微蹙,燕歡冷冷道:“你以為你贏了嗎?以為這樣你就贏了!”她美麗的瞳眸裏盡是怒意,連呼吸聲也漸漸沈重起來。

“皇上……”錢成海在一側小聲勸她。

燕修仍是不懼地看著她,笑一笑道:“被信任的人背叛滋味不好受吧?”

“你!”燕歡握著佩刀的手指一緊,她隨即冷笑道,“你放心,就是要死,朕也不會讓你死得這麽輕松!把他帶進去,讓你去見見你的婳兒,也要讓你死得瞑目!”

————

“駕!駕!”

一隊人馬疾馳在小道上。

華年成的臉色低沈,他不放心才又去燕修的營帳看了看,竟發現他早就出去了!不必想,他也知道一定是往越州的方向去了,也許那個梁兵來傳的話根本就不是燕修說的那樣!是他大意了!

也不知行了多久,突然聽見身後的侍衛大聲道:“華先生,那邊有人!”

華年成凝神順著侍衛手指的方向瞧去,昏暗的林子裏,的確似乎有一個人,沒有火把,會是誰?

難道是王爺?

華年成的臉色大變,忙道:“快,上前去看看!”

————

外頭的說話聲已經持續了很久,方婳被綁住丟在床榻上,外頭的腳步聲忽而近了,她下意識地擡眸瞧去,房門被人狠狠踢開,一個人被推了進來。他踉蹌往前幾步,才勉強站住了步子。

屋內點著燈,男子的面容瞬間落入眼簾。

方婳的心頭一跳,她幾乎是本能地咬牙撐了起來。燕修怔怔望了她一眼,忙擡步朝她走去,她卻往後縮了縮,紅著眼睛道:“你不要過來!”

“婳兒……”他的眸中一痛,低聲問她,“有沒有哪裏受傷?”她不知道,他在拿到那方絲帕時心到底有多痛,他以為那些血是她的,以為燕淇打了她。如今見她安然無恙,他這才松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淚水彌漫而下,她整個人都止不住地顫抖著,他看她的眼底似有擔心,分明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燕修,倘若沒有那麽多事,她一定會很開心,開心在死前能見著他最後一面。

燕修瞬間說不出話來,他定定看著她,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淌下來,他的眸華低垂,不經意間便落在她半挽起衣袖的光潔藕臂上。內室燈火透亮,那顆守宮砂顯得愈發奪目刺眼,他看得一楞。

她悄然低頭睨了一眼,徐徐開口道:“軒轅承叡給韋如曦下毒是因為他深知她喜歡皇上,可軒轅承叡不會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在我的記憶中,它似乎一直這樣艷麗耀眼。”她略微一頓,話語更是輕柔下去,“師叔,是你做的嗎?”

自燕歡告訴她韋如曦身上帶著和她一樣的毒時她便懷疑了,不會是軒轅承叡,燕修既然與軒轅承叡,他能拿到便也不是稀奇的事了。

世間萬物似乎也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去,也不知隔了多久,那道聲音才緩緩地響起:“是。”

她已早早猜中,卻在聽到他親口承認時,心痛彌漫。

方婳悄然別開臉,不想他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暗自深吸了口氣,她才又道:“告訴我。”

既是問了,那便問個徹底,反正是要死了,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等去了地下,也要告訴閻王,下輩子不要再和他相遇!

燕修呆立在她面前,俊顏早已失盡了血色,他的嘴角牽出一抹苦澀的笑,終是開口道:“凝嬌露。”

凝嬌露!

方婳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多少年了,白馬寺的一切仍像是昨天發生的一般,時常出現在她的眼前,她還清晰地記得那日,他輕笑著告訴她,他有一樣東西要給她。他說擦了凝嬌露,手就不會再粗糙,還特意囑咐了她要藏好,別讓劉媽看見。

她覺得自己得了一樣寶貝,她曾是那樣高興,以至於他要元白替她幹活的時候她還怕要把凝嬌露給元白呢!眼淚“啪”地滾落在衣裙上,她自嘲地笑:“所以你教我那麽多東西,根本不是為了幫我嫁給袁逸禮,你一開始就想利用我,像我吸引皇上的目光……是不是?”自後三個字,她拼命地咬緊了牙關才吐出來。

燕修沒有再往前,濃黑的睫毛遮擋住了眼眸,他輕聲道:“是,那時的你還小,很單純。還記得方娬搶走袁逸禮的那一日,你哭著說是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那時我便知道,你能為我所用。”

方婳的雙肩顫抖不已,他的聲音還在繼續:“後來方娬要入宮,你二娘再想你嫁給袁逸禮,我便知道依你的性子是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施舍的。而我能給你方家人無法給你的溫暖,屆時你勢必會回來白馬寺,所以我故意不認你,你那樣好勝爭強,最後一定會選擇入宮。”

真相被他一點一點說出來,方婳的心早已痛得麻木,那一瞬間眼淚竟也再流不出來,她的臉上帶著可疑的笑容,淺聲道:“你果然很了解我,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

當初她選擇入宮,就是為了賭一口氣!

只可惜,她太過稚嫩,完全不知道自己早早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嘴唇被咬破了,血腥氣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她卻仍笑得出來,低低開口:“你故意讓皇上知道楚姜婉是你的人,為的也不是保護我,而是保護一枚棋子。你不認我,也不是為了我的安危,是不想你的棋子曝光……呵——”她笑出聲來,話語苦澀不堪,“你在皇上身邊安插了一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的棋子,師叔,誰又能是你的對手?”

這個男人,他從不說愛她,卻處處牽著她的線,握著她的骨,引她之血流向他所需之處。

燕修側身對著她,低垂的眼底是誰也看不清的神色,半晌,才聽他道:“可我沒算到他竟然沒碰你。”

他當然算不到,因為他不知道皇上不是燕淇,而是燕歡!

方婳哂笑著開口:“因為皇上以為我喜歡的人始終是袁大人,她不碰我是想有朝一日能成全了我們!”她深吸一口氣,終是回眸望向門口的男子,“所以你們等不及了,才送韋如曦入宮?”

“不錯。”他簡短而答,黑如曜石的眼眸隨即緩緩看向床榻上的女子,頸項的傷口早已結痂,在泛黃的燈光下看起來仍是那樣怵目驚心。方婳微微瑟縮,聽他又道,“或許你會告訴我,燕淇為什麽會沒事?”

方婳笑著道:“這個問題你該去問皇上,而不是問我。”

燕修抿了抿唇,須臾,才低聲問:“他想成全你和袁逸禮,你會同意嗎?”

“不會!”她將小臉一揚,坦坦蕩蕩望著他一笑。這一笑,溫柔裏帶著愛慕,冰涼裏淌出暖意。菱唇微啟,她繼續道,“這輩子我方婳始終只愛過一個男人,就是你。”

一個“你”字瞬間幻化成一柄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燕修的心臟,他痛得蹙了眉,嘴角緩緩又見了笑意:“不會變嗎?”

她仍是笑著:“不會變,即使,你變了,我也不會變。”

面前的男人利用過她,她卻不會後悔愛上他,愛情沒有對錯,只能說他們不合適。

如今真相大白,她才知一切不過是他運籌帷幄的一場賭局。

情為誘,愛為謀。

任憑她如何算計,都已早早落入他的圈套,生生世世,畫地為牢!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燕修深吸了口氣,才道:“那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你對燕淇真的就沒有……”

“沒有,她是我朋友。”她的眸子晶亮,絲毫不回避地凝視著他。

他點點頭:“所以你不會背叛他?”

她笑了:“我也不曾背叛過你。”

再得知他也參與了這一場戰爭後,她一直想要置身事外,唯一想過的事便是想告訴袁將軍事實真相,她沒有背叛燕歡,也從未想過要背叛燕修。

屋子裏一時間沈默了下去。

良久良久,才聽見方婳又道:“當我說想造個小房子,帶個小院,搭上紫藤花架和你一起生活時,你是不是在心裏笑話我?”

他搖頭。

她“哧”的一笑,徑直問他:“那你有想過那樣的生活嗎?”

他緘默了。

方婳點一點頭,她明白的,他是志向那麽遠大,怎會去想那樣的生活?

她失望地低下頭去,凝視著手臂上那顆可笑的守宮砂,低語道:“你敢來這裏,一定想好了如何撤退,是不是?”

他毫不猶豫地開口:“是,如果我帶你走,你願意嗎?”

她搖頭。

“婳兒,為什麽?”

她沒有看他,低著頭只輕聲道:“我愛的燕修已經在我的心裏了,我哪裏也不會去。”

燕修的眉心緊擰,他擡步往前走了一步,身後的門忽而被人推開,他本能地回頭,見燕歡冷著臉從外頭進來。

她徑直走到方婳床邊,錢成海跟在她的身後。燕歡俯身親自解開了綁著方婳的繩索,方婳吃驚地看著她,脫口道:“皇上……”

燕歡看她的眼睛裏無笑,她負手直起了身子,低語道:“該說的都說完了吧?朕方才在門口聽到朕的九皇叔說要帶你走,婳兒,你怎不願?”

方婳錯愕地看著她。

燕修沈聲道:“你放她走,她什麽都不知道!”

燕歡好似聽到了一個笑話,她回眸凝視著他,笑著道:“九皇叔以為你現在還有和朕談條件的資本嗎?貴妃是朕的妃子,朕想怎麽對她就怎麽對她!哦,你大約還不知道當初朕是如何對待叛徒瀲光的吧?”

“你!”燕修的臉色大變,他本能地欲上前,卻見外頭沖入兩個士兵用力將他押住,他咬牙道,“她不是瀲光!她沒有背叛你!”

燕歡朗聲笑道:“她不需要背叛朕,她只需要勾|引朕,九皇叔不就是這樣計劃的嗎?”她回眸,目光落在方婳蒼白的臉上,她俯下身,附於她的耳畔輕言道,“婳兒,朕最恨被信任的人背叛,別怪朕。”

方婳咬住唇拼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錢成海上前,將手中的兩個小小瓷瓶放在床榻上。

燕修的眼睛猛地撐大,“這是什麽?住手!你們想幹什麽?”

燕歡不理會他,徑直看著方婳,開口道:“左邊的是忘情水,你只要喝下,就能把這個男人忘得幹幹凈凈,朕保證,以前的事一筆勾銷。右邊的是鴆毒,朕曾那麽喜歡你,自然也不希望你死得太痛苦。”她的手掌緩緩地拂過方婳的臉頰,繼續道,“婳兒,你自己選吧。”

燕歡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她驀地背過身去,不忍再看。

方婳的目光定定落在面前的兩個瓷瓶上,她顫抖地伸出手,緩緩握住了左邊的瓶子,眸華一擡,幹脆落在燕修煞白的臉上,她勉強笑道:“其實我很傻,你從來就沒有說過愛我,一直是我一廂情願。是我一直喜歡你,追著你,幻想著自己才是那個能帶給你溫暖的人,可惜我根本不是。可是怎麽辦?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想忘記你,我要好好記住我對你的愛,希望將來見了閻王,他能可憐我,好叫我下輩子不要再遇見你。”

說話間,她猛地揚起手,狠狠地將手中的瓷瓶摔在地上!

她快速握住了另一瓶,揭開了蓋子仰頭灌入口中。

“婳兒,不要!”

燕修的眼眸狠狠地撐大,眼睜睜看著她將整瓶毒藥都喝下去,他卻無能為力!

燕歡沒有回身,她的拳頭下意識地緊握,隨即擡步朝外頭走去。燕修只覺得手腕一輕,綁住他的繩索被解開,他疾步沖到床邊,伸手將方婳扶起來:“婳兒!婳兒!”

方婳只覺得渾身一下子難受起來,張了張口,一口血溢出來。

燕修的心口猛地一沈,他小心放下她轉身沖出去。

外頭的士兵拔刀將他攔下,燕修的雙目赤色,咬牙道:“解藥!你把解藥給我,你想要怎樣都可以!讓我替她死,我願意替她死!”

錢成海扶了燕歡上馬,她回眸淡淡望著底下之人,清淺笑道:“看來九皇叔還是放不下,朕又怎會放過你呢?實話告訴你,朕可不是軒轅承叡,朕的手上沒有忘情水。”

燕修一怔,聞得她又道:“朕也沒有‘千嬌百媚’,可朕的好軍醫卻有‘蝕骨纏綿’,如何?九皇叔還是好好回去疼愛你的婳兒,朕還有事,先走一步了。”她徑直調轉了馬頭,大喝一聲朝前離去。

士兵們紛紛上馬離開。

夜晚的風撲在面額,分明是有暖意,卻叫燕歡卻得渾身徹骨的寒。握著馬韁繩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其實另一個瓶子裏根本就沒有什麽,不過是裝了清水而已。方婳若沒有那麽愛燕修,她是打算放過她的!可現在,呵呵……

她慘淡一笑,她的愛人已經背叛了她,她曾經以為的朋友也背叛她,她又怎會允許他們得到幸福!

————

屋外的馬蹄聲已經漸漸遠去,燕修臉色煞白地抱著懷中之人,他知道“千嬌百媚”,自然也聽說過“蝕骨纏綿”,它的藥性猛烈,半個時辰內沒有解藥那方婳必死無疑。他是男人,他可以救她,但他卻無法避免她體內的“千嬌百媚”。

燕修蒼白的臉上透出一抹自嘲笑容,燕淇是想告訴他,他如何對他,那他就原樣奉還給他!

“嗯……”方婳難受得很,意識已經漸漸迷離,她是死了嗎?在地獄嗎?

否則為何會這樣熱,這樣燙……

胸口仿佛是要炸開般的痛,她呻吟一聲,手胡亂地抓著,突然碰到燕修的手,冰冷如同冰窖,她卻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抓住他的手,整個人也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貼|緊他的身軀。

“撕拉——”

她肩頭的衣衫被撕破,沾滿著汙穢的衣服從她的削肩滑落,露出女子雪白的香|肩,嫵媚的鎖骨,她的藕臂攀上他的頸項,上面的傷口傳來的疼痛令燕修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手臂上那顆守宮砂此刻卻像是長了眼睛,正嘲笑地看著他。

“婳兒……”他的聲音略帶著嘶啞與哽咽,在道出一句“對不起”後,終是猛地低頭穩住了她紅潤誘|人的菱唇。

她寧可選擇死也不遠忘記他,他更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方婳瞬間從唇間傳來一絲冰涼,那樣舒服的感覺,她隨即什麽也不顧,揚起小臉就回吻上去,貪戀那上面的涼意還有甘甜。

他的喘息聲徐徐急促,外衣已被輕易丟在地上,他緊緊貼著她的身子,望著她迷離的眼神,他的心卻感到了惴惴的痛,也許她是不願的,也許日後她還是會狠他,可是這一刻,再原諒他一次吧,僅此一次了!

————

離開謝村後,馬隊一刻不停地往前移動,燕歡深吸了口氣,眼角的淚已幹,她也說不清為什麽突然就淚流滿面了。

正是月色朦朧,沒有人會發現她哭了。

從這一刻起,她就是燕淇,再也不會有燕歡的心慈手軟!

即便方婳會將她的身份告訴燕修也不要緊,燕修已經選擇沒有在袁逸軒面前說,那以後也不會說,燕修會獨自來赴約,那他就一定會救方婳,方婳即便活下來,也不會去西楚軍營,燕歡的秘密從此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皇上,前面有人!”錢成海的聲音忽而傳來。

燕歡定了神凝視著望去,夜幕中,有幾個火把快速地移動,燕歡示意所有人都停下,不多時,來人靠近了,是梁兵。

眾人都松了口氣,為首的容止錦已經看清楚了他們,忙笑著道:“皇上!錢公公!”他說著已飛快地跳下馬背沖過去。

燕歡沒想到是容止錦,她吃了一驚,脫口問:“你怎麽來了?”

容止錦喘著氣道:“臣去了越州,袁大人和錢將軍說皇上有事出來了,可等到傍晚也不見您回去,我就派人沿途來看看。咦,貴妃娘娘呢?”他說著才發現怎麽沒看見方婳的身影,不甘心地找遍了燕歡身後也沒看到,他這才忍不住開口問了。

錢成海的臉色有些難看,他回頭看向燕歡。她卻是面色依舊,只淡淡道:“朕派人護送她回長安了,你找她有事?”

“是嗎?”容止錦有些驚訝,隨即又笑了,“沒什麽事,本來我帶了蘇丫頭來想問娘娘一些事,不過眼下也急不來了。”

燕歡聞言,忙沈聲問:“你說西楚太子妃?”

容止錦點頭道:“是啊,不過她半路逃了,我又急著來找您,就沒找到人。”

逃了……

燕歡的十指狠狠地收緊,指甲嵌入掌心,她卻只嘗出心頭濃濃的恨意。

“皇上怎麽了?”容止錦見她不說話,又悄然問了一聲。

燕歡猛地回過神來,冷冷道:“沒什麽,回越州城!”

她說著已經騎馬上前,容止錦還欲說什麽,聞得錢成海低聲勸道:“小侯爺有什麽話,等回去再說吧。”

容止錦嘆了口氣,只能重新上了馬。他原本是想說要去找蘇昀的,不過聽燕歡先前一句“西楚太子妃”也知她對蘇昀成見頗深,眼下又是兩國交戰的非常時刻,他還是不要在這種事上和皇上發生分歧。

————

簡陋的農舍內,兩具軀|體火|熱地交|纏在一起,汗水順著鼻尖兒低落在女子嬌俏的臉上,她的臉頰透著不自然的紅,臉上滲著一層盈透的汗珠,看起來是那樣嬌美動人。

燕修清淺一笑,他沒有想過和她在紫藤架下的生活,卻不止一次地想過娶她進門的樣子。她亦如此刻般嬌羞明媚,宛若含苞綻放的花朵。

他伸手抱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目光柔情地望著底下之人,身子用力往前一挺。

“嗯……”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不自覺地叫出聲來,指甲用力扣住他的手臂,她的目光幻離,看不清眼前之人,只隱約中,感覺像是她最熟悉的那個人,是燕修……

這是她投胎轉世前最後的一點念想嗎?

“師叔……再見……再也不要相見……”

微弱的話被一字一句從她的口沖吐出來,他卻字字都清楚地聽在二中。

眼底翻滾起一股熱浪,他的嘴角仍有笑意,薄唇親吻上她的額角,低低地應了一聲。她說不要再見,那就不再見,從此他放手讓她一個人走。

緩緩律動,這一刻他與她這般近的感受,他要好好記在心底。

來世,希望她不要再愛上他,他寧願選擇做她的父親,從小呵護她,看著她覓得如意郎君,親手送她嫁人……

……

華年成帶人一路找來,遠遠瞧見前面農舍路傳出微弱的燈光,他忙示意侍衛們警惕起來。所有人都下了馬,輕聲沿著夜色近前。

周圍沒有埋伏,不像是有重兵把守的樣子。華年成的臉色沈重,那兩間屋子看著是農舍,但眼下這個時候這裏的百姓早就都走光了,誰還會留在這裏?

他叫上兩個侍衛悄然上前。

房內似乎沒有聲音,身後也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道:“華先生,那不是王爺的馬嗎?”

華年成回頭看了一眼,馬匹沒有被栓住,正低頭在一側吃草。華年成驀然蹙眉,伸手推開了房門,只消看一眼,他的臉色驟青,伸手攔住了身後侍衛道:“在外面守著,誰都不許入內!”

他說著疾步入內,反手關上了房門。

裏頭一片狼藉,衣服都被胡亂丟棄在床榻上,地上……

華年成忙撿起了衣服蓋在方婳身上,又用另一件裹住了燕修的身子,他扶起他:“王爺!”指腹已探上他的脈,他的內息幾乎為不可聞!

“王爺!”華年成的目光落在方婳光潔白皙的手臂上,那裏的守宮砂早已消失不見,他自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忙從胸口取出一粒護心藥丸給燕修服下。

燕修劇烈咳嗽一聲,藥丸伴著一大口鮮血噴出來,華年成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忙欲將他扶下床。燕修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他伸手抓住了華年成的手臂,噓聲道:“把藥給她……服下。”

華年成驚慌道:“王爺不要說話,我這就帶您回去!”

“華年成!”他一字一句用盡了力氣喊出來,抓著華年成的手始終不肯松,血腥氣自喉間蔓延上來,他強忍住開口,“軒轅承叡當日給蘇昀的藥,我……我知道你也有,給她用!現在!”

華年成無奈,只能點了頭,當初軒轅承叡拿出這藥的時候,他偷偷藏了一些,原本是想給燕修用的,華年成覺得燕修對方婳的感情始終讓他不放心。眼下看來,當初的他是對的!只可惜那時燕修大病初愈他不敢胡亂用藥!

眼看著華年成將藥丸塞入方婳的口中,燕修這才放心地笑了笑,氣若游絲地開口:“留下一人,送她去……去白馬寺。”隨即,只覺得眼前一陣黑,他整個人直直地倒下去。

“王爺!”

外頭的侍衛們只聽見裏面傳來華年成驚慌失措的聲音,接著門被打開,眾人眼看著燕修被華年成背出來都吃驚地圍上去。

“華先生,王爺怎麽了?”

華年成陰沈著臉未說話,指了一個侍衛道:“你留下,等裏頭的姑娘醒來就將她送去白馬寺,她若問你什麽,你一概說不知道,否則,以違反軍令處置!”

侍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眼看著華年成一臉鄭重的樣子也只能點頭了。

華年成叫人把燕修扶上馬,急道:“回營!”

他要去找軒轅承叡,他手中一定會有“千嬌百媚”的解藥!

————

亥時降至,越州城外突然傳來了馬蹄聲。

燕歡趁夜秘密進城,袁逸禮與錢將軍已早早在軍帳等候。燕歡解下沾滿夜露的風氅便快步入內,裏頭二人忙朝她行禮,她大手一揮示意他們免禮。

袁逸禮忙笑著上前問:“皇上,娘娘呢?”

不待燕歡答話,緊跟著入內的容止錦已笑著道:“皇上先送貴妃娘娘回長安了,袁大人就甭惦記了!”容止錦毫不客氣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猛灌了一口茶,這一路回來,他都渴死了,幸好眼下不必在奔波了。

燕歡只淡淡地“唔”了一聲以示肯定。袁逸禮悄然皺眉,這件事他怎麽覺得有些奇怪,皇上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婳兒指給他的,還說他們不必回越州城的,可眼下,皇上既已經救回了婳兒,又怎會無端將她送回長安?

他低聲問:“娘娘她……真的回長安了?”

燕歡從容回眸看著他,低笑道:“怎麽,連朕的話也不信了?”

袁逸禮心中吃緊,忙搖頭:“臣不敢!只是……”

“那件事,日後再議。”燕歡適時打斷他的話。

袁逸禮聽了,到底是松一口氣,原來皇上沒有忘記。不過細細一想,眼下兵荒馬亂,婳兒留在這裏也的確不合適。

錢將軍已經上前稟報道:“皇上不在的時候敵軍也沒有任何異動,他們似乎在等命令。滄州那邊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燕歡滿意地點點頭,仇定想等燕修的命令,那可得好好等了!

燕歡的眸色一沈,轉了身道:“朕和逸禮有話要說,你們都先退下。”

錢將軍告退出去,容止錦卻不樂意地道:“皇上,臣也還有話要和您說……”

“那就等會兒再說。”燕歡回眸睨他一眼,目光裏是容不得他拒絕的冰冷,容止錦心頭一跳,只能轉身出去了。

軍帳內很快便知剩下他二人,袁逸禮低聲問:“皇上要與臣說什麽?”

燕歡轉身閑閑坐下,伸手道:“坐。”

袁逸禮依言落座,見燕歡容色疲倦,他才欲開口,便聞得她突然輕聲問:“袁將軍背叛了朕,你會背叛朕嗎?”

袁逸禮忙起了身,單膝跪地道:“臣絕不背叛皇上!”

是嗎?

燕歡一雙璀璨瞳眸定定地望著地上之人,他看起來是那樣堅定那樣忠心……就如同當年的袁逸軒,他帶兵離開長安時曾在她面前信誓旦旦地說會永遠替她鎮守邊關,永葆大梁安寧。又像那時候的方婳,她握著她的手答應她要謹守她的秘密……

燕歡的嘴角揚起一抹笑,伸手拍了拍袁逸禮的肩膀,笑道:“很好,朕就把越州交給你了。”

“皇上……”袁逸禮吃驚地擡眸。

她含笑道:“朕接到母後密函要朕速回長安,但朕又不像讓敵軍知曉朕離開越州的事,此事只能托付給你朕才放心。”

袁逸禮的眸華堅定,他鄭重道:“臣定不負皇上所望!”

“好。”燕歡點頭道,“你先回去休息,替朕傳止錦與錢將軍進來。”

袁逸禮起身出去,帳簾直垂,燕歡仍是呆呆望著,嘴角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一會兒,容止錦先來了,他沖上前就道:“皇上,您怎麽叫臣來這裏?”

燕歡笑著反問:“不然你覺得應該去哪裏?”

容止錦坦然道:“當日是您的營帳或者是臣的帳子,臣有些話要私下跟您說。”

燕歡卻道:“先給朕做一張面具,事成之後什麽話都好商量。”

“面具?”容止錦吃驚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她,壓低了聲音道,“荒郊野外的,您要什麽面具?”

燕歡笑著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容止錦的臉色瞬間就白了,他害怕地跳開了數步,咬牙道:“您不會要我戴吧?不……不行!”他可是為了這個才專門從長安逃出來的,可不想千裏迢迢到了越州還是一樣的下場!

燕歡尚未反應過來容止錦什麽意思,碰巧錢將軍從外頭進來,他朝燕歡行了禮,道:“皇上找末將何事?”

燕歡看一眼容止錦一臉後怕的樣子,掩住笑意,回眸看向錢將軍,開口道:“朕把這裏的軍隊全部交給了袁大人,日後你可聽他調兵遣將,不過倘若你覺得他又什麽異常,便可先斬後奏。”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印信遞給錢將軍,“這是朕的私印,有了它,三軍都會聽從你的命令。”

錢將軍怔了下,但仍是接過了燕歡手中的印信。

容止錦的眼睛撐得大大的,脫口道:“皇上在懷疑袁大人!”

燕歡的臉色瞬間沈下去,起了身冷冷地道:“你只需管好朕交給你辦的事,別的什麽都不必管!”語畢,她已大步出去。

容止錦忙沖出去跟上她的步子,尚未開口便被她堵了回去:“軍機大事,容不得你插嘴!”

容止錦一下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片刻,才只好道:“臣若幫您做了,您得告訴太後娘娘,那件事臣不會做的!”

燕歡自是知道哪件事,她回頭睨了他一眼,容止錦見四下無人,便大膽地拉住她的衣袖,輕聲道:“表姐,求求你……”

他一句“表姐”叫得燕歡臉色大變,她下意識地站住了步子,狠狠地將衣袖自他掌心抽出,話語驟冷道:“那件事朕會再考慮,不過這兩個字再若讓個朕聽到從你的口中說出來,別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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