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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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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5-30 0:50:15 本章字數:6521

燕歡的面色裏隱約夾雜著憤恨:“西楚與我大梁開戰了。”

“什麽?”太後的容色裏有了震驚,來時的原因此刻也已經不重要了,太後疾步上前,見她緊握的手中捏著什麽,太後已然明白這絕不是一個玩笑。她急著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燕歡的的眉心緊擰,揚聲道:“來人,召各位大臣進宮!”她人已繞過禦案出去,行至門口忽而側臉道,“母後先回延寧宮,兒臣晚上會過去。”

太後尚未應聲,眼前的身影已消失。

“太後娘娘。”寶琴擔憂地喚她一聲,見她的眼底只有得知戰事的震驚,看來婳貴妃的事她早忘了。

一路急急回了延寧宮,容芷若忙將準備好的新茶沏了端入內室,太後卻瞧也不瞧,容芷若又看了寶琴一眼,低聲問:“貴妃娘娘讓您生氣了嗎?”

太後哼一聲道:“哀家不是為了這件事。”

不是?容芷若的眼底越發不解,難道對於婳貴妃的事太後一點也沒有生氣酪?

“你們都先出去吧。”

太後下了命令,裏頭隨侍的宮人們忙都恭敬地退出去。

行至外頭,容芷若忙拉住寶琴問:“發生了什麽事?太後娘娘沒有去紫宸殿嗎?”

寶琴回頭朝裏面看了眼,壓低了聲音道:“大梁與西楚開戰了,太後娘娘自是管不著後宮那些事。”

容芷若“啊”了一聲,兩國交戰可是大事,相比之下,後宮嬪妃之間的事自然就成了小事了,也難怪太後回來後會是那也的臉色。

容芷若急急拉著寶琴問:“那皇上會禦駕親征嗎?”

寶琴笑了笑:“姑娘急什麽,邊疆有袁將軍,皇上怎會禦駕親征?”

聞言,容芷若才算是松了口氣。

————

“她真那樣說嗎?”韋如曦詫異地看著來稟報的璃兒。

璃兒點頭道:“是的,貴妃娘娘是那樣說的,說娘娘不能離開偏殿半步。”

韋如曦緩緩退了一步在身後的錦塌上落座,她知道皇上雖然保了她,可也許皇上也不相信她,以為是她害了嫵昭儀的胎,她沒有怨言,只怪自己太蠢。可現在她只想離開這裏,還給皇上與婳貴妃一個二人世界,為什麽連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也不允?

“貴妃娘娘!”

簾外的那抹身影是何時來的?璃兒只覺得一股血氣猛地沖上腦門,慌慌張張地找方婳行禮。

韋如曦的目光直直地望去,見方婳獨自一人朝她走來,她忙起了身行禮:“臣妾見過貴妃娘娘。”

“妹妹無須多禮,你我還同以前一樣。”方婳伸手將她扶起來,一個眼神示意璃兒退下。璃兒下意識地朝韋如曦看了一眼,得到應允後忙轉身出去。

韋如曦悄然將手收回廣袖下,方婳略一笑,開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只能告訴你,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從未變過。”

她頹然一笑,低語道:“皇上已經不信我了,他定也以為嫵昭儀的事與我有關,否則他為何那麽久都不召見我?”

她說的召見是何意方婳自是知曉,可她卻無法告訴韋如曦,因為真正的燕淇已經死了,燕歡無法召幸她。

目光悄然落在面前女子哀傷的臉上,方婳開口道:“皇上信你,知不是你做的,他不來見你,是因為手上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皇上還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你留在偏殿,因為一旦你出了偏殿,皇上有心要護你怕是也力不從心。”

韋如曦的眼底有了一絲安慰:“你說要我留在偏殿是皇上的意思?”見方婳點了頭,她的臉上才有了笑,隨即又蹙眉道,“那……皇上在忙些什麽?”

笑容微斂,方婳壓低了聲音道:“幾個月來,西楚一直擾我大梁邊境,眼下已經開戰了。”之前太後去了那麽久都不回來,方婳覺得奇怪便派人去禦書房看了看,去的人傳來消息,說兩國已起了幹戈。韋如曦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子,這一切用來騙她已是足夠。

果然,方婳見韋如曦的臉色大變,忙抓住了方婳的手,聲音裏帶著顫抖:“怎麽會這樣?不會的……不會的,我離開西楚的時候,柔福公主也曾說過,她也討厭戰事,她說楚帝一定也不會發動戰事的。”

方婳淡淡望著眼前的女子,啟唇道:“怕是現在西楚真正掌權的人是他們太子了。”

韋如曦輕呼一聲,驀地松開抓著方婳的手,嬌美臉上盡是蒼白容色,她大約也想起了正是軒轅承叡讓她毒害皇上的。

韋如曦永遠不會知道,若真正的燕淇沒有死,那如今大梁的江山怕早就易主了。

————

燕歡連著三日未回紫宸殿,邊疆的奏折堆積如山,她時常批閱到半夜便在禦書房的暖閣歇下。

三日後,袁逸禮回長安。

方婳立於白玉欄桿前,遠遠瞧見那抹鴉青色的身影急急步入禦書房,她隔得雖遠,卻還能看清袁逸禮臉上凝重的表情。

玉策悄然靠近,低聲問:“娘娘,我們還去嗎?”

方婳點了頭,後宮嬪妃不得擅入禦書房,是以她們只能去暖閣等著。

玉策將帶來的點心一樣一樣取出來,擱在桌面上,方婳卻道:“你也不必急著拿出來,袁大人來了,皇上不會那麽早來暖閣。”

玉策低下頭,嘆息道:“奴婢好幾日沒見著皇上了,沒有奴婢在身邊伺候,也不知這幾日皇上習慣嗎?”

她的話令方婳想起那時燕歡曾說過,她是離不開玉策的,如今方婳自然也明白什麽意思了。

玉策忽而看向方婳,她的目光緩緩凝聚起來,方婳被她看得有些尷尬,不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淺聲問:“本宮身上有何不妥嗎?”

玉策猝然一笑,搖頭道:“不是,只是奴婢有一事一直很想問問娘娘,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什麽事?”這段時間相處下來,方婳幾乎對玉策也無話不談了,燕歡都敢信她,那她也沒什麽好懼的。

玉策想了想,才下定決心輕聲道:“娘娘真的是不習慣有人伺候著洗漱嗎?”她的話語很輕,卻似乎透著眸中疑惑和猜測。

方婳略微吃了一驚,轉念又一想,這件事反正連皇上都知道了,也不算什麽殺頭的大事了,於是稍擡了眸華看著她,笑著道:“你想說什麽?”

玉策幹脆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極為認真地開口道:“這麽多年皇上貼身的事除了奴婢從不讓任何人搭手,外人只以為奴婢伺候得好,是以這麽多年皇上只習慣奴婢的手。可眼下娘娘也知道了為何。”她頓一頓,才又繼續道,“娘娘來紫宸殿後,允許奴婢等人伺候更衣,卻說不習慣有人伺候著梳洗,所以奴婢自然而然就想起皇上。”

方婳細細瞧著眼前的女子,不愧是跟在燕歡身邊那麽多年的,做事穩妥,心思也一樣聰慧。她才驀然又想起燕歡說她昏迷時容止錦闖入她的房間一事,想來容止錦說出那句“婳妃不喜歡人伺候洗臉”時燕歡便已開始懷疑,因為燕歡也不喜歡除了玉策之外的任何人伺候。

只要情形相似,就沒有想不到的。

方婳禁不住笑出聲來,起身攏了攏臂紗,開口道:“你猜的沒錯。”

她也不說到底是什麽,玉策一定猜到是她的臉有問題。

她轉身看著玉策,又道:“皇上知道。”

玉策抿唇,晶亮眸子裏盡是笑意:“娘娘和皇上沒有秘密,真好。娘娘今日來了暖閣,可與皇上好好說說話,奴婢知她這幾日處理要事,一定有很多話想找人聊聊。”語畢,她轉身入內,幫燕歡整理床鋪。看得出,這幾日應該是沒有宮人入內伺候的。

方婳卻一下子楞在了原地,沒有秘密……她還藏了一大堆的秘密沒有和燕歡坦白呢!

————

果然如方婳所料,燕歡與袁逸禮這一談一直到了晚上才結束。

燕歡來時早已過了晚膳時間,方婳支頷靠在桌面上已是睡意朦朧,乍然聞得門被推開的聲音,猛地驚醒過來,淺淡月華隨著燕歡的身影入內。

方婳和玉策忙行禮,她擺擺手讓她們免禮。

玉策開口道:“奴婢讓司膳房送些吃的來。”

“不必了。”燕歡的音色疲憊,她擡手揉了揉眉角,低語道,“退下吧,朕有些話要同貴妃說。”

玉策看了方婳一眼,點頭道:“是,奴婢告退。”

燕歡徑直入內在床榻邊落座,方婳到了茶水給她,她喝了一口,才倦聲道:“你坐下。”

方婳依言坐了,目光落在面前之人疲憊的臉上,她也不過是個女子,卻要承擔很多連男人都無法做到的事。見她仰頭將茶水喝完,方婳起身欲再給她倒滿,她卻攔住了她:“不用了,朕今日叫你來是有些事要和你說。”

她的話語裏透不盡的疲累,方婳不免動容,脫口問:“什麽事?”

燕歡明亮有神的眸光中,含著一絲半絲的怒意,方婳詫異看她一眼,聞得她已開口道:“蘇昀叛變了。”

簡短一句話,說得方婳整個人都楞住了,半晌,她才不顧禮數站了起來,斷然道:“不會的!阿昀她不會的!”

燕歡哧聲而笑:“原先朕也以為是朕想過了,可今日逸禮來,朕與他談過後便可肯定地告訴你,你所謂的好姐妹已背叛我大梁!逸禮告訴朕,昔日在滄州時她便看過整個軍營部署,否則你告訴朕,為何滄州的防守會節節敗退?”

方婳的臉色煞白,蘇昀的確是知道,只因那時去滄州是為了就燕修,袁將軍也沒有刻意隱瞞,可是……她還是不相信!

“不會的皇上,一定是弄錯了,阿昀……阿昀她……”

“她已是西楚的太子妃,朕不認為她會舍棄她尊貴太子妃的身份再以宮女的身份來效忠你。”燕歡一字一句道。

方婳徒然一驚,開了口,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說什麽:“也許……也許她是被逼迫的……”

燕歡冷笑道:“朕收到的軍情都說她與軒轅承叡一起指揮作戰,琴瑟和鳴。”

怎會……

方婳的美眸不自覺地撐大,半天回不過神來。

燕歡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茶盞擱下,她回眸看著方婳,淺嘆一聲,伸手握住她冰冷且顫抖的雙手,低低道:“婳兒,不是什麽都一層不變的,時間在變,人心也會變。”

方婳的心口一陣刺痛,她急忙搖頭道:“不是的,曦妃沒有變,您忘了嗎?她去西楚那麽多年都沒有變!”

“可是朕變了。”

她的話語薄涼,直刺方婳的心臟。

韋如曦沒有變,可燕淇不在了。而蘇昀會變,是因為她變了嗎?指尖冒起一抹寒意,蘇昀以為當初是她放任軒轅承叡帶走了她,是這樣嗎?所以她不再是她的好姐妹了,她在她和軒轅承叡之間選擇了後者。

胸口像是有什麽東西瞬間破碎了,燕修走後,蘇昀便是支撐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她愧疚於當初對蘇昀的承諾沒有做到,她一直想找機會把她帶回來,可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不,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聚起來,落在燕歡冷艷的容顏上,方婳驀地跪下道:“請皇上恩準讓臣妾去滄州,臣妾不信她會那樣絕情!如果軒轅承叡真的那麽在乎她,就讓臣妾和她談,讓西楚退兵!請皇上恩準,皇上!”

“婳兒……”

“是,臣妾也許是有私心,可是皇上心中所想亦是臣妾所想。沒有戰爭百姓就不會受苦,臣妾會讓阿昀勸軒轅承叡退兵的,請您相信臣妾!”她跪在地上不肯起來,長安已沒有她所牽掛的,這一趟滄州她勢必要去,即便燕歡不答應,她也會想方設法逃出去!

那雙手將她的身體托起來,燕歡明媚眸光看著她泛紅的眼睛,低聲一笑道:“逸禮真了解你,說你若知道了一定會求朕放你前去,他還說,願意請旨隨行。”

“皇上……”方婳到底是震驚了,袁逸禮回長安後他們甚至還不曾見過,更別提說上幾句話,他竟已早早替她跟燕歡打好了招呼。燕歡松了手,負手背過身去,琉璃燈散著旖旎光輝,將她們二人的身影照得彎彎裊裊。她搖頭嘆息道:“你既已將話說得那樣冠冕堂皇,朕沒有拒絕的理由。”

方婳心中一喜,忙提著裙擺繞至她面前,跪下道:“謝皇上!”

她的目光凝著她,話語清淺:“朕會應你,還有一個原因。只因你說蘇昀之於你就如同曦兒之於朕。婳兒。”她彎腰將方婳扶起來,深邃眼眸中似沁著幽黯的光,“朕縱然很希望兩國停戰,但也希望你能活著回來,朕這一生,朋友不多。那時候有曦兒,如今,朕早已失去她。”

她的話說得方婳難過至極,韋如曦分明還好好地在她身邊,可她們之間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她能當韋如曦是姐妹,韋如曦看她……卻是夫君,而她卻無法說破。

燕歡頹唐笑道:“你別在看著朕,朕記得你曾對朕說,像朕這樣的人不需要朋友。”

“皇上……”方婳的眼睛裏起了迷霧,哽咽道,“您也說人是會變的,臣妾現在覺得那時候的話說錯了,每個人都應該有朋友。”

“是嗎?”她的眸子亮了。

方婳認真地點頭:“您若不嫌棄,臣妾願做您的朋友。”

她含笑望著她,和緩笑道:“朕……很高興。”

方婳也笑了,她下定了決心,等滄州回來,就告訴燕歡一切,關於她和燕修的一切。她再也不想隱瞞了,既是朋友,那便坦坦蕩蕩。

這一夜,再沒有叫任何宮人入內伺候,二人並排坐在床上聊天。

燕歡說她冊封方娬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方婳跟她說的那些話,原本選秀就是她不願的,是太後非要逼著她選,她胡亂選一通,把一些看著不順眼的都選了,方娬自然也不能幸免。

方婳想著選秀當日,她與容止若都落選,而方娬當選時全場震驚的情形,有誰想到事實的真相竟是如此!

還有那些為了聖寵爭得頭破血流的人,她們真是可憐,你死我活竟是為了一個女人。

“若是我哥還活著,他一定會喜歡你。”

燕歡突然這樣說了一句。

方婳有些吃驚,見她自顧笑著低下頭去:“可惜世界再變,也回不到過去。”

方婳的神色有些黯淡,已過了子時,她淺聲道:“時候不早了,皇上休息吧。”

她“唔”一聲:“好多年沒有這樣暢懷過了,我還記得那時候和曦兒在金陵時,我們也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張床上聊天。想不到此生竟還有這樣的機會。”

“以後也還會有的。”

“我知道。”燕歡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話語也沈下去,“朕允你去滄州是希望蘇昀能聽你的話,倘若不能,逸禮會找機會除掉她。”

氣氛在瞬間微斂,方婳猛地又想起那慘死在天牢的瀲光。蘇昀若真的背叛大梁,燕歡絕不會容忍她活著,可方婳卻不能告訴她,那一個根本就不是蘇昀,是錦瑟……

————

兩日後,方婳與袁逸禮秘密前往滄州,為了加快速度,二人並未帶隨行侍衛。

燕歡一路送他們出城,臨別時,袁逸禮被遠遠地遣開。

和風拂過臉龐,吹亂了幾縷發絲,燕歡擡手替她攏至耳後。

遠處的袁逸禮瞧見次情形,緊蹙了眉頭背過身去。燕歡恰巧越過方婳的肩膀瞧見,她忍不住笑出聲來。方婳轉身看了一眼,低聲問:“皇上笑什麽?”

“沒什麽。”她低低咳嗽一聲,隨即正了色道,“朕有幾句話要囑咐你。”

見她的臉上無笑,方婳也嚴肅起來,點點頭道:“皇上請說。”

燕歡輕闔了眼眸,片刻才睜開,眼底的混沌已然消失不見,話語也平靜無波瀾:“朕的事你不準告訴任何人,包括袁將軍。無論發生什麽事,你都必須守口如瓶,把朕的秘密爛在肚子裏。”

方婳細細瞧著她,她波瀾不驚的傾世容顏下微微閃過的一絲顫抖仍是被她捕捉到,可她卻明白燕歡的決定。她已早早做出了選擇,和袁將軍是君臣,他們此生再無可能,說出來,也不過是徒增傷悲。更何況,袁將軍如今已有妻室。

方婳鄭重地點頭:“臣妾謹記。”

燕歡又笑了,牽住她的手走向袁逸禮,將她的手交至袁逸禮手中,含笑道:“朕把她交給你了,定要給朕毫發無損地帶回來。”

袁逸禮的目光覆雜,仍是低頭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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