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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入骨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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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5-11 0:19:10 本章字數:11044

整個龍山行宮的人都知道了西楚太子敲鑼打鼓地抱了一個女子回來,宮人們更是伸長了脖子想知道那個女子是誰。

仇定也來了,他的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銀色面具後只露出兩只同樣震驚異常的雙眸。

軒轅承叡一臉陰沈坐在外間,睨了仇定一眼道:“仇將軍有傷在身還是不要說話的好,免得以後真的再也說不出話了。”

仇定的眉心擰得更深了,目光不覺看望內。

華美屏風後,依稀只見了軍醫忙碌的身影,床上究竟是誰,能讓太子殿下這般著急?

兩柱香後,軍醫才出來,他擦了把汗,開口道:“回稟殿下,那動刑之人下手很重……”

軒轅承叡重重將杯盞擱下,冷聲道:“說重點!”

軍醫一楞,這才道:“因打擊沒有集中在一處,雙腿有不同程度的骨裂……”

“能不能醫?”

“下官以為……可以。”

“好。”軒轅承叡冰封的臉上又有了笑,擡一擡手道,“等她醒來,你進去告訴她,說斷了。”

仇定的眸光一縮,軍醫更是愕然道:“殿下,這……骨裂不是斷了,是……”

“孤叫你告訴她斷了就是斷了,你是聽不懂孤的話還是如何?”他的音色一沈,眸光亦是不善起來。

軍醫被他看得冷汗涔涔,連連點頭道:“是……是,下官明白!”

軒轅承叡的嘴角一勾,聞得外頭有人道:“殿下,東梁的袁大人來了。”

他“唔”一聲,起身出去。

袁逸禮獨自撐傘站在院中,衣袍下擺早已浸濕,再瞧不出氣宇軒昂的樣子。廊下幾盞宮燈在夜風裏搖曳,將他的身影也也拉扯得越發蜿蜒旖旎。

他見軒轅承叡出來,這才走進去,二人沿著長廊往前,他低聲問:“我聽聞太子殿下將昀姑娘帶回行宮了,她現下如何?”

軒轅承叡笑著反問:“袁大人這是替誰問的?”

袁逸禮略笑道:“自是替婳妃娘娘。”

“哦。”軒轅承叡淡淡應了,道,“還行。”

還行?袁逸禮不覺蹙眉,軒轅承叡已折回自己的房間,馬上有宮女上來解下他身上的風氅。軒轅承叡請他一並坐下,又吩咐宮女上了茶,他愜意地輕呷一口,袁逸禮卻不動手,只好道:“昀姑娘是我大梁宮女,住在殿下這茗香閣不太合適,我會命人帶她去別處歇下。”

軒轅承叡疑惑望向他,不解道:“為何不合適?孤已向梁皇陛下要了她,且陛下也同意了,她已是孤的人。”

“什麽?”袁逸禮吃驚地脫口問道,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婳妃娘娘知道嗎?”

軒轅承叡認真想了想,點頭道:“現下也該知道了。”他又喝一口茶,眼底盈盈的全是笑,仿佛在說,知道又如何,皇上應了,她區區一個妃子還能拒絕嗎?

袁逸禮猛地起了身,欲轉身時,胸口的氣血猛地上湧,他下意識地扶住了桌沿。

“袁大人?”軒轅承叡不覺放下了杯盞起了身,眉宇間不見擔憂盡是笑意,“看來袁大人傷得不輕啊,是孤下手重了,對不住袁大人。不如叫孤的軍醫給你看看?”

袁逸禮強行將後頭的腥甜咽下,他的臉色異常蒼白,忍住怒道:“不必了,是我技不如人,不敢怪太子殿下,先告辭。”他快步離去,連擱在門口的雨傘也忘了拿。

軒轅承叡狹長的鳳目裏全是歡愉,重新又坐下,心情極好地開口:“孤餓了,叫人把晚膳送來孤房裏。”

“是。”宮女忙出去傳話。

————

靜謐夜色裏,華年成端著藥急急從長廊上穿梭而過,迎面瞧見一個小太監匆匆自燕修的房內出來。華年成一怔,忙加快了步子進去。

裏頭之人正拂開了珠簾出來,華年成吃了一驚,空出一手拉住他,問:“王爺去哪裏?”

燕修的臉色蒼白,呼吸更是急促:“軒轅承叡從宮裏帶出的人被打斷了雙腿,華年成,她……她在這裏。”

華年成慌忙攔住他,藥盞“砰”地摔碎在地上,他急著拉住他道:“王爺糊塗了嗎?西楚太子就算從宮裏帶了人出來也未必就是婳妃娘娘!”

他卻不聽,硬是要去:“他的賭註本就是她,況且,他帶了人回寢居後,袁逸禮急著去了,難道還不是她嗎?”

袁逸禮會去,這倒是華年成沒想到的。他微微一楞,燕修已推開他出去。

“王爺!”

他不理他,走得飛快。白日裏亦是不顧華年成的阻攔從靈空寺來的龍山行宮,卻是不想,仍是未能護她嗎?

後頭,華年成的腳步聲近了,燕修深吸一口氣,幹脆跑起來。

“王爺!”華年成的臉色大變,他知他心裏有方婳,卻從不曾竟已是這般重要。他在滄州軍營同方婳說的話,到底還是無用嗎?

夜雨仿佛越下越大了,那抹消瘦身影已一頭紮入雨簾。院門口,一個太監從外頭進來,一手打著傘,一手提著燈籠。

他才進來,便與沖出來的燕修狠狠地撞到,雨傘飄落,燈籠也破了,被雨水一淋,瞬息就滅了。

“王爺!”華年成的聲音急傳而至。

太監這才看清楚自己居然撞到了九王爺,他忙爬起來跪下道:“奴才該死!竟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燕修一手撐在地上欲起身,華年成已扶住他,他身上的素錦長袍早已浸了雨水,沾了泥沼,頗為狼狽。修長手指伴著夜雨,更覺得冰冷無比,華年成的眉心緊蹙,也不看對面嚇得哆嗦的太監,只道:“還不過來扶王爺起來?”

太監忙應聲上前,此處光線昏暗,他看不清燕修的臉色,只知他的氣息微弱。太監的手顫抖得厲害,這一個即便不得寵也是王爺,倘若真是因為自己有個什麽好歹,他死上千次也不足以抵罪。

燕修的話語清弱,卻透著不可抗拒:“華年成,你放開!”

他不放,哀哀道:“我死了才會放開王爺的手。”

“你……”

“王爺確定去了能幫上忙嗎?”

“我先前不去……仍是沒能幫上……”

“有袁大人在,王爺還不放心嗎?”

他們主仆的話太監自是雲裏霧裏,此刻聽華年成提及袁逸禮,太監才猛地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了,忙道:“哦,袁大人讓奴才來告訴王爺,一切安好,昀姑娘在茗香閣也沒事了。”

拽著華年成衣袖的手力道瞬間輕了,燕修不可置信地回眸看向面前仍是心有餘悸的太監,低聲問:“你說什麽?”

太監急急又將原話說了一遍。

華年成總算松了口氣,打發了太監回去。

燕修支撐著華年成的身子起來,仍有不放心:“真的都沒事了嗎……華年成……”

“我知道,我先送您回房歇著,我會去看看昀姑娘。”

內室一地的濕腳印,宮女進來替燕修換下衣裳,又添置了兩個暖爐,他坐了好一會指尖才有了感覺。

華年成未回,宮女不敢走開。

她低頭站著,目光悄然落在他臉上,自華年成走後,他一直靜靜坐著,什麽話都不說。琉璃燈淺弱的光落在他清瘦俊顏上,讓人莫名生出幾分心疼來。

“王爺還是進裏屋去等吧。”宮女小心翼翼地說。

燕修微微回過神來,略笑一笑,道:“你先下去休息。”

宮女吃一驚,忙道:“奴婢與王爺一道等華太醫。”

他又不再說話,倦淡目光望向院中漆黑景致。

華年成回時已經很晚,順道又去了一趟藥方給燕修熬了藥端來。說是蘇昀的腿疾棘手,他想上前醫治西楚的人卻說什麽也不肯讓他看。

燕修緊蹙著眉不發一言,蘇昀在這裏,最遲明早,她就會來。這樣一想,他也便安心了。

————

這一場雨下至半夜才終停下。

蘇昀是痛醒的,內室明晃晃地點著燈,她瞇著眼睛看了會兒,高華的輕紗雲幔直垂,外頭一張流雲屏風閑置,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哪裏是她在靜淑宮的房間?

蘇昀坐了起來,雙腿上的傷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夢!

她被方娬杖責不是一場夢!

那麽……蘇昀緩緩又記起軒轅承叡那張臉……天啊,那樣抱著她的人真的是他嗎?

慘了,她慘了!

婳婳呢?

蘇昀拽住紗帳的手一滯,她忽而想起來了,方婳為了護她也受了傷!她和九王爺的事被抖出來了嗎?她現在還好嗎?

蘇昀的心裏亂極了,試著動了動,她的腿像是廢了一般,根本沒有辦法下床。她忍住痛叫:“有沒有人啊?餵,有沒有人?”就算是花孔雀把自己帶來的,他人早在的吧?

果然,外邊很快便傳來了聲響。

西楚的軍醫沖進來,見蘇昀醒了,忙道:“姑娘醒了?”

又是一張生面孔!蘇昀借勢靠在床柱上,朝他道:“你們太子殿下呢?”

“哦,太子殿下回房睡了。”

睡了?她痛得半死,那混蛋把她帶來這不知道什麽地方就撂在這裏自己去睡了?

她咬牙拍拍床鋪道:“你去叫你們太子殿下來,告訴他,要殺要剮幹脆點!”她最恨這樣半吊子的事了,等死的感覺最難受!

軍醫沒想到她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問自己的傷勢,竟是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他整了片刻,才只好道:“這……殿下說有件事要我告訴姑娘。”

“什麽事?”她都痛死了,面前之人還沒有半點要去請他們太子來的樣子,蘇昀差點要脫口說“有屁快放”了!

軍醫咽了口口水,這才低聲道:“姑娘的雙腿……斷了,恐怕日後都將不良於行……”

蘇昀的腦子頓時“嗡”了一聲,他說什麽?她的腿斷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坐起身,伸手探向自己的腿。

軍醫已推了一步道:“姑娘請稍後,我去稟報太子殿下。”他說著,一溜煙出去了。眼下已過子時,可太子殿下卻吩咐,不管她什麽時候醒來都要回稟,軍醫自是不敢怠慢。

蘇昀這會哪裏還管人在不在,她試著捏了捏自己的腿,只稍稍一碰就痛得她幾乎跳起來,她抓一把紗帳塞在自己嘴裏咬住,用力捏下去。手指在抖,手臂也在抖,她整個人都在抖,她的雙腿動不了,仿佛不是自己的,可是那種劇痛卻又是提醒她這雙腿實實在在就是她的。

檢查完,她將紗幔吐出來,整個人癱軟在床上,她痛得眼淚“嘩嘩”地流,嘴角卻揚起來,笑著罵:“什麽狗屁庸醫!”

說她的腿斷了,還文縐縐地說“不良於行”,以為她聽不懂嗎?混蛋,哪裏斷了!

照這般疼的樣子,頂多就是骨裂,不動三四個月也能養好!

她狠狠地擦了把眼淚,不多時,便聽見外頭傳來了腳步聲。她側臉望去,那抹高大的身影繞過了屏風進來,只穿著中衣,披著輕裘,看起來真是從睡夢中爬起來的。

軒轅承叡聽軍醫的回稟這丫頭醒來就中氣十足的,他倒是沒想到這一來竟瞧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兩眼哭得紅紅的,一張笑臉盡是委屈,他掩住笑,低咳一聲上前,自顧在她床邊坐下,道:“哭什麽,就算不能走路了,孤也不會嫌棄你,誰讓你會決定孤的子孫後代的命運呢?”

他深情款款地望著她,說著大約天下女子都會為之動容的話。

蘇昀一楞,她卻從他謙和的容色裏看出了其他。花孔雀是不會有這樣好的心腸的,這回來長安是找她算賬的,可不是為了來撿一個殘廢做老婆的。蘇昀的心不覺一跳,那軍醫是他的人,未免就不是他指使的!

她的眼睛撐得大大的,眼淚還是不住地流出來,雖然她也很想忍住,可身體的疼痛是騙不了人的。

軒轅承叡擡手拭去她眼角的淚,蹙眉道:“別哭了。”

誰知蘇昀“哇”的一聲哭出來,她側身一頭紮進軒轅承叡的懷裏嚎啕大哭,順帶把鼻涕一並擦在他的衣服上。

“餵!”軒轅承叡眼底的笑意徹底散了,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想推開。蘇昀伸手緊緊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怎麽辦?腿斷了我以後都走不了路了!嗚嗚,怎麽辦?我成了殘廢了,以後沒人會要我了!嗚嗚……”

“怎會……孤要你。”

“你不介意我是個殘廢嗎?”

“不介意。”

“我沒有腿了!”

“從今往後,孤看別的女人都多兩條腿。”

呸!蘇昀在心裏狠狠地罵,面上哭得更傷心:“你騙人,男人都喜歡花言巧語!”

“孤不騙你,孤就喜歡你這樣的。”喜歡看你這樣上當受騙、嚎啕大哭的狼狽樣子。

“你不恨我給你下毒嗎?”

“孤技不如人,輸得心服口服。”所以也要騙你上一次當才甘心!

蘇昀再想說什麽,她猛地想起一件事,驚叫一聲推開他,擡手摸上自己的臉。摸摸,再摸摸……

軒轅承叡伸手自一旁拿過一件東西,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在找這個?”

蘇昀定睛一看,可不是她的面具嗎?怪不得,這混蛋怎麽也不為她的臉驚訝,原來他早揭了她的面具了!

軒轅承叡看她震驚的樣子,重新將面具擱在一邊,淺笑道:“在孤面前還戴什麽面具?孤又不是沒見過你的樣子。”

蘇昀氣結。

他悄悄扯過紗帳在自己胸口狠狠地擦了擦,才道:“幸虧孤去得及時,否則別說你這雙腿,你這小命都沒了!”

“婳婳……婳妃娘娘呢?”她退口問他。

他抿了抿唇,他一本正經道:“孤不知,不過袁大人從宮裏去了回來了。”

是嗎?袁逸禮回來了?那就證明婳婳應該沒事!蘇昀的心頓時就松了,她皺眉看著他:“你去宮裏幹什麽?”

他答得漫不經心:“嗯,孤問你們皇上要了你。”

“呵,咳咳,咳咳——太子殿下,您開玩笑的吧?”

他不笑了,無比認真地看著她。蘇昀被他看得心裏發顫,這貨還來真的啊?她吞了口口水,訕訕道:“我是開玩笑的,就算殘廢了也沒關系,我反正是宮女一輩子伺候娘娘不嫁人。世上比我好的女子多得是,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等著給你挑啊!你何必來開我的玩笑呢?”

腿上還是痛啊,是因為太痛,所以她出現幻聽了嗎?

軒轅承叡的俊眉微佻,鄭重地道:“孤開了口的事,況且梁帝也應了,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就、這、麽、定、了!

她的婚姻大事,她下半生的幸福,就讓他這麽輕描淡寫地定了?

這不是坑她嗎?

蘇昀的雙拳握得緊緊的,不過眼下她“剛斷了腿”,又“有幸”被這樣一個尊貴無比的男子關懷,的確不該變身母老虎。蘇昀深吸了口氣,開口問他:“你有幾房妻妾了?”

軒轅承叡微怔,他的目光瞟向錦繡帳頂,一眼就看出在心算他後院有多少女人!

蘇昀按了按胸口,哀嘆她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啊!

須臾過後,那一個才又重新回眸,溫柔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小臉上,低語道:“孤有幾房與你何幹?乖乖養傷,孤好帶你上路回去。”

蘇昀咬牙在心裏問候他的祖宗十八代,她今兒先不和他計較,等明日婳婳來,婳婳一定有辦法把她留下的,她才不怕他!

————

太醫為了減輕方婳身上的傷痛,特意在湯藥裏添了一些安神藥,她一覺醒來已是翌日清早。

內室靜悄悄的,外間甚至都聽不見宮女的腳步聲,方婳微微蹙眉,側身時見燕淇趴在她的床邊睡著,她猛然吃了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撐起身子。

背後的傷令她倒抽一口冷氣。

燕淇的眉心微蹙,他驀地睜眼,怔怔望她一眼,啞聲道:“醒了?”

身上仍是只著了一件輕薄褻衣,方婳幾乎是本能地抓著被衾擋在胸前,驀地,又兀自覺得好笑起來。看他未有怒意,她才低聲問:“皇上怎睡在這裏?”

“哦……”他起了身,也不答,只問,“身上的傷怎麽樣?太醫!”

他吩咐一聲,外頭的房門被打開,太醫很快進來,欲行禮,燕淇已道:“不必了,給婳妃瞧瞧。”

太醫的手隔著直垂紗幔伸進來,方婳將手遞過去,他把了脈,這才道:“皇上,娘娘的脈象雖虛弱,鳳體已無大礙,這幾日好生用藥,多休息,很快便會痊愈。”

“知道了,下去。”他一揮手,這才又拂開了紗幔看著她,絕美容色裏竟有笑意,“朕那麽多嬪妃裏,就屬你事最多!”

“臣妾該死。”

他又笑,轉身坐在她的床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既是誤會,說開了便是,朕不會放在心上。”

她低下頭去,另一手悄然拽緊了被衾,這次雖只是個誤會,可她卻真的心有旁人,倘若燕淇知道,他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你在怕什麽?”被他握住的手竟是在顫抖,燕淇的眸華一擡,定定望著她問。

方婳一時間語塞,他又是一笑,淺聲道:“你不必怕她們,更不必怕朕。朕還覺得你出了事朕最該擔心,止錦是你的深交知己,逸禮為你甘願求朕,況如今你的侍女又即將成為西楚太子的枕邊人……婳兒,朕突然覺得有你在身邊竟有那麽多好處。”

方婳吃驚看著他,他說好處,好似將他們在一起說成一場赤|裸|裸的交易,她瘋狂亂跳的心卻在瞬間平靜了。

比起感情,她更喜歡聽他說交易。

“臣妾,想去看一看阿昀。”

“嗯。”他沒有拒絕,自顧起了身道,“朕也該去看看,朕先去外頭等著,你吩咐她們進來替你更衣。”

“是。”她點頭,再看,眼前那抹身影已大步出去。方婳舒了口氣,她很擔心蘇昀,迫切地想要見到她。她也很記掛著燕修,他昨日留在龍山行宮,不知有否聽聞宮裏的事。

————

簾後幾抹身影交替,暗香浮動縈繞,輕風入簾櫳,聞得陣陣淺笑聲傳出。

“如何?”太後揚了揚流雲廣袖,笑著道,“上回哀家就說這料子顏色太艷麗了,已不適合哀家。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哀家穿得不得體了?”

寶琴抿唇笑道:“太後娘娘說的哪裏話?奴婢倒是覺得侯爺給您的這身布料挑得好,高華貴重,又襯得太後娘娘好膚色!”

太後的笑容略收,嗔怒道:“你一提止錦那孩子哀家就生氣,宮裏那麽多人他偏偏就同婳妃要好,這也就是皇上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情分才不計較!還有那個嫵昭儀,想起來哀家就生氣!”

容芷若低聲道:“您別氣了,二哥從小就是這樣的性子,能說上幾句話,便是同誰都要好,您也不是不知道。他……他沒有二心的。”

太後回眸看她一眼,這才又笑了:“哀家不過一說,哀家自然也信他,止錦可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孩子,瞧把我們芷若嚇得!”

寶琴扶太後過梳妝臺梳妝,外頭有太監入內,隔著屏風道:“太後娘娘,嫵昭儀來了,跪在外頭說要見您呢。”

太後的臉色一變,冷冷道:“不見,叫她回去好好反省去!”

太監忙轉身出去。

方娬一夜未睡,臉上再去嬌媚,只剩一片黯淡之色,此刻見太監出來,她忙問:“太後娘娘呢?”

太監嘆息道:“昭儀娘娘請回吧,太後娘娘不見您。”

不見……

雖是一早就料到的,可方娬仍是覺得失望。她咬著唇,開口道:“那本宮就跪在這裏,直到太後娘娘原諒本宮為止!”她低下頭去,一手撫著腹部,即便她什麽都沒有了,起碼她還有龍種!看在龍種的份兒上,太後也不會那麽狠心的!

————

龍山行宮。

蘇昀聞得外頭傳來聲音,接著有人疾步入內,她一眼便興奮地叫她:“婳婳……婳妃娘娘!”

方婳見她坐著,氣色並不如想象中的差,到底松了口氣。不過隨即想起軒轅承叡在外頭說的話,她的心不覺又揪起來,才欲開口,便聞得身後軒轅承叡笑道:“真看不出你見了婳妃這樣高興,都結巴了。”

蘇昀沒好氣地瞪他,你才結巴!

軒轅承叡對她的不客氣自是已見怪不怪了,他呵呵一笑,轉身道:“孤去和梁皇陛下聊聊。”

他說著負手出去,蘇昀的目光收回,笑著問:“婳婳,你也沒事了吧?身上的傷怎麽樣?”

方婳的鼻子一酸便落下淚來,緊握著她的手道:“就知道問我,你的腿……腿真的斷了嗎?我去求皇上把最好的太醫請來給你醫治,一定會好的!”

蘇昀忙替她擦眼淚,小聲道:“騙人的!他們太子想騙我,他想我感動他連個殘廢都要!可我是誰啊,斷沒斷難道我不知道?”

方婳的眼睛一亮:“你說真的?真的沒事?”

“沒事,就是要休養得久些,什麽破事都沒有!”她說完,又想起什麽,忙道,“不過你別告訴花孔雀我已經知道我的腿沒斷啊。”

“花孔雀?”方婳不覺蹙眉。

蘇昀忍住笑道:“他成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孔雀開屏一樣,不是孔雀是什麽?”

方婳被她說得一笑。

蘇昀卻不笑了,懨懨道:“皇上真把我送給那只孔雀了?婳婳,怎麽辦?我不要走!”她握著方婳的手用了力。

方婳忙道:“我也不想你走,你放心,西楚太子不會那麽快離開,我會想辦法留住你!”

“嗯!我就知道婳婳最好了!”蘇昀頓時又喜笑顏開,拉著她問,“對了,那方賤貨呢?”

每回她對人的稱呼都千奇百怪,這下更是變本加厲了,從胸大無腦的女人直接變成了方賤貨,可見她有多恨方娬。方婳低聲道:“我出宮時聽聞她去了太後宮裏,太後不見她,她正跪著。說太後不見她,她就不起來。”

“呸!”蘇昀一臉憤憤,“雖然太後我也不喜歡,不過這回我支持太後,就是別見她,祝她跪死吧!竟然說你和小侯爺有染,她也不看看侯爺的後臺是誰!簡直蠢到家了!”

方婳卻笑不出來,其實方娬不蠢,倘若蘇昀真的說出了容止錦,那情況就大大不一樣了,縱然太後有心庇護,怕是也困難重重。方娬只是運氣不好,因為方婳心中的人根本就不是容止錦。而這件事,也給方婳敲醒了警鐘。昔日皇上面前,有楚姜挽在前擋著,如今方娬眼裏,有容止錦誤導,這才得以讓她與燕修安然,倘若沒有楚姜挽亦或是容止錦,怕她與燕修早就死了好幾回了。

每每思及此,她的掌心都會不由自主地沁出冷汗。

蘇昀微微側了身,她的腿傷得嚴重,在床上坐得久了便不舒坦。尋了個舒適的姿勢,便聞得方婳開口道:“你先休息吧,我要去問問容大人的情況。”

蘇昀不解地問:“你老情人又怎麽了?”

“他受傷了。”

蘇昀“啊”了一聲,忙問:“誰幹的?”

“那只孔雀。”

“哧——”蘇昀忍不住笑出聲來,“婳婳,你的形容會叫我笑慘的!”

方婳可笑不出來,她不喜歡軒轅承叡。她總覺得那個男人並不若表面上看到的那樣光鮮亮麗,即便他也談笑風生,可偶爾的一抹笑,便是那樣深不可測,叫她隱隱覺得如臨深淵的不安。

從蘇昀的房間出去,才被告知軒轅承叡並未與燕淇在一起。原來他們才出來,滄州有軍情送至,燕淇去了行宮的議事廳,軒轅承叡與仇將軍一道走了。

昨夜才下過一場冷雨,空氣仍是雋冷,方婳正想著該以什麽理由同燕淇說,便見錢成海匆匆而來。見了方婳便笑道:“奴才還怕娘娘回水雲軒了呢,趕巧呢,娘娘還未走遠。”

見他這樣好的神色,方婳便佇足笑問:“公公有何事?”

錢成海笑道:“皇上有軍務在身,原先想去看望袁大人的,這會倒是沒幾個時辰脫不開身了,皇上說娘娘既在行宮,便請娘娘走一趟。您是堂堂婳妃,替皇上去看一看袁大人,也不辱沒皇上待大人的情分。不過,娘娘若是覺得累了,可先行回去歇息,待下午再去不遲。”

方婳詰然笑道:“不,本宮不累,本宮馬上去!”

她疾步走過錢成海身側,聽聞他又道:“娘娘,劉太醫說袁大人的傷勢不見起色,皇上想請華先生過去看看,可……您也知道皇上與九王爺的關系,不便開口去請……”

“本宮去,就請公公回去回稟皇上。”她的眸中盡是笑意,又言,“本宮也正好想請華先生來看看阿昀。”

“娘娘想得周到。”錢成海低頭行了禮,“那奴才就回了。”

方婳一回身,淺笑嫣嫣,忽而覺得一切都那樣美妙。

————

輕風吹開了輕紗帷幔,帶著絲絲寒意。窗臺上,幾只流雀吟唱、嬉戲著。華年成才拂開了珠簾出來,一眼便瞧見那抹明嬌身影進來。

那雙明亮雙瞳裏皆是笑意,方婳不曾想進門便見了華年成。滄州一別之後,她還是初次見他。

“婳妃娘娘。”他低頭行禮,再不叫她“方姑娘”了。

內室,腳步聲傳至,燕修撞破了珠簾出來。難熬的一天一夜,她終歸完好無損站在他的面前。

風止了,香氣盡了,他墨晶瞳眸定定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一切映入眼簾,仿佛怎麽也看不夠。

他不再往前,她亦沒有。

他清弱笑容裏仿若徐徐綻出幾分花香,令她也不自覺地笑了。

“都順遂嗎?”

“順遂……也有不順的。”她遠遠站著,俏皮地笑,“板子打在我背上,現下還痛著呢。”

他的眼底湧出心疼,“我讓華年成給你準備藥。”

她心中開心:“我那現在最不缺的恐怕就是藥了,倒是想請華伯伯走一趟。”

“何事?”

“袁大人受了傷。”

燕修回想起昨夜冒雨前來的袁逸禮,他的俊眉微蹙,吩咐華年成跟方婳走一趟。方婳行至門口,不覺又回頭看一眼,他仍是站氣定神閑著看她,臉上帶著笑意。

方婳未在停留,轉身便走。

她知他安好,他亦已見了自己,那便不要再停留,不要給任何人傷害他們的機會!

佳人身影已遠,飄浮在空氣中的清雅香氣卻似從未散去,他莞爾一笑,忽而低下頭,掩面咳嗽起來。

宮女端著參湯入內,見此情形,忙擱下手中托盤上前扶了他道:“華太醫說王爺昨兒個失眠了整宿,要您在床上歇息的,您怎的起來了?”

他笑一笑,那樣溫柔恣意,令宮女瞬間低頭,雙頰染起一片緋紅。扶他回至床上,又替他掖好被角,見他含笑閉上眼睛,不多時已沈沈睡去。

————

去往袁逸禮房間的一路上,方婳與華年成沒有言語。華年成只是忠心護主,方婳不會怪他。而從此之後,她也將行得堂堂正正,只要知道燕修心中有她,她便再無所畏懼。

推開袁逸禮的房門,支頷坐在桌邊的宮女嚇得跳了起來,忙欲行禮,便聞得方婳問:“袁大人呢?”

宮女側目朝裏頭看了眼。

“誰來了?”袁逸禮的聲音傳出,嘶啞中盡是疲憊。

方婳遣退了宮女快步入內,袁逸禮擡眸之際忽而臉色大變,忙慌不擇路地拖過一側的外衣披上,他從床上下來,蒼白雙頰分明是一片不自然的紅,話語卻冰冷:“經過昨日的事娘娘還不知道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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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情人害羞了,其實心裏高興著呢。PS:修是男主不代表我會吝嗇於男配們的筆墨,我希望任何一個角色都是飽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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