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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難題轉嫁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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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對幸村身體、心情加以詢問,使得幸村曾有一剎那以為她此次前來只為閑話家常,但很快便否定了這種可能。他自嘲,不想自己竟用這可能性最低的理由,來自我安慰。為今之計,只能按兵不動,待上座的太後慢慢自述來意。

“夢妃過世,實乃遺憾,本宮看得出你是個孝順又聰明的孩子,自然曉得作為一位母親,她所擔憂之人。”

“太後娘娘謬讚了。”幸村明了太後為誰前來。一位母親重視的自然是孩子以及丈夫,太後用“母親”一詞,而非“妻子”,必定是將孩子放於首位,再者,先帝早已不在,如今太後最掛念的自然是真田。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帝王家亦是如此,傳宗接代更是帝王的責任。立海後宮妃嬪得五,弦一郎總以政事繁忙為借口,從不夜宿後宮。近來已有兩位妃嬪離去,一般而言,爭鬥少了,餘留女子更能得到恩寵,但如今照樣日夜獨守空房。依你看,是再選妃嬪入宮,還是立後?”太後端著茶杯,撚起蘭花手指,微掀杯蓋,清水入喉。

幸村一顫,微妙的變化卻由笑意掩飾,思緒飛快:“回太後娘娘,無論選妃還是立後,都不是根本之法。根本在於皇上喜歡怎樣的人,只要是喜歡之人、欣賞之人定會與其一起。”

幸村忽覺此言別扭,轉而,對“其”字加以明釋:“後宮各位娘娘自然氣質樣貌都為上乘,相信只要有契機,相互欣賞,便離好事不遠。”

“可如今弦一郎總在夜合宮,要培養契機也不容易。何況,他常留宿於此,對雙方名聲都不是很好。”

“皇上來此的確是為政事呢,最近皇上一直政務繁忙,鮮少休息。”

“朝中自有眾大臣為弦一郎分憂,何況還有幸村你。本宮知道,你再過三日便要出征,刀劍無眼,此去必然兇險,倒不如在宮中幫助弦一郎。打打殺殺的,還是讓幾位將軍去為好。”

“多謝太後娘娘關心,只是立海連年戰爭,將領本已不多,老將已告老歸田;小將不足弱冠。如今可用之人如柳生丞相,也有政務要事,難分其身。正是此時,北部動亂,時機不利於立海。”幸村越說越慢,倒是想到了什麽,未免太後察覺,轉而真誠地看著太後道:“不過,娘娘無需擔憂,出征一事,我與皇上定好好商討,想一個萬全之策。”

幸村以“萬全之策”,將太後送回了錦和宮,丸井在幸村身邊轉了幾圈,確認幸村無恙,一屁股坐在幸村身邊的椅子上,整個人放松下來,便詢問起太後來意。

“目的有二:一則,立海皇家子嗣;二則,削奪出征兵權。看來太後多半已知曉我與真田的流言蜚語,有意讓我自己提出解決之法。”

“那你如何……”丸井緊張地揍過臉來,全然站在了幸村一邊。

“當然是澄清我與真田的關系了。順便借真田政事纏身,無法顧及子嗣,讓太後親允我多掌政權,這已是她做出的最大妥協。可太後娘娘真的厲害呢,借口我需分擔政事,且征途危險,道明來意之二。聽聞太後娘娘是因意外而被先帝臨幸,誕下真田,母憑子貴,依文太看呢?”

“在後宮鬥爭中能生存下來的,必定是有手段之人。”

“的確,如今我幾乎可以斷定,以太後娘娘的才智,那‘意外’只怕是‘人為的必然’。她如何爭權暫且不顧,今時今日的她,至少真的是為真田和立海。”

“你還幫她說話!之前她審你,傷你,弄得你九死一生,你難道忘了!”丸井皺起眉頭,之前常常防著太後,只怕她一來夜合宮,便是來找幸村麻煩的。

“呵呵,別急,且聽我慢慢說。”幸村為丸井倒上清茶,移到丸井手邊繼續道:“之前是因為真田受到傷害,生死未明,擔憂得無所適從。我幾乎被所有人認定了就是兇手,就算她想拖延審期,也礙於多方壓力。舉個例子,假如你有個姐姐,她為了你默默做了許多,你們相依為命。幾日前她失去蹤影,人人都說,你姐姐被某人所害,而你也這樣認為,你會想把那人抓起來問清楚麽?”

見丸井點了點頭,幸村站了起來,邊走向殿口,邊說道:“太後的心情可以理解,從某種程度上,是她救了我,我或許該謝謝她。太後為了立海,不願我參政,與真田鬧了不少矛盾。如今事已為定局,她也有所妥協,但兵權之事,她尤為重視,看來即使用再多的政權交換,也不願放手兵權。”

丸井大大的眼睛有些擔憂,他看著幸村緩步的背影,瞬間有了一種預感,一旦幸村離開夜合宮,就再也不會回來。

“可是,出征的確危險,精市哥哥……”

“此征必由我出。”幸村轉身,犀利的眼神透過丸井看著虛空中的什麽,又或是在審視自己的思路。幸村以微笑掩飾,道:“我是說,文太不必擔心,我會讓動亂會過去的,我也會平安的。”

“嗯。”感受到幸村的堅定,丸井懷疑自己那一瞬的感覺,又道:“你堅持出征,只怕太後不會就此罷休,事情會比較棘手。”

“既然棘手,那就不要自己來想。”幸村每次出謀劃策,都會露出自信的笑,那笑容總讓丸井無端信服。

“難道,你是想讓皇上……”難得丸井能跟上幸村的思路,幸村笑得更是燦爛,披上件衫,輕快地走出了夜合宮。殊不知,丸井也匆匆出門,只是方向不同。

幾近十一月的冬,不算太冷,使得幸村懷疑起橘杏曾說的,立海的冬不比朝林暖和。如今朝林應已是下過雪了吧,今年的濃妝素裹,是否還有可見之機?

禦書房中,真田已然屏退左右,抓起著幸村的手腕,急切地往已鋪上戰圖的禦案處走。幸村掙脫了真田,把話說了一半:“先等等,真田,太後娘娘來過了……”

“母後為何而來?”真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幸村,卻不曉對面的幸村正打算逗他。

“當是為了你納妃立後。”

“什麽?”果然不出幸村所料,此刻真田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令幸村忍俊不禁。隨後他有意當作真田尚未聽清,放慢語速,提高聲音重覆道:“太後娘娘要你,納、妃、立、後。”

真田眉頭緊鎖,又加了幾分不快,卻看得幸村暗中高興,或許連幸村自己也不清楚高興的原因,只當是作弄真田為樂了。

“我不同意。”真田薄怒,幸村也收斂了笑意等真田道明原因。

“幾年前為了穩固朝勢,母後逐步安排了五位重臣適齡待嫁的直系親眷納入後宮,剝奪了她們自由,我絕不能再剝奪她們的清白。作為補償只能給予她們榮華與富貴。”真田棕色眸子直直盯著幸村,他深吸一口氣,不滿的情緒緩和了不少:“我不希望她們硬是把寵幸當作奢侈,而感恩戴德。等局勢穩定些,她們若有喜歡的人,我願意送她們一紙休書。”

幸村低眸,自知自古帝王少有如真田那樣願意放妃嬪自由,宮中女人卻多有真正愛上帝王的。紫衣擡眼,半開玩笑道:“如果她們中意之人正是你呢?”

“感情之事乃雙方之事,若遣散時她們無去處,也可留於宮中,但是否能走在一起,則非由單方定論。納妃或立後,你覺得我應該如何?”

真田有意將問題拋回於幸村,以作試探。幸村卻覺得這個問題似曾相識,瞬間,兩個多月前的場面劃過幸村的心中。

“不知道呢,我不是你。不管怎樣,太後所言之一,我算是轉達你了,另外仍有一事,桌上的圖,我怕是不便看了。”

此言著實使真田楞了片刻,回神正見幸村抱拳屈膝跪了下來:“請皇上收回成命!”

真田扶起幸村,略有不滿道:“你這是為何?”

幸村神色黯然,欲以退為進,而在真田看來,到似委屈:“或許我真的不太適合,畢竟我還有另一個身份,遭到猜測是應該的,被懷疑是我活該。”

“莫要天真了!朝林將你遣來,早就將你遺棄了,既然他們不把你當作國人,你又何必在意另一個……”見幸村微微底下了頭,真田意識到所言不妥,轉言道歉:“對不起……我認識的幸村精市不是一個知難而退的人。我……我只想說,就算全天下懷疑你,我也相信你。”

驀地,幸村擡頭,對上真田的雙眼,從未發現對方的棕眸如此清亮,攜滿真摯,面色中染了紅暈。真田本是寡言,但與自己一起,卻有些不同。幸村心中有一個角落暗暗觸動,隨後卻終被理智侵占。

真田佯裝咳嗽,趕去兩人間的尷尬,以事論事:“三公之亂時,已有不少將才或因內鬥而戰死,或因執迷而處死。三公制度撤銷後,兵權由梟王、柳生丞相、兵部尚書、侍衛統領分管近京兵馬、東部各省、西部各省、禦林軍兵馬以免擁兵自重。”他有意將立海與朝林之戰一筆帶過,續道:“之後的戰爭也使得將才損失不少,半月前三位老將解甲歸田;昨日兵部尚書於朝堂幾乎被卸職,朝令不得夕改;兵部侍郎雖為壯年,靠家族權勢坐上這個位子,做事卻畏首畏尾,兵部其他官員過於年輕,經驗不足不夠穩重;柳生因視察短期不能歸來,可用之才實在是少。”

“那又為何認為我可以勝任?我既沒有行軍經歷,年紀也尚輕。”

“我也與你同年,不是照樣打過仗,出過兵,切原更是年輕。我的預感不會有錯,你行軍會如同下棋。”

“你什麽時候也憑感覺做事了?”幸村笑得輕松少許,全仰仗真田之言。

“難道你沒信心?”

“我是對你能否勸服太後娘娘有些信心不足。”

“母後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自有辦法。如今之重,還是先看看戰事動向。”說罷,又拉著幸村到桌邊,兩人一圖研究起來。

幸村擡頭望向窗外,太陽已露雲間,以高度準確地表明時刻,快到切原出兵之時。

城西校場,騎兵一萬,步兵五萬,列隊整齊。征前檢閱已結束,士兵雙目有神,昂首挺胸,戰馬健壯結實,溫順有度。一切皆有序進行,切原身著戰袍,一手緊握紅纓槍,一手揉搓鼻尖,在提升士氣的講話後,不忘補上自讚之言:“這土地是神州最強的立海,你們是立海最強的軍人,我是立海最強的將領!”

一旁將軍神尾,險些沒抱怨這位大將軍無視立海帝王。朝林一役,他們皆是親眼所見,澈帝率軍日行千裏,其疾如風;疏密有度,其徐如林;突襲迅猛,侵略如火;屯兵堅守,不動如山。許多軍人心中,早把澈帝真田弦一郎當作立海最強的將領。

“大將軍,時辰已到。”

“我知道,但……”切原眼掃四周,校場入口、四角、甚至各隊空隙,他在尋找什麽,沒有答案,沒有結果,只得另想法子:“但我的話還沒講完……我……”

“大將軍,我等前去是去打仗,軍情緊急,再誤了時辰可就不好。”

“我知道……再等等,就一會兒。”切原再次向眾人重申出征目的,試圖一面將士氣一再提高,一面等待著什麽,仍沒有見到那個人。聊聊幾句,終避免不了臨行,沒有他的影子,心裏難免失落。

“大將軍……”

還未等神尾催促,切原先下達了軍隊出發之令,而後賭氣似得一躍上馬,左手側拉韁繩,雙腿一夾馬身,黑馬聽話地側身,一路小跑至最前方。切原心裏嘀咕著,前些日小小地吵了幾句,連送行都不願前來,真是小氣!

城西樹林的某棵松樹枝上,那紅色身影蹲著,額上少許汗珠未幹,自上而下眺望軍隊的動向,視線總是離不開黑色卷發的首領,見他氣勢地宣講,見他躍上黑馬,見他引領隊伍最前方,紅發少年只是溫和一笑。

丸井思緒中劃過一畫面,自己也神氣地身著戰袍,騎上戰馬,率領千軍萬馬……熟讀兵法的自己,還有這個機會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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