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暗潮起伏 陷阱層疊

關燈
待青年離去後,丸井忍不住問到那人的身份。幸村只道‘仙人’,眼中那抹笑意,甚是神秘,到讓丸井感到幸村知曉對方身份,卻如何也不願說明。無計間,他只得沒趣地離開。

幸村走進臥室,從翠盒中拿出玉簫,緩緩吹來,樂音寧靜,悠揚飄散。玄衣之人於屋外靜聽,不敢打擾。直至幸村吹完最後一個音符,擡手叩門。

“好些了嗎?”熟悉的聲音,時隔幾日,仍不帶多餘的起伏。

“嗯,都可以吹簫了呢。”

“八月十五請與貴國柳禦史一同出席立海、朝林、青國的三國宴會。”真田遞上明黃折子。簡短的語句,將事由解釋透徹。真田的嚴肅,幸村的不恭,兩人總是形成對比。

幸村笑得更開,像是孩子猜對了謎題。玄衣青年有一瞬感到時間靜止,從未見過幸村如此清澈的笑,仿佛亮了一切。

“聽聞杏也平安,她何時能回來?”幸村回覆日常的微笑,真田起疑自己是否有了錯覺。

“橘杏、柳生等人已入京。”

幸村放心的點了點頭,拿起折子晃了晃道:“剛回宮你定是很忙,這折子你大可找個侍衛或者官人前來傳遞,何必親自跑一趟。”

此話在真田聽來卻似責怪他對幸村毫不關心,解釋道:“抱歉,赤也留下來的事宜、築壩事宜、青國來訪事宜到是忙了一陣,如今才得空前來夜合宮。”

“其實……你沒有必要向我解釋的,你有你的事要做,我的身份……也不方便多問。”幸村走過圓桌,玉手扶上桌沿,背向真田。屋內沒有任何聲音,連窗外的蟬也沒有鳴叫。互相沈默片刻,真田打破沈寂道:“從初次見面時起,我們不以各自身份自居,就是放下彼此間的距離,如今你是不把我當做朋友了?”

雖然看不見真田樣子,聽著語調,幸村也可知曉此刻的真田,一定雙眼可讀出真切,轉身卻不敢對上那對棕眸道:“不是的,但無論如何……我,只是個……”柔軟的唇被手指碰觸時,所有的言語都消失。

“對我來說你不是。”真田說完七個字,見紫衣緩緩擡起疑惑的雙眸,一時無言。彈指過後,他卻沖出幸村臥房,直到夜合宮門外,靠上墻。他不明白,每每見到幸村充滿柔光的眼神總有種莫名感受,不甜,不酸,不苦,不澀……只是,心痛與躁動共存。

怡月殿於立海皇宮東側,駐地廣闊,登高遠望,視線極佳,主殿共三層,約莫五六仗,為立海最高的宮。怡月殿早已是空殿,所謂空殿,只是無人居住罷了,內中之物皆一塵不染,陳設典然。主殿最高層堂內,東西各十窗,皆可觀月升月落,一人一席,寬敞明亮。桌上茶點具備,桌旁侍女齊列。幾位立海重臣已入席,見青國使臣前來,便起立寒暄。

“呼喵,不二你看,好大,好漂亮啊!要是我的王府有這麽大就好了!”少年清秀的臉,率真可人,酒紅色長發束起,鬢發微翹,活潑富有靈氣。他自一桌跑向另一桌,一窗跑向另一窗,似有無限精力,不得閑下。

被稱作不二之人,正是先前來夜合宮的栗發少年,白衣飄然,瞇眼笑道:“吶,英二,不要亂跑,不然告訴大石哦。”

“大石發揮嘮叨本色幾率為九層五。”此人長得高挑,一手執書,一手執筆,似是奮然記著什麽。菊丸方才停下,安靜了不少。

幸村與柳前來之時,宴會已幾近開始之際。紫衣掛著不變的笑容,柳仍舊是不改的合眼,一前一後,自西處坐席前停下,微微作揖,不二等人也起立回禮。

“吶,我們又見面了吶!”

“你們何時見過?呼喵!怎麽不叫上我?”

“是呢,希望今晚也能暢快。”幸村隨和地笑,走入對面東席,文惠、橘杏各站一側。柳微微向三人與行禮後,瞟了乾一眼,隨後入座。西席中,菊丸糾纏著不二,盤根問底。被引開話題後,竟順其思路,愉快地說起他事而不察有異,一旁的乾記載全部事宜,而柳微微輕笑。一切都映在幸村的紫色笑眸。低頭看著桌中,幾小碟菜色與他人不同,沒有寒性之物,皆是滋補之食,利於大病初愈之人,幸村會心一笑。

隨著一聲通報,四周寂靜。真田踏著紅地毯,一眼便看到幸村的紫影,當幸村對上那棕眸時,他卻有意移開視線。真田行於正高位,隨後轉身。經眾人行禮後,他也向兩國之人頷首,並示意眾人落座。

一切順利,真田致辭,朝林、青國表達訪意。幸村看著真田嚴肅的神情,提袖掩飾笑意。但之後的情形,卻使他難以維持笑顏的清爽。當微笑成為了面具,則會變為最強的防守,掩蓋內心的不安、酸澀、痛苦、計謀……

“瞧這魚細皮嫩肉,卻是骨刺在肉,一不小心,就會紮喉。”一位官員夾著魚肉,提高聲音,暗指澈帝遇刺一事。

隔鄰之人接過話:“異物就是異物,如果紮到喉,一定要連根拔起才行。不是自己骨,怎能留於自己喉。”

眼見柳正打算反駁,幸村暗自微微搖頭。東側無言語,西側菊丸忍不住道:“是嗎?我最愛吃魚,從不會卡到骨頭。”

“是吶英二,呵呵,立海兩位大人怎會如此不小心,看來功夫還未到家,只能怪自己,又怎能怪這一動不動的魚刺。”不二攏起白袖,夾起魚肉,含入朱唇。那兩人自討沒趣,悶哼一聲,轉頭看著堂內歌舞表演。不二覆又看向幸村,雙方微笑頷首。

一曲舞後,意想不到之人出現在堂中。碧羅裙輕擺,胭脂紅搖曳,德妃抱琴碎步入內。此乃議政大堂,入座皆為各國重臣,德妃身為內室,無定然出席之由。

“皇上萬福,先前立海朝林不愉快之處,是柳兒多有得罪,筱原德姬以琴替她賠罪了。”見真田並未阻止,德妃便抱起錦瑟,於庭中彈起。德妃溫柔賢淑,柳妃已被放逐,落井下石之人不少,如今卻仍有人膽敢為其說項,顯得膽量可嘉,姐妹情深,引來群臣陣陣讚嘆。

二十五弦,弦起弦落,深宮孤人,婉轉回腸,卻是淒然不少,惹得眾人感嘆不已。在幸村看來,此人不只是嘩眾取寵,還掩蓋了真實自我。但是,德妃眼中霎時的恍惚,幸村卻忽見茫然,遙想母妃日日撥弦,弦斷指傷,等候之人仍是未現。瞬間,德妃與其母妃夢妃疊影。

深宮,深,無底。後宮,佳麗數千,日日翹首,等君歸來,最終只是空望明月。月圓月缺,春去春歸。紅顏短,怎堪歲月荏苒。

“好曲,好曲!”一曲過後,卻未想到幸村首先起立,離開坐席,來到堂中,意味深長地看向真田道:“穿簾望簾穿,殘花嘆花殘。腸斷知斷腸,傷心轉心傷。”

回文一首,卻道出後宮眾人心思。筱原德姬眼神瞬間彌散,卻逃不過幸村之眼。千古帝王,後宮眾人,皆是傷者傷,痛者痛,青春光華,皆耗損於深宮院落。眾人陷入沈思,連不二也低頭不語。德妃不可置信地看向幸村,那笑容深是感悟,仿若置身事中。

主位之上的真田頓覺愧意,像筱原德姬之人,立海還有幾位。真田只道:“有賞!”見德姬緩緩退下,而真田亦知,她要的不是珠寶玉石,錦衣玉翠,她索要之物,自己永遠不能給,也給不起,因為,心,不在她處。

“傳聞寧王素來風雅,詩詞已受教了,而歌樂……”出言的正是拿魚刺作喻的禮部尚書近藤:“不如請寧王賜教簫樂,好讓我等頂禮膜拜。”近藤說得有禮也有理,乍聽之下,到有虛心求教之意。堂上如不二、柳、柳生、乾等精明之人卻皺起了眉。此殿正是三國重臣匯聚之所,歌舞助興雖不可避免,但皆為藝人,連妃嬪都少於上臺。如今提議由幸村吹奏,是把他當作了藝人,還是妃嬪?

可一旁的幸村仍笑得風輕雲淡,似乎完全與己無關。此招是高,但他知道,一切不需擔憂。若是冒然反駁,到顯得朝林無禮,此時就應借他人之手……

“大膽!”意想之中的聲音,還是那麽沈,卻嚇得近藤渾身一抖。真田皺起眉,本想說下去,卻被柳生接下了話:“此地非風月場所,說句大不敬的話,若是陛下精於笛子,近藤大人豈不是要讓皇上獻上一曲?”

“微臣不敢,微臣不敢。”近藤唯唯諾諾地去了剛才的氣勢,作揖拜道。

聽了柳生之言,幸村笑樂了,柳旁桌的切原,更是笑出了聲。記得十歲的真田曾吹笛,卻不成旋律,驚了鳥獸,弄得他與柳生啼笑皆非。上座的真田一眼全收,黑了一張臉。

“在下失言,只是稍作比喻,”柳生忍笑,起立出行,作揖改口,不忘自保:“皇上宅心仁厚,定不會與臣計較。臣只為讓在座明曉,此時此處,還是談論政事為佳。據聞寧王獻計,才得以同時解決賑災防災事宜,在下先向寧王謝過。”

“柳生丞相嚴重了,是在下任意插足貴國之事,有欠考慮。”不清楚柳生的意圖,幸村小心有禮地回答,也堵住了柳生想要責怪其幹涉他國政事之言。然柳生本沒有打算提那些,直接引出了主題,轉身向幸村道:“殿下的才智令人佩服,想必政論也定是獨到。”。

論政,的確高明,不似近藤明朝暗諷,雖是直接明了,名正言順,但卻是陷阱處處,危機四伏。逃避話題,顯得心虛;回答話題,更是為難。幸村柳眉輕聚,思考對策:近藤等人算計著如何除掉我,若是太過於顯示政治才華,連其他中立的立海大臣都對我提防,到時只會四面楚歌;然,過於愚鈍,損害朝林顏面,也是我萬萬不願。

幸村作揖回應道:“丞相擡舉了,還請丞相出題。”

“天下歸一。”

西側的不二,睜開雙眸,冰藍雙眼,猶如海濱清水,清澈見底,悠悠波紋,隨風晃動。乾知道,展現冰藍眸子是不二在意的表現,提筆記載一切。

幸村笑顏不改,紫眸卻少了一抹生色,思緒飛轉:好題!若是讚同歸一,顯是有反立海之心,他日歸朝林,一定舉兵興伐,不,絕不會有回朝林的機會了。若是反對,到顯得無雄心大志,不成氣候。

紫衣暗自讚嘆,轉念道:“八個字:審時度勢,以民為先,”覆而看向一眾群臣道:“神州兩國,朝林為北,立海是南。加之青國冰帝,如今,彼此勢均,互相制衡,帝王賢明,黔首安樂,若是興起戰事,只會擾民。故,天下不可歸一。若一國帝王昏庸或是殘暴、地方官員腐敗或苛政,其餘三國皆有權伐之,以解救百姓於水火。然,興起戰事,並非善念,應以不擾民為先。歸一後做法有二,其一,勝國國主為政清廉,善待他國百姓,覆興農林,鼓勵工商。其二,半歸一,待選該國賢能,主掌朝政後,他國不得幹涉,還政於原國。”

“那殿下選擇其一,還是其二?”

“仍是此八字:審時度勢,以民為先。”幸村掃視四周,眾人不發一聲,靜得可以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選擇其一還是其二,視民之意願。另,考慮是否有合適為君之人。此人有德有才,智慧過人,善於把握大局,清廉獨立,政策以民為重,不受侵入國拘束。”

真田回想前幾日,他抱著昏迷的幸村策馬回宮,途中偶遇柳蓮二,及其對幸村的描述。此刻,見識了幸村的智與仁,真田欣賞之意覆加。

“敢問殿下,若您為國主,能否做到以上之言?”

幸村明白,柳生只是從長遠考慮,守護立海的一切,規避風險,即使小到使樹枝搖晃的風浪,都不允許它入侵立海之地。紫衣不禁感嘆:弦一郎,有他做你的謀臣,足夠有資格與我對弈。紫衣暗自笑著,像是找到了對手。稍加思考:若應承,他日回歸朝林,若自己奪回大權,以真田的賢明,朝林定出師無名;若不答應,顯得自己只是信口開河。

“丞相大人,您似乎問錯了對象了呢。在下只不過是紙上談兵。一個遭放逐的棄子,又有何能耐掌權,”幸村嘆了口氣,瞟向近藤等人續道:“如今只盼安然度過每日,不再受到明朝暗諷罷了。”

眼見幸村的愁眉,真田憐愛之意頓生。命運不公,如此驕子,落得如今之境。坐於東三席的切原亦被那人掩不住的光彩吸引,陷入了深思,一切喧嘩,皆是過眼雲煙,即使真田暗示,也絲毫未覺。西首席的不二又瞇上雙眼,隱藏那冰藍眸子,笑對幸村,顯是讚賞與友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