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同車聞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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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人馬行到巨大的青石板城門前,在十幾丈高的城墻下頭也就像一堆兒小螞蟻。

奉以打馬上前道:“這裏是淩霄城,從城中穿過就可以直達鐵沽拉沙漠。但這淩霄城裏有個規矩,任何過路人必須幫助城裏的人修築城墻,幫助他們抵禦戈壁外來襲的野獸,城裏和外界往來不易,物資奇缺,你們的衣食住行還有此去大漠五百裏行程的幹糧,必須靠你們的勞動換得!”

“嗯,下面,還有最重要的事……”奉以神色嚴肅地註視著少年們。“淩霄城裏的百姓從二百多年前就在這資源貧瘠寸路難行的戈壁灘上發家,據說最先一批人是一個奴隸營裏的純陰體,他們為了防止被販賣才逃來此地,在這荒無人煙之地安家著實不易,你們年輕氣盛,務必要互相克制,不要在城裏惹出禍端。”

話以至此,只要是稍微明白的人都聽得懂將軍的意思,下面的少年有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有的站得筆管條直臉蛋微紅。

“最後,城裏人都是手無寸鐵老實本分的百姓,見不得大隊人馬,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們分批進城,學士和各自的武士成兩人組,進城後各自分散開,七月下旬整個鐵沽拉沙漠開始爆發大規模季節性風暴,大家必須在此之前抵達鐵沽領大漠安全區,因此你們只有半個月的時間去爭取百姓的認可,帶領你們去城中的密道。介時不能完成任務成功抵達安全區的人,一律視為淘汰!都聽清楚了麽?!”

“清楚了!!”

奉以轉身,雙腳借住馬腹騰飛而起,飛射到城門上方雙腳飛踢懸掛的銅鐘。笨重的大鐘居然來回搖擺數次,發出沈重而悠遠的回聲。

這聲音直接傳到整個幽閉的城池裏,田裏勞作的農民,運石頭的勞工都紛紛地丟了手上的鐵鍬撬棍,屋裏正在曬糧食的百姓也驚得出了門來,大家紛紛聚攏在城中的空地上,洪亮的鐘聲好像悶雷炸響,打破了他們寧靜的生活,帶給他們無限的恐懼。

這時候城中新蓋起的一間瓦房邊狼藉的空地的泥巴坑裏站著一位赤著腳的年輕人,他聽見聲音馬上甩著泥巴腿子放下手上的鐵棍飛快地從蓋土坯房子糊糊的粘土泥坑裏跑上來,正逢迎老管家埋著填鴨步子跑來喊:“少城主!!有事兒啦!!快快!這都幾年沒人來了。”

“固安叔,外頭又過五年了麽……”少年來不急回去洗腳,在路上的青石板上把腳丫子上的泥巴蹭了蹭,正要脫了外袍,看見褲子已經臟得不像話,索性就這樣,“別慌,固安叔,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是他們來了,不會是那群東西。”

“要是那幫東西,這城墻早擋住了,來得要是人,就更讓人憂心啰!少主子,這回你可別像老爺——”

“固安叔,爹是爹,我是我,此去大漠就城中那一條捷徑,雖然裏頭有些心懷不軌之人,但不總能一棒子打死!夜裏教他們遭遇了那群東西,不是造孽麽!”

“我的城主哎!你沒去過外邊兒,不知道外頭的那些人可都壞透了!”老管家急得團團轉,跟著甩著泥巴腿子走得健步如飛快趕上沖天響的少爺身後,見實在攔不住他,咬咬牙道:“少爺!你要放人進來老奴管不著!可您還記得城主去的時候兒說的話麽!!??”

少年的背影滯了滯,“固安叔,我知道。”

“唉!知道就好!老奴知道少爺憋壞了,要見見新鮮,這回可別把自個兒搭進去,這月中是什麽日子你心裏明鏡兒的,突然放著一大堆人馬進城,裏頭還大多都是些武功高強的純陽體,老朽可真怕您控制不住局面,糟蹋了一城的百姓啊!”

少年臉微微一紅但卻鄭重道:“固安叔,我明白。可爹曾經對我說過,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二少一年前任性地把路人攔在外頭——,這些我能處理好。難不成外頭的人個個是狐妖鬼魅,能勾人魂兒的不成?阿堂也會讚成我這麽做的!”

固安叔一聽這老臉拉的更長:“你一提這茬子,老奴可要多一句嘴,您還別嫌煩,少爺如今二十又一了,怎麽還不見動靜兒吶!?”

少年囧:“固安叔,這事兒我與阿堂商量過。”

“你們小兩口自己說和得挺美,總之我聽說阿堂娘催了他不少次了,也來找過老奴幾回,少爺別光顧著玩,以前年紀還小,現在也是時候了,城裏人口少,添個丁是好事兒,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固安叔,先不跟您多說,百姓都聚在外城了,我去主持下場面兒!”說罷,少年一溜煙地光著腳丫子踩著青石板往前頭奔去。

“喝!!跑得倒挺快!小兔崽子!”老管家別著手,慢悠悠地走,“一茬子一茬子人比麥子長得還快,又五年了!啥時候是個頭哦……”

.......

問清了外頭人的來路,一幫老人趴在城門左側三四個拳頭大的小洞裏往外看了看,見到奉以走上前送來的令牌,七八個管事拿在手裏好一頓鑒定,才悠悠地點了頭。

城門口堵著的巨大石塊被十幾個壯丁一點點擡開,這期間熱情好客的少城主在裏頭早嚷嚷開了,他站在一個挪開的大方石頭上,用手括成喇叭:“外頭的客人!請耐心稍等!!再有一刻鐘便好!!”

“有勞城主,我們等得!”外頭有人答道。

“快!快!去幫忙!”少城主揮著身邊其他幾個幹瞪眼的人道,然後又對外邊說:“城裏的規矩大家都可清楚??”

“清楚了!!請城主放心,我等必定按照規矩辦事!”

硁硁硁地聲音傳來,三根大鐵柱做的門栓因為銹住極其不好抽拔,終於在眾人使了吃奶的勁兒後,足足有半米厚的鐵門被打開,裏頭的百姓看見外頭一個個身帶佩劍身邊牽著高頭大馬的年輕人,足足往後退了好幾米。

站在石頭上的少城主第一次見這陣仗,不免震撼,趕快蹦下來,跑到人群前邊兒去,看見在隊伍前頭一身戎袍英姿颯爽的青年正用他矍鑠的目光正在人群裏逡巡,少城主拱著手道:“這位大人.......城門不易久開,快快讓兄弟們進城吧!”

“為何不見季丹城主?”

“這位大人竟與我爹爹是舊識!!?”少城主又驚又喜忽而又嘆了一聲:“只可惜,我爹爹早就去了。大人還是請進來說話吧!”

奉以聽聞故人已逝,心中既感詫異而又苦澀,轉身對身後的少年們道:“都進來吧!!”

說完奉以將這少城主好自打量了一番:“在下眼拙,竟沒認出少城主,失禮了。”

“哪裏哪裏!晚輩季丹乙晟,七年前新就任淩霄城的城主,應當早自報家門才是。如若不嫌棄,大人可與晚輩以叔侄相稱。”

“哈哈!!!那便恭敬不如從命。”奉以心中卻想,這年輕人與他爹爹的性情可真是天差地別,二十一年後再見,沒想竟是這般境地。

兩人邊說邊退到路邊,湧進來的少年慢慢朝著不同方向散開,季丹乙晟這模樣看在少年們眼裏也就是玩泥巴的小子,壓根沒把他往城主身上想,因此經過他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就各自散去了。

奉以見人慢慢散開,只留最後一輛馬車停在城門口,兩個少年正在面紅脖子粗地爭執,而且這爭執是無聲的,只見一個使勁兒薅著韁繩將馬的脖子都扯細了,另一個在後頭用石頭卡著車輪軸承。

季丹乙晟噗地一聲笑出來,“大人,外頭的人都這樣有趣麽??”

奉以見了頭疼地朝那邊喝了一聲:“怎麽回事??”

見將軍發覺,司昂馬上將石頭抽出來。

前頭正使勁兒的掌櫃往前躥了一跟頭立即穩住揪了一把馬耳朵指桑罵槐:“將軍,沒多大事!這倔蹄子畜生鬧脾氣呢!!”

季丹乙晟:“固安叔常常說,鬧脾氣的畜生是好畜生!”

司昂臉一黑,叉!!說誰呢!!他腳步生風地走上前來:“將軍,丠學士若能將車馬丟給城裏的百姓使喚,是好事一件,您說對不對?”馬夫已經打道回府,要馬車有何用?

丠學士正兒八經地解釋:“其實在下是想,若是今晚找不到住的地方,在馬車上能救救急!”

季丹乙晟笑道:“這位兄弟多慮了,城中百姓皆是良善之輩,只要兩位稍稍在做活計時幫襯點,都會受到招待的。”

眼看將軍就要同意那小子的話發號施令了,掌櫃馬上豁出去般:

“將軍,大實話!這馬車裏被在下……那個時候,弄了一股子騷味兒,還是別糟糟別人了。”

奉以:“……”

二少:“……”

季丹乙晟:“……”

兩人拉著馬車在大街上晃了四圈之後,掌櫃牽著馬在後頭嘆氣:“還是本掌櫃有先見之明,我就猜要露宿街頭!挑大糞你不幹!刨雞屎你不幹!鏟牛巴啵你還是不幹!這前三樣兒的你嫌臟,那最後一樣給老大娘撓癢癢你做何又不幹!!本掌櫃要去,給我護著馬車你又一萬個不願意!!”

“護著你的馬車聞著你的騷味兒小爺還不如去挑大糞!!”

“……”

走到一家門頭,見前邊兒有個人彎著腰在攆小雞,掌櫃眼睛頭一亮:“喲!公孫啊!”

彎著腰的人頓了下,本來快進包圍圈的小雞又溜出去了,公孫來氣喘籲籲地起身打招呼:“兩位大人物都這樣閑,街上遛馬呢!?”

掌櫃用手上的韁繩指了指站在一旁點了點頭氣鼓鼓不說話的二少:“可不是,遛人帶遛馬,本掌櫃不容易,公孫好閑情!在玩老鷹捉小雞呢。”

公孫來腦袋插著幾根小黃雞的絨毛,沒漚一肚子血:“哪有掌櫃舒坦,您這來來回回都四圈半了……”

“一路走得都是筆直的官道,本掌櫃再遛遛圈換換眼,等到天黑正好躺到馬車頂棚上賞大月亮——”

二少往天上往一眼,烏雲滾滾。

“賞月來興致的時候掌櫃可不能太忘情,直接對天開光,把嫦娥給臊死不說,明日牽著大馬車,那味可就沖人鼻子,馬車簾兒也沒法遮了!”

真特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公孫此言差矣,小樹苗不撥弄撥弄,容易長磕磣,本掌櫃就圖丟個小臉讓大家樂呵樂呵,丟大臉、呸,瞧我嘴順了,驚天動地的事兒還是給公孫這樣的能人來。”

公孫:“……”

見那小子朝這邊的眼神有點怪,絕對是他再多說一句就來踹他的意思,掌櫃站直了身體,“小雞子等不急要跳墻頭了,公孫繼續和它們玩兒吧!”

公孫:“……”

司昂:“……”為什麽在這麽正常的一句話中他能聽出來一語雙關來!!!暴走!

掌櫃扯著馬本來想以個慢悠悠的背影告別公孫,奈何這小子不給面子,他只好攆上去!

天上無月,地上倆人。

一輛大馬車停在距離百姓住宅區遠且僻靜的高大城墻附近,被大陰影兒遮擋住,很難被人註意到。

“本掌櫃可要睡了?”

“……”二少靠在城墻上,堅決不與某人同車聞騷。

“那/話兒是瞎扯的,怎麽就聽不出來呢?!”

“……”二少覺得那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有個騷情的人在。

“本掌櫃先睡了,你半夜爬上來時小點聲。”

“……”

掌櫃朦朦朧朧剛進入睡夢,突然被一陣激烈的碰撞聲驚醒。

與此同時靠在墻上假寐的司昂感到一股強大的震動從墻體傳來,他猛然睜開了眼,立刻退後三尺,眼神變得英銳而機警。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嚎,聲如牛鳴,馬蹄子都軟了下去!

掌櫃瞬間從馬車裏跳下來,“什麽鬼東西,整個城這麽大,為什麽獨獨撞這一片兒的城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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