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人分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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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給圍了。難民能對他們下狠手,他們卻不能對難民下殺手,糧食丟了一車,個個也都狼狽不堪。

想來這次是丟人丟大發了。餘杭亦吃口茶,很是看的開:“算了,反正咱們在這裏誰也不歡迎。惹人厭也罷,丟臉也好,咱們先按兵不動,只要有立功的機會,還怕沒有風光的時候?”李瑞傾倒是真改邪歸正,以往只有他打劫別人的份,這次可算是吃了被別人打劫的苦頭了。

張子和卻道:“只怕大將軍不給。”什麽好活計不能分給他們,偏偏讓他們去劫糧。他們這夥人裏頭有本事的也就是他的三弟李瑞傾了,餘杭亦和他的手下都不成氣候。

餘杭亦拍拍張子和肩膀,勸他看開些。又問:“馮羅他們回來了沒?”

“這個沒見。”

餘杭亦不再跟張子和多說,出了小院,往池清的主院走。剛過了拱門,就和迎面而來的趙虎撞上了。

“嘖,戰校尉怎麽回來了。屬下還以為您被難民給分吃呢?搶糧食搶自己人的也就罷了,怎麽連老百姓的都搶?”趙虎輕笑,不屑的睨了眼餘杭亦就要走。

這話就有些重了。餘杭亦攔住趙虎,清者自清,他朗聲道:“趙副尉親眼見我們搶難民糧食了,還是親眼見我們搶同僚糧食了?”怎麽事情又給歪曲了?南疆這群將士,別的本事沒有,造謠的本事倒是讓人大開眼界。

趙虎身邊有個小兵,探頭諷道:“難不成那兩個官兵真的會在遇到救兵之後還服毒自盡?他們難道是瘋子不成?”

“說這話得負責任,你們別走,正好已經在大將軍院外了,不如我們進去,一起請大將軍評斷如何。若有人證物證,大將軍又判了我們的罪名,那我們就認了,該殺殺,該剮剮,絕沒有二話。但是若沒有證據,無法讓大將軍定我們的罪,那你們造謠軍中的罪名可就不跑不了。”

那小兵哼了兩聲,見趙虎不語,他心裏也有些害怕,往後縮了縮腦袋,到底是不服氣,嘟囔了句:“大將軍自然是向著你們。”

“放肆。”單峰出來,正好聽見這句,連忙出聲呵斥。

餘杭亦拜過單峰,往院裏走。他剛走兩步,就聽見趙虎嗤笑道:“咱們不能說,老百姓的嘴難道都是吃飯用的?”聲音不小,想來就是要讓他聽見的。

進了院子,就都是池清的人了。這些人和餘杭亦的也算熟,步兵佟洗拉了他到樹下,勸慰道:“別理他們,就是一群咬人的瘋狗。你走這兩天,他們沒少跟大將軍找事。胡大人跟單峰差點打起來呢。”

“我不會往心裏去的,隨他們怎麽說吧。大將軍在麽?”

“在呢,剛從前廳回來。這會怕是要歇會,這兩日太忙了。”

餘杭亦怕池清睡下,匆匆往屋裏走。他剛準備開口求見,屋門就從裏打開了,接著一只胳膊伸出來,把餘杭亦扯了進去。

“放開我。”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怎麽才回來,昨天不就該回來了?”池清也抱怨,讓他好等。“又不遠,你那麽慢幹什麽,他們難為你了?”

“那倒沒有。”餘杭亦搖頭,興奮道:“王……”

池清打斷他:“不必說出來,只說帶了多少東西回來就好。”

他是記不大清了,不過好在有冊子。他把冊子給池清,還說了銀子的事。這次難民可是有救了,那些糧食足足的能幫他們渡過難關。

池清蹙眉:“太少了,你也不多要點?”他老子真小氣!

餘杭亦瞪大眼,要什麽,要多少都是池清決定的,他帶回來的比池清要的還多,怎麽還埋怨他要的少了。哦,是忘了件事。餘杭亦趕緊告訴池清:“這袋子裏不只是糧食,還有小碎銀子呢。要是糧食不夠,咱們跟北面那麽富紳買,綽綽有餘了。”

“你走之後,嚴德手下的兵有染兵的,說是瘟疫。”池清合上冊子,捏了捏眉心。

瘟疫可不好治,而且會傳染,胡連城缺衣少食,藥材更是不多。要是誰被確定得了瘟疫,必然不會隔離治療,只能一燒了事。這事不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百姓的慌亂豈是武力能鎮壓住的。

池清繼續道:“單峰沒說什麽,只讓人養著。可胡連城卻有了謠言,說是被那天難民傳染的。我已經收到當地還有北面其它地方的官員鄉紳的帖子,說是要把整個浮崖城都給燒了。”

“那些難民……”

84池戰將旗

池清跟餘杭亦一起悄悄出了城門,去看他們運過來的東西。胡連城的東門和北門已經完全是池清的人接手了,西門也快要拿下,南門卻被單峰死死咬住,怎麽著也不肯吐出來。

“見過大將軍。”池清一進門,屋裏的人就全跪伏在地上了。餘杭亦深吸了口氣,他看得出來,這裏所有人都不是因為畏懼池清的官位而跪拜,他們是敬佩池清的本事?他什麽時候才能像池清這樣讓人打心底敬服?

“這些銀子是不是拿出來好?”張路不好意思的笑笑,這麽多銀子呢,如果用來征兵買馬,好處比給難民大的不是一星半點。給這些難民一口吃的,等朝廷的賑災銀下來,他們這筆銀子不就省下來了。

餘杭亦立刻看向池清,征兵買馬是好,但是池清不缺這點銀子,要是把錢給難民,就能救他們的命。

他猜的對,池清確實看不上這幾袋碎銀子,壓根沒有思考,就讓餘杭亦帶著人馬從西面繞過胡連城,給難民送過去。

還有那些大夫,三天之內,必須把浮崖城的瘟疫控制住了。只有那些難民沒事,才能堵上單峰的嘴。

在池清面前,單峰一直是卑微恭敬的態度,可這人是南疆的統帥,皇帝能讓他對付池清,自然有些本事。他們不能大意,要小心戒備。餘杭亦雖然大大咧咧的,倒也不是沒有戒備心的人,池清就更不用說了,小心謹慎的連餘杭亦都看不過去。

“你不跟我們一塊去?”餘杭亦問池清。都已經出來了,為什麽不跟他們跑一趟?

池清搖頭,他得回去坐鎮。有他在胡連城裏面,單峰就能夾著尾巴。他要是走了,單峰不一定會做出什麽事來。嚴德和蕭恒都鎮不住單峰。

他從懷裏掏出幾塊紅布,扔給餘杭亦:“好事不能白做,把這個掛起來。”

餘杭亦打開一瞧,樂了。池清這人真不要臉,去救濟難民還不忘掛上寫有他的將旗。“怎麽沒有軍旗?”出外作戰,不應該都是扛著寫有國號的軍旗,軍旗旁邊有個小旗,那才是書寫著出征將領姓名或者官職的將旗。這將旗都趕著軍旗大了,池清這是怕老百姓不知道他要造反?

“舉國上下,還有誰不知道我是哪國的大將軍?”

好狂的語氣!餘杭亦斜了一眼過去,卻沒什麽話說。不但大奉朝的人個個都認識池清,在池清手底下吃過敗仗的外族的百姓,不認識池清的應該也不多。

池清交代完事情就走了。餘杭亦看了看將旗到底不甘心,問大夫要過來筆墨,在大大的“池”字左下側,加了個半大不小的“戰”,每面旗都寫了。

張路忍笑半天,跑過去給大將軍伸張正義,他指著旗子道:“嘿,這樣看來很像是夫妻落名一般,大的是夫,旁邊的那個是妻。”

“……”

再想把字擦掉已經晚了,餘杭亦裝作滿不在乎的抖落抖落將旗,吩咐張路收好,招呼眾人上路。他們裝作是商人販糧的模樣,大夫和護送的武士都裝作下人。胡連城北面還未被敵人侵占,故而還有商人和百姓活動,他們這樣子,並不惹人起疑。

他們繞開西門,趕著馬車往南走。路上沒遇到單峰的兵,倒是剛過了胡連城的地界,就遇到了一小隊羽族的騎兵。

餘杭亦還沒想好要不要出手,這隊騎兵已經匆匆超過他們,往北走了。他看那隊騎兵是從西往東走的,人數不少,可是個個神色張皇,見到他們運糧的隊伍,也不下手搶劫。

張路也覺得奇怪,悄悄給跟蹤他們的暗衛發了信號,叫他們去給大將軍報信。

“北面開打了?”餘杭亦咬咬唇。打仗可比運糧好,不過他做的是救命的事,比打仗更值得他花費精力。

“還是咱們運糧好,我挺怕跟人拼命的,看見血我都想暈。”張路笑道。他說謊和餘杭亦套近乎罷了,他們家大少爺向來小肚雞腸,最是討厭別人騙他耍他。

“等你手上沾了血,你就不怕了。”這是大實話,他之前不也怕的要死,後來就麻木了。其實殺人並不像他之前想象的那般恐怖和有違聖人教導,當人真正認識到戰爭的本質無關人的良善,只不過是簡單的你不殺他,他就殺你的規則,所以到時候殺人同殺雞沒什麽不同。

他們繞過胡連城,就把池清的旗幟高高掛上了。大刀從馬車裏抽出來,都別在腰間,餘杭亦把箭簍背上,再過來羽族的騎兵,就得好好招呼了。

這旗幟雖能給他們惹來殺禍,卻也能給池清賺足美名。這次李瑞傾他們被難民搶了糧食,反倒被單峰他們誣賴是搶了難民的糧食。治下不嚴,也是大罪過,池清的名聲怕是在南疆這片已經臭不可聞了。

這次若是能救下這一城的難民,池清以及他們的冤屈都能被沖洗掉。畢竟實實在在的救命之恩要比流言蜚語更能讓人相信和記住。

很快有難民看見他們的隊伍,有些戒備地向他們靠近,難民們走到三丈開外,並不敢上前。許是池清威名在外,難民雖有心搶糧,卻不敢直接沖上前去,只在一旁伺機而動。

“拿著你們的碗,你們的鍋,過來領糧食。這是池大將軍吩咐拉過來的糧食,是從我們的軍糧裏摳出來的。池大將軍聽聞你們……誒,我話還沒說話呢,排隊排隊。”

張路護著餘杭亦退到一邊,餘杭亦看著撲上前亂成一團爭著要糧食的災民,發放糧食的人都沒法順利將糧食一個個發給難民。

他跳到馬車上,大聲道:“每輛馬車只發一袋糧食,不排隊的人趕出去,不給他們發。自覺排隊的人除了糧食,還有銀子領。”

災民安靜了會,像是在思考這位軍爺說的話可不可信?畢竟誰也不願意舍了好位置跑到後面去排隊。

餘杭亦故意冷下臉:“我們是來救治你們的,自然人人有份。你們要是不配合,我們也不上趕著發了,都運到浮崖城裏去,你們要想搶,到浮崖城裏搶去。”

“不,不,我們排。”有人高聲喊。在他的帶領下,上百難民慢慢排成四五個長隊。

每個載有糧食的車都把其中一個米袋劃開個刀口,讓糧食順著口子流到難民手中。這些難民哪裏還有什麽鍋碗,有的是拿衣服接的,有的直接上手。

“真的有銀子,是銀子。”前面領到糧食的人驚叫。因為他的喊聲,後面又有人開始不安。不過,這個時候,銀子的誘惑力還不如能立刻救命的糧食來的大,絕大部分人都在老老實實的排隊。他們人數雖多,可發放糧食的軍爺個個都拿著大刀,明明能不冒險領到糧食,他們也就不想拿命拼了去搶糧,大家吃糧食還不就是為了活著。

“插隊的人立刻拉出去,好好排隊的人都有糧食和銀子領。”餘杭亦再一次強調。他小聲招呼大夫們,去給領到糧食的難民瞧瞧身上有沒有不好的地方,有病治病,有傷治傷,他們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放任難民有了吃的還會被病痛折磨。

大夫聽命,下去挨個給難民治病。那些難民初時還以為大夫是要把他們的糧食搶走,他們已經是驚弓之鳥了,誰要是敢走近些,難民們就會急眼。

也有人放下戒備讓大夫給瞧傷的。難民們看見大夫確實是在治病救人,也都漸漸湊了過去。被羽族人俘獲趕到這裏已經好些天,誰身上沒有個大病小傷的?

等把這些難民都救治好,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這次沒有經驗,耽擱了不少時間,餘杭亦索性不讓那些難民自己做飯,他把他們所有人的幹糧都給了難民,讓難民們先填飽肚子,然後跟上他們的隊伍,往浮崖城走。

餘杭亦有自己的小算盤。他們要是每次都像這樣耽擱下去,等這些糧食發完,還不一定什麽時候才能回城?

難民們現在都餓的六親不認,不會對他們言聽計從,要是有同是難民的人勸導,可能會讓難民更迅速的相信他們,並且減少發生難民搶糧食的暴亂的可能。

“軍爺,小的們都感謝您的救命之恩,但是這浮崖城小的們真的不敢進去。”難民們商量了一會,派了個人過來給餘杭亦回話。

原來他們這批人是剛從浮崖城裏逃出來的。他們聽說池清大將軍已得知他們之中有人染了瘟疫,要放火燒城,把他們都活活燒死在裏面。

餘杭亦眉頭不由皺緊,這事池清剛跟他說了,難民怎麽就全知道了。“你們從哪裏聽到這種無稽之談的?要是大將軍要燒死你們,還會派我來給你們發糧食,帶大夫來給你們治病看傷?”

“這個……”那個難民有些遲疑,他回去跟所有人商量了下,決定相信餘杭亦的話。當然他們很多人是為了餘杭亦給開出的條件,每個人賞十兩銀子,還會幫助他們在浮崖城安家落戶。

一群人商量好,跟著餘杭亦等人往浮崖城走。大夥都吃飽了,就顯得沒事幹了。他們在後面商量討論將旗。

“怎麽還有個小的‘戰’字?”

“會不會是大將軍的夫人也跟著來了,就姓戰?”

“胡說,女人嫁過去隨夫家姓,哪能上戰旗?”

“我瞧著倒像是池大將軍要打仗的意思,‘戰’麽,大抵是要鼓舞士氣。”

“有道理。”

餘杭亦在車上躺著,他也奔波了好幾日,身子吃不消,抓緊時間休息,等進了城,還有場苦仗打,難民們現在可不講理,他們送糧食過去也不容易。

他聽難民這麽說,忍不住反駁:“這是戰校尉來送糧的意思。”呸,就許池清的名字在上面高高掛著,他的就不行?

難民還沒聽出他就是戰校尉,有人問戰校尉是哪個校尉,餘杭亦挺了挺胸,答了是仁勇校尉。有難民嗤笑:“小小九品官,就能上將旗,不信。”

“我也不信,一軍的主將,或者全軍統帥才可以掛自己的將旗吧。”

餘杭亦一肚子氣,頭一扭,懶得搭理他們。他就上了將旗,怎麽著?池清都不敢有意見!

85蠱毒瘟疫

發放賑濟糧也不是那麽簡單的,單是進城,竟然比他們進出浮崖城還要麻煩。餘杭亦拿出他的官牌,在門口等了半日,正好巧遇要出城的歸德中候胡奉,這才得以進城。

張路悄悄拉過一個難民問他們是怎麽出去的?那難民也有些困惑,答道他們出城雖然也有人擋著,但是沒這麽多官兵守門。

浮崖城可不少,餘杭亦讓人到處敲鑼打鼓,讓難民集中在南城門。難民得了消息,一波一波的過來。餘杭亦讓人把他們分開,一百人劃一片,就在自己的地盤上待著不許動。

在等難民站好的時候,他們按照難民的大概人數將糧食平均分配好,並且將剩餘的糧食熬了幾十大鍋粥,還準備了碗,讓人分發給這些難民。先叫人吃飽了,才好辦事。還好羽族人也得用鍋碗,沒給毀了。

在熬粥的時候,就有難民站不住了,要不是胡奉派重兵把糧車團團圍住,怕是有不要命的主兒就敢沖上來搶糧食。但凡有一兩個成功摸到糧食袋子的,這群餓瘋了的難民都會沖上來。

所以胡奉已經跟手下說過,只要有人敢越過他們接近糧車,不管什麽理由,格殺勿論。這種要緊關頭,一兩條人命他們願意背,要是亂了,打殺起來,死的人更多。就算他們不管,將糧食扔給難民,難民也會發生內亂。嚴陣以待才是最平安的方式。

他們帶進城的那些難民,都一一分到不同的難民堆裏,自己人才會贏得難民的信任。不需要多少信任,只要能堅持粥熬好就行。

人還沒有全到齊,餘杭亦實在看不下去,這當中居然還有人蹲在墻角啃著一條胳膊吃。他扶著門吐了很久,回頭立刻讓人把熬好的粥挨個給難民送過去,一個都不要少。之後陸續過來的難民,還會接著給他們熬粥吃。

等難民不再餓的頭昏眼花了,餘杭亦就讓大夫分別去給他們瞧病。先撿病重的瞧,傷者一批,病者一批,染瘟疫者一批,分別送到不同的宅子,由胡奉撥人照顧。那些沒事的人,大夫也給他們仔細瞧瞧,確保沒事才讓他們領了糧食,再由胡奉給他們安排住處。

餘杭亦等人沒來之前,胡奉只負責護衛城內安全,也就是防止羽族再回來奪城。他手上糧食不多,也就將將夠他的兵吃,即便他勒緊褲腰帶,省出點糧食來,也就能救濟很小一部分人。

單峰只給他派了一個軍醫,這個軍醫見了身染瘟疫的難民就搖頭,聲稱治不了。

他不能給難民糧食、治病,眼看著他們餓死、病死。他幫不了難民,難民自然也不會聽他的。

浮崖城亂了好幾日,殺子殺妻,食人肉,比比皆是處處可見。

“我還以為這城遲早得燒。”胡奉拉著餘杭亦躲在篝火旁等著,大夫們把城裏的難民都檢查一遍,最快也得天色大亮了。

餘杭亦自己端了碗粥,大口大口的吃。他也餓壞了。

“你倒是恢覆的挺快,剛才還吐個不停,這會就能吃飯了。我可不行,這兩天都吃不下飯。”

“這有什麽,吐完就好了。”吃人肉是惡心,不過餘杭亦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難受一陣也就過去了。

“對,什麽不好的事都別往心裏去,人才能活的痛快,要是什麽都惦記著,那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胡奉跟胡棱頗有相似,性子都是豪爽不拘小節,不過人比胡棱更細心些。

餘杭亦就喜歡他們這樣的痛快人,跟著咧嘴一笑:“有道理。”

他們誰都沒睡,到了四更時候,餘杭亦又讓人熬了一鍋粥,分給還沒接受檢查的災民。他把那些傷病者的粥都送到他們的住處,由官兵統一熬煮。這些下水煮的米袋子裏的銀子,餘杭亦讓人分給了難民,他們一分不留。若是有官兵私留,也是定斬不饒,亂世用重典才能保平安。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正午,這才全部將難民安撫好。餘杭亦看著空空的糧車,再也支持不住,跳上一輛糧車,倒頭就睡。

“叫不醒他的,敲鑼打鼓他都照睡不誤。”胡奉見張路要上前去拍餘杭亦,遂笑著講起餘杭亦以前在行軍途中鬧得笑話,引得開國公派來的那些人都支楞起耳朵聽,一邊暗暗記下準備報給主子知道,一邊又聽得控制不住的大笑。

其實關於餘杭亦的事,胡奉知道的並不多,不過在兵營裏悶久了,嘴巴子都會添油加醋,就圖個樂呵。

餘杭亦不知道,他在睡覺的時候,胡奉已經把他的名聲給黑的不能再黑了。

他醒過來,發現已經出了浮崖城,正往回走。胡奉帶著他的人馬在旁邊跟著,他們原本就是要回胡連城的,被餘杭亦一耽擱,就推遲到了現在。

“醒了,你小子倒能睡。我們在浮崖城等你睡了五個時辰,見你不醒,就只好用車拉著你上路了。”胡奉驅馬過來說話,

餘杭亦看看夜色,揉了揉眼:“難民沒鬧事吧?”

“沒。”

“大夫說瘟疫能治麽?”

胡奉沒直接回答,臉色凝重,只說了句:“見了大將軍再說吧。”

再走了沒多久,已經到了胡連城的西門。南門雖然已經解圍,可是為了出入方便,胡奉帶人走的西門。

進了城門,直接帶著餘杭亦去見了大將軍。

池清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棋盤一側還煮著酒。他們一進門,胡奉就使勁吸鼻子。餘杭亦倒是先把池清上下打量了一番,氣色看起來不錯,肯定是吃得好睡得好。還好池清算聰明,沒有左擁右抱的,要不然即便沒中了敵人的美人計,也會精盡人亡。

“坐吧。”池清沒讓他們跪下去。“糧食放的怎麽樣?”

餘杭亦欣喜地說了四個字:“一切都好。”胡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站起來抱拳,把事情詳盡的說了一遍,再把難民對大將軍的讚美吹了一番,足足說了一炷香的時間,這才閉嘴坐下。話從他嘴裏出來,官位又比餘杭亦高,卻沒攬功勞,把功勞都往餘杭亦身上推。

“多虧了胡中侯相助。”餘杭亦也站起來答道。他在池清面前沒大沒小慣了,都忘了要站起來回話。

“大將軍。”胡奉沒讓池清和餘杭亦高興太久,蹙眉道:“戰必勝帶來的大夫,三十個當中有二十五人說是瘟疫,不能治,卻有三人遲疑不決,說不出病因來,還有兩人咬定難民們中的是蠱毒,而不是瘟疫。”

池清不語,落了顆棋子。他父親派來的大夫,醫術定然差不了。他並不吃驚,他早讓白冠給染了瘟疫的兵治療,白冠祖上世世代代是北方人,接觸蠱毒不多,雖有所懷疑,到底不敢肯定。那些大夫,常年在南方生活,對於蠱毒了解的比較多。

“他們說能治麽?”

“能,比瘟疫好治,只需要將難民身體裏的蠱毒逼出來即可,他們帶的藥材足夠治療。”

“很好。”池清不慌不忙又落下顆白子,餘杭亦伸長脖子看棋盤。

胡奉接著說道:“而且,大夫說蠱毒不會傳染,所以不是什麽大事?”

“不會傳染?”餘杭亦顧不上看池清下棋了,他提了一口氣到嗓子眼。既然不會傳染,那嚴德手下的兵是如何染上的,難道是在跟羽族人交手之中,就被下了蠱毒?

“你下去吧,務必保證浮崖城的安全。”

“是,屬下告退。”胡奉出去,將門帶好。

餘杭亦湊上前去,急切地問池清:“嚴司階手下的兵怎麽會中了蠱毒的,那蠱毒很容易就能給人下麽?”

吧唧——

池清逮住人,先親了一口。餘杭亦的臉立馬就拉長了。池清趕緊哄道:“不容易,聽說下毒蠱前還要念很長一段咒語。”

“咒語?”

“嗯,就跟道士念的差不多,反正聽不懂。”

“這麽說,那些染了蠱毒的兵,既不是被難民傳染,也沒有可能會在打仗的時候得上,所以……”餘杭亦沒有往下說。他知道,池清在行軍的路上就猜測其實單峰跟羽族有勾結。只是,他想象不出,單峰是皇帝的人,難道皇帝還會跟外族人聯手,讓外族入侵,好除掉自己的大將軍?

池清哪裏還有心思下棋,趁著餘杭亦認真思考事情的時候,趕緊伸手捏了捏他朝思暮念的小屁股,手感依舊那麽好。

“池……”

“而且那些兵是回來一日之後才發現癥狀的。”池清趕緊打斷餘杭亦的惱怒,又拋出個重要消息來勾引餘杭亦。

餘杭亦果然被他的這句話勾去了心神,嘟嘟囔囔跟他說心中的猜想。池清想豎起耳朵認真聽,但是他看著餘杭亦一開一合的粉紅嘴唇,覺得口幹舌燥,一股火氣從下面往上沖。他深吸一口氣,抱住了餘杭亦的腦袋,貼了上去。

和每次一樣,餘杭亦先是掙紮,然後是認命的不動彈。但是心細如發的池清卻發現,似乎這次又有些不一樣,好像餘杭亦掙紮的時間短了不少,而且似乎還想配合他來著。不過當時他的手往下摸了摸,惹得餘杭亦想咬他的舌頭。

“辛苦了。”

“小爺辛苦,關你什麽事。”餘杭亦氣的背過身。

池清把溫著的酒倒進大茶杯裏:“過來吃酒,晚了,胡棱就聞著味過來了。我讓廚房準備了各色肉食,很快就送來。”

86投奔皇帝

一夜逍遙。

餘杭亦想起來,腰已經不聽他的話了,只能靠手撐著坐起來。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不管以前在將軍府,還是現在重生以後,池清逮住他就能一整夜都不閑著。

原來這只色狼只有他一個暖床的!其他人都是光養著不幹活,擺出來好看的!

他最開始進兵營時,還天真的以為池清是貪戀他的模樣,呸,人家壓根就知道他是睡,打小就惦記著!

他坐起來,拿過旁邊的茶壺,就著壺嘴就吃起水來。他嗓子幹的很,昨晚倒是沒怎麽叫。

“醒了?”池清從外面端著飯進來,拉過圓凳,將朱漆盤擺在上面。餘杭亦狠狠瞪了池清一眼,後者很受用,對於餘杭亦這種人,瞪不代表不喜歡,能被兇狠的註視說明至少心裏面有他。

肚子早就咕嚕咕嚕叫喚了,昨晚吃的多,做的活也多,他餓的厲害。低頭一瞧,除了白粥,還有好幾碟精致的小菜,看著就讓人饞。

他以前在府裏當大少爺的時候,還在當大將軍夫人的時候,有時候胃口不好,廚房就會做了精致清淡的小菜讓他下飯。

除了在池清房裏吃,已經很少能吃到這樣好的早飯了。餘杭亦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在兵營裏適應的很好,富貴雲煙,苦難也隨流水,只有此時此刻腳下的路才是踏踏實實的。

人要往前走。

餘杭亦把小菜全都倒進飯裏,端起碗呼嚕呼嚕往嘴裏扒,看的池清擔心他噎住了。“哪有吃這麽急的,又沒人跟你搶?”

“你懂什麽,你見過那些難民麽,他們剛領到粥的時候,幾乎是一口氣把一整晚粥吃完,碗空了之後,他們好些人都盯著碗底發楞,好像在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吃過這碗粥?”

他嘆口氣,要不是跟著池清來了南疆,他在餘府養尊處優,哪裏能見到這種場面?

“皇帝不信我,連自己的百姓也害。”池清輕輕淡淡地說著,似乎並沒有往心裏去。

餘杭亦推他:“你身為大將軍,不是還要造反麽,這些難民以後還是你的臣民,你難道就不想幫幫他們?”

“想啊,我在等時機。”

“時機?等你等到了,他們也都死光了。”餘杭亦心急:“咱們直接打了反旗,殺了單峰,收了南疆的兵,一鼓作氣把羽族人趕出去。”

哪裏是這麽簡單的?若是他池清先反了,皇帝就能抓住他的把柄,得天下民心。即便他以後得了天下,終歸是落人口舌,且,他若是池清倒也好說,可他是傅清,頭上還頂著傅家呢,不能給祖宗抹黑。

“你放心好了,浮崖城的百姓,我會護著他們,有吃有喝,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怎麽護著,要是單峰鼓動胡連城還有北面那些人要燒城怎麽辦?我們要不要把蠱毒的事情說出來,揭露單峰的真面目?”

池清低頭笑笑:“你覺得這樣好,成事的把握可大?”

餘杭亦鼓著腮幫子不說話。他也知道,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說出來容易被人當成是誣陷單峰,畢竟單峰在這一片很受百姓愛戴。

可是讓他就這麽坐著,他不甘心!

到了南疆,好像就沒有一件事順遂過。憑什麽單峰能往他們身上潑臟水,他們要揭露單峰的陰謀,反倒是不行了。

“我就不信,還找不到證據了?只要他做過,必然有蛛絲馬跡留下。”餘杭亦信心滿滿。

池清卻不以為然:“你去找證據,需要幾天?”

“三天。”其實餘杭亦還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呢。不過只要他下定決心去找,肯定難不倒他。三天不是他給自己的壓力,是難民給他的期限。

“何必費那個工夫,不是每個案子都要把他查的明明白白的。”池清道。

餘杭亦舔了舔幹澀的下唇,突然明白過來。對啊,他何必在這個上面浪費時間。就像他們被潑了汙水,池清毫不在意一樣,百姓雖然喜歡聽和傳謠言,但是更相信事實。池清發放糧食救了一城的百姓,那麽之前關於他們搶糧食的謠言就會被人忘在腦後。

所以,他們不必費盡心思去查出真相,然後公告天下。只要單峰和羽族人聯手,攻打池清,自然就能讓人看穿他的真面目。他是皇帝的人,不管皇帝有沒有參與,倒時往皇帝身上一扯,那麽池清造反可謂是順應天意民心了。

池清真是打的好算盤!

餘杭亦撇撇嘴,好吧,他承認,有時候,他是性子急了些,不如池清靜下心來想得更為謹慎全面。

不過他還是坐不住。

“等著他出手打我們,還不知道會等到什麽時候?萬一他不打,讓羽族耗著我們,那就麻煩了。所以我們也不能閑坐著,等給他們找些麻煩,引得他們來打我們才是。”餘杭亦笑道。

“嗯,你盡管放手去做吧。”池清把碗碟收好,端到圓桌上。“不過,只能在胡連城和浮崖城裏轉悠,不要往東走,更不要去西南。”

“知道了。”餘杭亦穿好衣裳,想要彎下腰穿鞋。他的腰難受的彎不下去,腳又擡不起來,費半天勁也穿不上。

池清搶過他手裏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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