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0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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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廷,你聽著,這件事情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你只需要安心地回去顧氏,安安穩穩地當你的顧氏總裁,剩下的,我都會幫你辦妥的!”

但是出乎意料的,聽到他這樣說之後,顧廷卻是將視線落在霍雷澤的臉上,定定的看了他好半響,最後竟然是有些古怪地笑了起來,霍雷澤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顧廷收起了有些古怪的笑容,怔怔地發起呆來了。

霍雷澤被顧廷的反應弄得有些心煩,沒忍住地追問道:“你剛才在笑什麽?”

顧廷好像才剛回神一樣,對著霍雷澤微微笑了一下,其實跟平常他的笑容差不多,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看起來,卻讓霍雷澤覺得心裏有些怪怪的。

顧廷還是笑著,輕聲道:“我在笑你啊。”

霍雷澤只聽得他說這句話,心中不由得一怔,嘴上下意識問道:“我有什麽可以讓你笑的?”

顧廷唇角笑意愈加明顯,眼角眉梢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浮現出了一絲嘲弄,“你為了我這個從來都只是對你虛情假意的人,害死了葉凡這個全世界最愛你的人,你說,這樣的你,可笑不可笑?”

霍雷澤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廷,這麽多年來,在他的印象中顧廷從來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不管是眼神,還是笑容,從來都是溫和親切,他從來沒有想過,原來當顧廷的眼角浮現出嘲弄的時候,竟是這樣傷人的。

“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意思?”他似乎沒辦法一下子理解顧廷剛才說的那句話一樣,楞怔了好久才問出來,而顧廷,不僅是眼角帶著嘲弄,就連嘴角,也浮現出一絲明明白白的嘲弄,“你分明就已經明白了,何必還要多此一問?”

一句話,已經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由不得霍雷澤不承認了。

握住顧廷肩膀的手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氣一般,霍雷澤一下子頹然後退了數步,不敢置信地看著顧廷,帶著濃濃震驚的眼神直直的落在顧廷臉上,可是此時此刻的顧廷,卻陌生地他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一樣,明明是一樣的眼、一樣的鼻、一樣的唇,組織起來就是那張熟悉的臉孔,可是那張臉上的神情,卻是那樣的陌生。

顧廷卻還嫌不夠一樣,仰著臉,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他,一字一頓說道:“我喜歡的人,從來就不是你,我不過是為了讓你死心塌地地幫我拿到顧氏!”

霍雷澤終於從震驚中清醒過來了,他定定的看著顧廷,看著他的眼神就好像正在看一個陌生人一樣,從來都不會在顧廷面前表現出來的冷漠絕情慢慢地染滿他的雙眸,臉上卻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地顯示出痛苦的神情出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什麽話出來,顧廷說的沒錯,他真的很可笑。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顧廷一眼,視線最終卻是落在桌面上那本攤開來的雜志上,上面那張顧葉凡的照片,就如同他熟悉那個人的那個神情一樣,眼角微微上揚,嘴角卻是輕輕地抿著,一臉的倨傲。

可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就在昨天晚上,那個人已經完完全全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心尖上忽然傳來針紮一下的疼痛,他猛地回過神來,終於再也無法停留下來了,他深愛的那個人分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卻連一眼都不想望過去了,轉過身,力持腳步平穩的離開,但是他的背影,卻分明是帶著狼狽的。

顧廷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怔怔的看了許久許久,連那個背影早已經消失了許久,他都沒有收回自己的視線,許久許久,他忽然輕輕地笑了出聲,笑過了,終於將視線從門口移開,落在了那本攤開的雜志上,看著雜志上的顧葉凡,吶吶道:“他這樣傷害你,我已經幫你報仇了……”

說到最後,眼裏已經怔怔落下淚來。

“可是我知道,真正的罪魁禍首,是我……”

用力踩下油門,車子如離弦的箭一樣飛奔出去,霍雷澤的眼前不停地出現顧廷那張帶著嘲弄的臉龐,腦海裏甚至還不停地響起顧廷說的那些話,好幾次車子都險些撞上別人的車,在車子拐過一個彎的時候,前面忽然出現一輛公交車,他心中一驚,用力地打轉方向盤,‘碰’的一聲車子重重地撞向一旁的欄桿。

身體前傾,重重地撞到了安全氣囊上,腦袋一時間有些暈沈,臉上好像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流了下來,周圍傳來人們的驚叫聲,熙熙攘攘的吵鬧不已,霍雷澤卻只覺得疲憊不堪,一整夜沒睡的精神終於在這一刻達到臨界點,眼前一黑,下一秒已經失去意識了。

再次恢覆意識時,睜開眼睛看到的都是白色,強烈的白色光線讓他不由自主地再次閉上眼睛,腦袋突突的痛著,就好像被人拿棍子重重敲過一樣。好不容易適應了那白色的光線,他睜開眼睛,好一會兒回不過神來了。

消毒水的氣味讓他不舒服地皺了下眉,強撐著從白色的床上坐起來,房間裏的擺設裝潢讓人一看就知道是醫院的病房,手上還打著點滴,他皺眉看了看,一時間有些楞神,先前發生的事情終於一股腦地回到他的腦子裏,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睛已經恢覆了清明了。

不顧家人的反對,他堅決要出院,醫生說過他有點輕微腦震蕩,最好留院觀察一晚,他也置之不理,醒來的當天就出院了,霍母想要他搬回霍家住,好讓她照顧他,也被他拒絕了,獨自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原本已經沒那麽痛的腦袋忽然又突突的痛了起來。

他安靜地站在屋子中央,就好像一座冰冷的雕像。半響之後他忽然開口喊了一聲顧葉凡的名字,聲音低沈暗啞,有些像是劣質的錄音帶一樣,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就好像突然一時興起一樣,就這麽隨意叫了出來。

只是等了許久,安靜的屋子裏也再沒有傳來那人的聲音,屋子裏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一下一下,聽得分外清楚。

手上緊緊拽著的,是回來的路上他特意停下來跟報亭買的雜志,只是這麽久了,他卻還沒有翻開了看看,其實有什麽好看的呢?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就算再看又有什麽用,根本什麽都不會改變。

可是就算這樣想了,他還是控制不住地翻開了,第一時間躍入眼中的,就是那張在顧廷的公寓看過的照片,在看到偌大的黑色標題裏那個‘當場身亡’的字眼時,一瞬間心臟緊了緊。

直到這一刻,他心中才有一種真實感,那個從來都是將他擺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人,真的不在了……

自嘲終於忍不住爬滿他的眼睛,顧廷說得對,他真的很可笑,他一心以為自己對那個人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甚至害死了那個人的性命,是為了自己的真愛,所以即使是覺得對不起那個人,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做了。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他所謂的真愛,原來根本就只是在利用他的而已,他在顧廷眼裏,原來只是一個可以幫他拿到顧氏的棋子,可笑他卻到最後才知道。

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他將全世界最愛自己的那個人,殺死了。

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忽然呵呵地笑了出來,卻不自覺的,笑出了冰涼的液體。

顧葉凡的葬禮是在幾天之後,當時來的人很多,幾乎是絡繹不絕的,顧廷穿著一身黑色站在家屬的位置上,沈默著對來送顧葉凡的人鞠躬道謝,葬禮結束之後,所有的一切又恢覆正常,顧廷如願繼承了顧氏,當上了顧氏總裁。

但是卻在數天之後,將公司無條件轉送給了另一名叫做姚清昀的男子,然後從此消失不見,再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是死是活,也無從知曉。

而那名叫做姚清昀的男子在接手了顧氏企業之後,卻突然遭到了遠在英國的雷氏企業的惡意打擊,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那名叫做姚清昀的男子不僅失去了顧氏企業,甚至還弄得自己身敗名裂,完完全全一無所有了,最後從顧氏大樓的最頂樓跳了下來,結束了他短暫的一生。

一個月之後,一名看上去身子骨還很硬朗的老年人在一名青年人的陪同下站在顧葉凡的墓前,青年人彎腰將一束鮮花放到了墓前,直起身時,他看見了石碑上的照片,那個模樣俊美的年輕男子帶著一臉倨傲的神情,微微的仰著下巴,一臉的神采飛揚。

這時聽見老年人輕聲嘆息了一聲,說道:“如果我們早點察覺到姚清昀的狼子野心,也許顧葉凡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了。”

青年人道:“爺爺不要太傷心了,不管怎樣,也總算是替他報仇了。”

老年人沒再說什麽,神色哀傷地看著石碑上年輕人的照片,良久良久,才再次輕聲嘆息一聲,說道:“回去吧。”

“嗯。”青年人輕聲應了一聲,扶著老年人慢慢離去。

一陣微風拂過,石碑上的年輕人依舊靜靜地註視著前方,在陽光的照耀下,那張俊美的容顏仿佛也在發著光一樣,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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