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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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享體溫,分享煙,不分享夢。我的夢裏一片白,連我都是不存在的。醒來,衛來不在身邊,我去更衣室翻他的衣服套上,下樓。衛來坐在巨幅的畫布前,對著一堆交融的色彩發呆。陳媽小小聲的招呼過我:“吃早飯嗎?”

“好。”我進廚房幫陳媽準備餐具。“衛來一早就起來了?”

“誰知道。搞藝術的人一天都神叨叨的,又不好打斷他工作。池先生,您也別管他,那孩子餓了就會來廚房找吃的。”陳媽揭開砂鍋的蓋。豆腐魚頭煲。“麥飯配這個老好啰!您先吃著,我再給你拌點兒爽口的小涼菜。”

陽光正盛,我一個人吃飯。落地窗外的冬景混亂思緒,明明該冷的,心暖。

衛來在畫布前坐到了天黑。“餓了。”他含著煙,端起了我的苦蕎茶。“你吃晚飯了嗎?”

“等你一起吃。”一日三餐的孤獨,總不可能一力承受。我保存了文檔,請陳媽開飯。

“我還以為你不會再碰這些東西了。”衛來坐到我的位子上,點開了文檔。都是我辭職前整理出的文稿。

“總不可能一直無所事事。把電腦收了吧,上菜了。”我接過了陳媽手裏的碟子。清蒸文昌魚。“啊,對了,這次你沒有說話!”本來我是想記錄下他畫外的話。

“不知道怎麽說。做.愛這回事是最抽象又最具體的藝術,我以為我可以表達,但不是通過語言。如果你看得懂我的畫,我就成功了。”衛來嘴裏都是飯,難得口齒清晰。

我尷尬的別過了臉,幸虧陳媽照顧我的感受。“我看不懂。”

“你還沒有看啊——”

“我看了一下午,都不知道你在畫什麽。”我始終跟藝術無緣。

“你看了一下午?”

“你畫得太專心了。”我不敢打擾他的專心。

“難得這麽專心。還以為畫《三也》那會兒的勁兒都消失殆盡了。原來只要你在,我就沒法停止。”衛來對我笑。無塵無埃的笑容,擡舉我的平淡。“池旻攸,你得在我身邊。”

“盡我所能。”我不會講情話,不承諾。

衛來盡得心意,倒不抱怨。一桌子的菜,都掃進了他的肚裏。我找陳媽要了個袋子,上樓把昨天的衣服都撿進進去。“你要回去?”衛來靠在門邊,眉間小哀怨。

“想回去。”我扯了下身上的線衫。“你的衣服借我。”

“我送你。”衛來抿唇,妥協得勉強。

坐在車裏,衛來問我回哪兒。我被問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以為你知道我回哪兒。”

“你跟柏康昱不能總是這樣。”衛來開出小區,向左拐。他已經有了目的地,提問成了多餘之事。

“你也想當說客?”我不禁訕笑。

“不曉得我夠不夠資格。”衛來正經理會我的調侃。

“你絕對有資格。”我撐著下巴,偏過了頭。他是有資格的,我這樣說服自己。

“謝謝。”衛來玩笑,比玩笑鄭重。

車停在了大排檔的對面。“在這兒放下我就行了。”我解開安全帶,折身拿過放在後座的袋子。

衛來煩躁的抓了幾下頭發,拉過了我:“我討厭當說客,也見不得谷司這麽小心翼翼的。柏康昱在折磨他,我不喜歡這樣的現實——”

“我很高興你對我誠實,但我不是柏康昱的解藥。柏康昱於谷司,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如同我們。即便我回來,也只會解決我跟柏康昱之間的問題。”

“至少解決掉你跟她的問題,我更不喜歡你心裏有其他的人。”衛來孩子氣,連親吻都孩子氣。

“好。”我被吻得窒息。幸好只是一吻。

衛來離開後,我在街邊呆了一陣,撥通了柏康昱的手機。她訥訥的:“旻攸。”

“要吃宵夜嗎?我正好在大排檔這兒。”

“一份餃子和麻辣豬血。”

“嗯,等我。”我掛了手機,按柏康昱要的點單。老板應著,跟我拉起家常。他說最近光見著我老婆來買吃的,問我們倆是不是吵架了,又勸我床頭打架床尾和。“就指著這頓外賣哄好她。”我順勢而為,認真扮演討好的丈夫。也許過於認真,老板忽悠我另買了一份蓮藕排骨湯,為和好加碼。

電梯開的那一刻,我看到柏康昱站在A座門前。她微笑,覆又緊繃,似乎在苦惱表情的付諸。“樓道裏挺冷的。”我說著,把外賣交給了她,進A座。

博康把外賣一盒盒的擺開,小聲道:“怎麽都只有一份?蓮藕排骨湯——”

“我跟衛來吃過才回來的。這份湯是老板的主意。”我拉近了電暖氣。

“老板的主意?”

“他說買這份湯就能跟你和好。”我脫掉了外套。兩千瓦的電暖氣立竿見影。

柏康昱捧著蓮藕排骨湯,虔誠:“只要我喝光這碗湯你就能跟我和好嗎?”

“康昱——”

“能不能跟我和好?”

我哭笑不得。“能。”

柏康昱顧不得燙,灌一大口湯,筷子不好用,索性徒手。她不講究儀態,被噎得面目通紅,一塊肉卡在喉嚨裏,不要命的捶著胸口。“我吃完了!”她把空掉的碗倒扣在茶幾上,嘴鼓得像一只倉鼠。“我們和好了!”

“柏康昱——”

“如果你不講好聽的話,就不要說!”柏康昱捂住了耳朵。

我無奈了,掏出了才買的煙。一根煙的時間,兩根,兩根半。她終於放棄了。“柏康昱,你想聽什麽?”我劃定不了“好聽”的範圍,但是願意哄她。老少女的脆弱要人呵護。

柏康昱傻了,想了很久:“就像平時一樣,不親近我也不遠離我。”

“我沒有遠離你,但也需要一些個人時間——”

“你的個人時間是跟衛來度過的。”

“既然是我的個人時間,我當然可以選擇跟我一起度過的人。”我按滅了煙,記起衛來的笑容。甜膩的英俊,神經質的樂觀,憂郁珍貴。“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谷司不是我的選擇,雖然我很感激他。”柏康昱往嘴裏填了個餃子。食欲彌補其它欲.望。“那天——那天是我求他帶我去小酒館的,他跟我說你會來,我想見你。我對你說了很多殘酷的話,都是我一直想對你講的。我快被嫉妒逼死了,明明不該嫉妒你——”

“我不知道你嫉妒我,是我太遲鈍了。”柏康昱恭喜我跟閆岑昕分手的時候,我以為她只是純粹恭喜。

“你不必為我思想的陰暗面負責。總的來說,都是我咎由自取。”柏康昱起身,在畫臺前翻了一陣,拿過一個賬本。“這是茶飲店的賬簿,舊的那本記滿了,我又換了一本。看醫生以後,我想通了很多事,也沒那麽害怕跟陌生人接觸了。現在,我一個人就能打理茶飲店,不過,我想要更為不同的生活,如果可以,你能完全接手茶飲店嗎?”

“你要去哪兒?”問題幾乎是反射性的。我的語氣過於嚴厲。

柏康昱怔了怔,輕笑:“之前跟日本方面合作的動畫片賺了一筆,他們正式邀請我入駐制作公司擔任導演——”

“導演?”

“他們覺得我可以勝任,我自己也想試試。”柏康昱下定決心過截然不同的生活。

“所以要去日本?”

“已經跟責編和出版社交接好了,也給助手介紹了其它相對穩定的工作,一切順利的話,下個月我就會去日本。”

“交流方面怎麽辦?你的外語神經這麽差。”我無法想象無所畏懼的柏康昱。老少女飛速成長。

“公司會給我配一個管理我生活日常的日語老師。”柏康昱低言:“神經再差,也還是有神經的。”

“不告訴谷司?”

“應該告訴他嗎?”柏康昱的問題,多是自我迷惑。

“這段時間都是他在照顧你。”我說一個道義上的理由,接不接受全然看她。

柏康昱歪著頭思考,露出小女孩兒的神情。我突然安心,不管生活如何變化,她始終是我的老少女。最後,她也沒有答案,賴在我懷裏:“我要是走了,你會想我嗎?”

“不知道。”沒有成為鄰居以前,我跟她也就一月見一次。約定好的時間,赴約,聽她抱怨或者八卦閆岑昕,而在見她之前,都不會去想她。

我的誠實不被欣賞。柏康昱咬了我的肩膀,牙齒穿透了線衫,疼。“好鹹。”老少女撇嘴皺眉。“你流血了。”始作俑者理直氣壯得怪罪受害人。

“算報覆嗎?”我玩笑,揉了她一腦袋。

“這個報覆也未免太輕松了點兒,虧欠我這些年的嫉妒。”柏康昱仰起頭,笑容明媚。“嗯,衛來會看到嗎?他會吃醋吧?”

“也許。”這件線衫是衛來的,我已經不打算歸還了。

“你真的愛他嗎?”

“我喜歡他。”

“那閆岑昕呢?”

“他們之間沒法兒比較。”

“絲毫不能比較?”

“絲毫不能。”

“好吧。”柏康昱有點兒喪氣,蹭了蹭我的臉。“希望你這次能死磕到老,我絕對不會再嫉妒你了。可我討厭衛來,雖然我欣賞他。”

“這句話我會轉達給他——”

“那也請幫我轉達一句‘好好愛池旻攸’!”老少女淘氣了。

“這句保留。”

作者有話要說: 雜事突然增多,更新無法保證,若有讀者,敬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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