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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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個輪回,我過起了以前的生活,規律而枯燥,缺乏目的。阿姨每天都來,照顧我三餐,也照顧花房,她會跟我抱怨他們家的老頭子,也會擔心她大齡未婚的女兒,我生不出抱怨,樂得聽她抱怨。

“這兩天芋頭下來了,池先生吃芋頭不?能吃的話我就給您燉一鍋芋頭燜雞。”阿姨每天都有新花樣。她的家人肯定很幸福。

“好啊。”

“那我就走了。您睡覺的時候記得關窗,別讓感冒加重了,您的藥我放在餐桌上,吃完晚飯半小時後再服用,別忘了!”

我點頭,沒忘心裏去,感冒是好的,讓人昏昏欲睡,雖然不一定真的睡得著。我坐在花房裏,抽煙,喝茶,看一本永遠都看不完的書——突然,門鈴響了。“忘記帶東西了嗎?”我問著,開了門。衛來。

“你忘了我。”衛來似笑非笑的,抵住了門。

“你怎麽知道這兒?”我的問題過於本能。害怕。

“谷司說你失蹤了,於是我去找了閆岑忻,他說你在這兒。”衛來不問我的應許進了門,痞性得英俊。“池旻攸,你總是令我挫敗。”

“找我幹什麽?”我才是最挫敗的那一個。

“想問你在幹什麽。不開店不回家不看柏康昱,假裝自己不存在?知道閆岑忻對我說了什麽嗎?他跟我炫耀他對你的了解。”衛來掐住了我的胳膊。疼痛具體。“他跟我炫耀你們的感情!他說即使你們分手了我也代替不了他——”

“你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我掙不開衛來的牽制,被抵在墻角。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臉上,咖啡香氣。

“我來是為了告訴你,我不是他的替身,你如果決定跟我在一起,就是跟我在一起。池旻攸,我嫉妒閆岑忻了,‘嫉妒’這種感覺不好,我不想經歷第二次。”衛來松了力道,把我拉進懷抱。“我一直在等你找我,反覆失望,愛情太折磨人了。”

“我沒有折磨你——”

“你已經在折磨我了。”衛來親吻了我的唇角。“你又逃跑了,我只慶幸不是因為我。”

“衛來——”

“柏康昱讓我跟你說‘對不起’,她想親口跟你說,想見你。”

“我會去見她的。”我只是需要一些準備。說不清楚是什麽準備。

衛來沒逼迫我,問起我最近的生活,我照實回答,突然覺得有了依靠。“沒有酒嗎?”他翻起我的冰箱。“這些菜是你做的?”

“是阿姨做的,是晚飯——”

“那我也留下來吃晚飯好了!”

“餵——”

“我就想跟你待一會兒,別拒絕我。”衛來給自己泡了杯苦蕎茶,卻念起咖啡的好。

我的空間被霸占了,時間更是。衛來蹭了一頓晚餐,監督我吃藥,第二天再來,他跟阿姨熟識了,還帶了些陳媽做的菜。一天,兩天,一個星期,更久。感冒好了,他還在。阿姨問衛來是不是我的好朋友,衛來搖頭,鄭重其事的跟她回道:“不是朋友,是追求者。”阿姨半天沒反應過來,好容易換過了勁兒,哀嚎一聲“作孽”。可能真的是作孽,所以才折騰不休。

“今天不能跟你一塊吃晚飯了,我跟陳越有約。對了,柏康昱明天出院,你要去接她嗎?如果決定去,給我電話,我來接你一塊兒去。”衛來跟花房裏的阿姨打過招呼才走。

我緩慢適應突然而至的冷清。阿姨剪下幾枝桅子花裝飾客廳:“池先生,我走了啊。”

“謝謝您了,阿姨。”

“哪兒的話啊!”阿姨背起包,躊躇著又轉回來:“我說啊,池先生,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沒保障的,還是女人好!成個家生個娃什麽的,老了還有人照應!您現在是體會不到,等您年紀大了就知道了,傳宗接代才是正道!那,那衛先生再好,能保您一輩子啊?我替您著急,這話該講不該講的,都攤您面前了,您要不愛聽,算我多嘴——”

“我知道您為我好,我會考慮的,要您為我擔心是我的不是。”連不相幹的人都焦慮了,我的焦慮還沈在思想之下。

我沒有接柏康昱出院,重新買了款手機,插.上電話卡,開機,撥號。“旻攸。”柏康昱的聲音小小糯糯的,像藍天裏蓬起來的棉花糖雲。

“出院了?”

“回家了。”柏康昱默過一刻,輕道:“對不起。我沒想自殺的,只是想睡覺,你會相信我的吧?我知道我嚇到你了——”

“你嚇到了很多人。”我咬著煙。空氣裏都是桅子花的香味,甘甜。“我可以相信你,但你的信用評級已經降等了。”

“還可以再升回來嗎?”

“看你的表現。”

“我可以見你嗎?”

“暫時還不想見你。”

“為什麽?我不會做傻事了。保證沒有下次!真的!沒有下次!”

“是我不想見你,是我自己的原因。康昱,你真的嚇到我了,我很害怕。”害怕那個夢。母親沒有醒,而我,亦算不得清醒。

“對不起,旻攸,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睡個好覺,我以為你會理解我。我想要你理解我。”柏康昱的啜泣,壓抑。

我該如何理解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我原諒柏康昱,並不等於我原諒她的一切作為。

半夜,衛來敲開了我的家門。“閆岑忻透過陳越向我要《三也》,他瘋了,更瘋的是,我沒辦法拒絕他。他幫我找到了你。”

“《三也》?”我一頭霧水。

“你的畫像,那個系列——”衛來垂頭喪氣。“旻攸,我不想送給他。”

“不過是些畫——”我不敢看的畫,在誰手裏都一樣。

“是我的感情。”衛來低下了頭,靠在我肩頭。“我寧願閆岑忻封殺我。”

“傻瓜。”

“是因為你我才變傻的,池旻攸,把你的聰明給我,統統的,都給我。”

“你太貪心了——”尾音落入衛來的舌尖。他不是一般的貪心,我卻沒見得聰明多少。夜那麽長,一個吻不夠,衛來參觀完了我成長的地方,要我說出每處回憶的細節。我記不得全部,所能記起的,都是懲罰。

“你外婆可真夠狠的。”衛來抱緊了我。“池旻攸,你運氣太差了。”

“運氣?”我懶在他的懷裏,被睡意侵襲。

“你遇到的女人都太厲害了。你外婆,柏康昱,閆岑晞——難怪你不喜歡女人。”

我說不出話,衛來一針見血。天漸亮的時候,我睡著了。衛來的吻,只存住了溫度。

茶飲店由柏康昱接手了,谷司充當免費侍應。衛來成了我跟柏康昱之間的聯系,她不敢給我打電話。

“衛來在你身邊?”在手機恢覆通聯的第二天,閆岑忻就致電了我。每隔幾天,他就會跟我聯系一次,偶爾衛來會要求跟他通話,兩個人聊不到幾句就開始爭吵,因為畫或者因為我。“不要把電話給他,我不想跟他說話。”閆岑忻膩透了衛來的胡攪蠻纏。“我會拿到《三也》的!”

“有意思嗎?”因為閆岑忻,我才註意《三也》,衛來憑借該系列晉升為美術圈兒大師,而《三也》系列背後的故事傳得神乎其神。我的姓氏成了新聞的邊角,掛在八卦一欄,閆岑忻壓下了報道,於是緋聞也變得艱深了,只在專業圈子輾轉,加工再加工的,意義被無限放大,而其畫根本反倒虛應了。

“我可以跟你講一大堆意思,你未必想聽。”閆岑忻話裏的意思太多。

我真的不想聽了,說了“再見”,掛斷。衛來靠在花房的落地窗旁,滿身油彩:“我應該高興的,可高興不起來。”

“高興?”

“你能跟閆岑忻這樣聯絡就說明他出局了,但換而言之,他以另一種形式存在在你的生活裏,可能比‘愛人’還重要。”

“我真希望你不要那麽敏銳。”我由衷的希望。

“敏銳是一個畫家的基本素質——”

“我更希望你不要把畫室搬到我家來!”

“放心!我都有好好收拾!阿姨比陳媽還啰嗦!我不小心動了沙發上那本書就被阿姨念叨了一個下午!”衛來作畫的地方,是阿姨劃定的,油彩要是滴出界限外都會被嫌棄。衛來並沒有完全改掉作畫說話的毛病,隨手帶著錄音筆,他還企圖把木材搬進來,企圖沒成功。阿姨聽言,拿著抹布從二樓沖下來,又跟衛來理論了一番。她恨鐵不成鋼,順帶把我也教育了。衛來笑嘻嘻的推圓兒,摟過了我:“阿姨不看好我們。”

我打掉了他放在腰間的手,進廚房泡茶。櫥櫃裏放了衛來要喝的咖啡,吧臺上多了一部咖啡機,他說他要換種方式等我,就這麽入侵了我的生活,把一切都偽裝得理所應當。連阿姨都習慣了他的存在。

門鈴聲。阿姨開門,引進了閆岑晞。我輕微錯愕,招呼她坐下。閆岑晞擡眉瞧了眼衛來,笑意調侃:“行了,既然他也在這兒,就省得我再跑一趟。”她從大號鉑金包裏翻出兩張請柬,扔茶幾上。“有空來參加我的婚禮。你們應該有空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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