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關燈
臨時的飯桌支在員工休息室裏,衛來繳了我從侍應那兒討來的煙:“先吃飯。”

我攪著粥,不耐煩:“沒人說過你管太多嗎?”

“沒人。”衛來挑眉。“你想說我管太多?你沒資格這樣說。是你叫我來找你的。”

“我後悔了——”

“後悔什麽?”

“找你。”

“比起後悔,不如先想一下為什麽找我。”衛來揚起嘴角,酒窩得意。“池旻攸,我在你心裏是有份量的。”我嚼著海鮮粥的瑤柱,是嘴巴裏的份量。“怎麽?不反駁嗎?”衛來吹了口哨,玩笑得輕浮。

“沒理由反駁,你說的都對。”

衛來的表情凝固了,半響才悶道:“你至少也反駁一下啊,不然超沒成就感的——”

“想從我這兒獲得成就感?”我不禁訕笑。

“想從你這兒獲得愛情。”衛來回應我的笑,真誠又嚴謹。

“神經。”我別過了頭,對他伸出手。“煙。”

他把香煙交給了我,吃光了剩下的粥,拉著我去跟清春打招呼。“你們這就走了?”清春塞給我兩瓶玫瑰酒釀,對衛來說:“下周林鶴就回來了,讓你把主音吉他的位置騰出來。啊!還有!正好林鶴回來,我們來聚餐吧!”

“下周?我看一下安排表——”

“少裝!”清春給了衛來一倒拐。“下周隨叫隨到!旻攸你也來,叫上白館sang!我定了好多毛蟹!你們絕對喜歡!”

我很為難。“柏康昱她——”也替自己為難。

“就這麽說定了!等我電話!”清春壓根兒不給我拒絕的機會,端盤子就跑餐廳裏去了。

衛來聳肩,輕道:“按清春的意思來吧。她挺擔心你的,剛問我怎麽折騰你來著讓你這麽瘦——”他說著,環腰抱起我掂了掂:“真的瘦了。”

“衛來!”我很慌。腳不著地的感覺。

“我在這兒。”衛來嬉皮笑臉的,不放手。“池旻攸,你真的好瘦,等到你真的和我好的時候我好怕你死在床上——”

“你現在就可以去死了!”

“我還沒和你上床怎麽死?等到我真的和你上床就更不能死了!”衛來的玩笑,一半認真。

我說不過他,跟香煙較勁兒。車停在小區大門旁,衛來問我好點兒了沒。這樣含蓄的問法讓我受寵若驚。“好,好點兒了。”我咬著煙下了車。不能再好了。

寫著父親地址的紙條壓在床頭櫃的臺燈下,我照舊開店,柏康昱拒絕了清春的好意卻說不出理由。我以柏康昱為由同樣的拒絕了清春。漸層的卑鄙。衛來偶爾來茶飲店喝一杯,隔壁花店的小姑娘飽了眼福還祝我幸福。同性戀已經普及到這種程度了?實際上真的有兩個大學男生跟我示好,他們太輕視感情了,當然,這是青春的特權。

“你關店了嗎?”柏康昱打來電話。

“在回家路上。”

“正好!給我帶宵夜!我要餃子和麻辣豬血!最好再給我買一罐檸檬汽水!”

“好。”

“我等你!還會給你泡好苦蕎茶!”柏康昱的討好,盡是老沈沈的少女氣。

我呼一口氣,往小區外的大排檔走,老板已經認得我了,還問起柏康昱:“今兒給你老婆帶夜宵啊?二十四孝老公好!來多給你倆餃子!”我只得笑,辯解都是徒勞,索性誤會。再轉去超市買汽水,對功能性飲料著迷,為什麽沒有催眠飲料呢?我把我的想法告訴柏康昱,她比我還憤憤。我們倆都需要睡眠,也想要更為積極地面對人生——門鈴聲。柏康昱咬著筷子看我:“你還叫了其它外賣嗎?”

“沒有。”我抿著苦蕎茶。“是不是責編?你手機經常沒電的。”

“不可能啊!我最近都有按時交稿,畫集也只差一幅而已,他沒道理催我——啊!”柏康昱尖叫,被門鈴屏幕嚇到了。一個屏幕塞不下一群人,樂隊全員集合。柏康昱瑟瑟發抖:“你你你叫他們來的?”

“你覺得可能嗎?”我在躲衛來。

“現在該怎麽辦!”柏康昱蒙住了屏幕,失去理智。

“假裝不在家,讓他們進來,二選一。”

柏康昱還沒喪心病狂到假裝自己消失,只好放他們進來。孫曉和谷司抱兩箱子的冷凍毛蟹,林鶴和尹源各拎兩袋子啤酒。清春指揮衛來把食材和作料放進廚房:“想著你這兒什麽都沒有,連菜油都帶來了!烈歡呢?怎麽還不來?找個停車位都這麽久?孫曉,給你媳婦兒打個電話啊!免得被人劫財劫色——”

“游烈歡不劫別人的財色就不錯了。”尹源吐槽,跟柏康昱問好。“他們說到你這兒搞聚會,可以吧?”

柏康昱難受道:“旻攸,我能說‘不可以’嗎?”

“當然不行!”清春瞪大了眼睛。“你忍心讓我們一大群人滿手來空手歸嗎——”

“你可以把東西再拿回去——”

“白館sang真這麽狠心?”清春一撇嘴,大眼汪汪的。

柏康昱立馬慫了,躲我身後嘟囔道:“我有種被霸王硬上弓的感覺。”

“那是你感覺出錯了,我們怎麽可能是霸王!谷司會殺了我們得!”清春意有所指的說笑,只有柏康昱一頭霧水。

老少女躲臥室裏,我卻沒機會回B座。“柏康昱怎麽了?”谷司問道。

“被你們嚇到了。”我忙著收拾柏康昱放在畫臺上的原稿,要是被汙染就糟糕了。“她是害怕熱鬧的人——”

“你呢?”衛來插.進談話。悠哉。

“是你提議來這兒的?”只有谷司和他知道我跟柏康昱的住址。谷司不會這麽無聊。

“呃,事實上是我提議的。”林鶴舉手,認領罪名。“我想見你,可清春說你不會來,我就問衛來知不知道你的住址。抱歉!不請自來。但門鈴是谷司按的,原本只是想打攪你的,還真是歪打正著——”

“不好意思。”谷司真的不好意思了。

而我的火氣只針對衛來:“你可以事先給我打個電話——”

“如果我給你打電話,你肯定說不行,還不如直接來。”衛來大喇喇的癱沙發裏,按開了電視。白癡的午夜連續劇,映襯一堆白癡。

游烈歡到了,又拎了兩包零食。“白館sang呢?”她覺得清春的叫法可愛,就跟著喊。

“臥室!”清春拿著一瓶醬油,搭腔。

“我去叫她!”游烈歡比清春還自來熟。

柏康昱最終被藍莓起士蛋糕打敗了。我則被清春呼來喚去的,因為只有我知道柏康昱家廚房的構造,喘口氣的功夫就被林鶴逮到了。“抽煙嗎?”他問道,問到了我的心坎裏。“我還以為你和衛來能有變化。”林鶴幫我點燃了煙。

“只有你看清楚了我們之間的變化。”所謂變化,沒有變化。我關上了玻璃門,把房間跟陽臺分開來。現在是月亮猖狂的淩晨兩點,星光和微風都安靜得溫柔,林鶴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安靜。

“可衛來很認真——”

“想幫前男友說話嗎?”我輕笑。林鶴是我見過的最有風度的前男友。“我理解不了你的出發點。”

“沒有什麽出發點,衛來也不需要我幫他說話,但我關心你們——”

“關心?”

“正確來說,我是關心衛來,當然,是以朋友的立場——”

“只有朋友立場?”

林鶴看我,笑容來得遲:“你質疑我?”

“你們可以再給彼此一次機會。”

“衛來不是回頭看的人,而我,也有自己喜歡的人。我喜歡了那個人十四年,想要繼續喜歡下去。”林鶴的嘆氣,夾在咽氣裏。“因為那個人,我感到迷惑;而家裏人的態度更讓我迷惑,衛來幫助我面對了這一切,他拯救了我的人生,在我的眼裏,他不是單純的朋友或者前男友,我很難形容那種感情——旻攸,他愛你,這是他親口跟我承認的,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說過喜歡或是愛,別人都以為他是神經病,其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需要什麽——”

“我不會成為他的需要。”我害怕讓衛來失望。我讓外婆失望了,也讓閆岑忻失望了,我——

“那只是你的看法。”林鶴按滅了煙頭,深吸一口氣。“我聞到鹽烤三文魚的香味了,進去吧。”

話題停在最微妙的一秒,讓我無措。林鶴喜歡的人?讓他困惑的人?我才困惑。

尹源真的有潔癖,就清春做菜的功夫,把柏康昱的客廳兼畫室從裏到外的打掃了一遍,翻出了若幹鉛筆橡皮針管筆蘸水筆毛筆D筆尖美工鋼筆直尺三角尺橢圓規網點紙和幾瓶幹成塊的墨水。“你居然能在這麽骯臟的環境活著!你居然能活著!”尹源把柏康昱看成了蟑螂。

“我活得挺好的。”柏康昱小小聲,不自在,可一點兒都不耽誤剝螃蟹。清酒蒸出來的毛蟹,站著菊醋食用,好吃得只掉舌頭。“你們不來我更好。”

游烈歡開一罐啤酒放柏康昱跟前:“白館sang不要玩自閉嘛!”

“我沒自閉,我跟旻攸在一起!”柏康昱嘴硬。舔著指尖的蟹膏。

“池旻攸是衛來的,你們不能在一起!”游烈歡一本正經。

柏康昱傻兮兮的含著一條蟹腿,看了我五分鐘。吃喝的氛圍在這五分鐘裏凍結了。“旻攸,你要跟衛來在一起我就沒戰友了。”她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