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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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棄了思考,利落的查起放在電話旁的黃頁,叫了附近的披薩。柏康昱教給我的技能,全世界通用。“可以用下你的手機嗎?”我問著,刮掉了披薩上的餡兒。

“給。”衛來吃掉了我刮掉的餡兒。“你不吃培根嗎?”

“我討厭奶酪。”各種各種的奶酪,可是閆岑忻喜歡。我嚼著幹澀的皮,撥通了柏康昱的電話。

“是你嗎?”柏康昱在手機那頭輕問,語氣是肯定的 。

“嗯,是我。”

“你跟衛來私奔了?”疑問從這一秒開始。

“我不知道要怎麽跟你解釋——”

“你不用跟我解釋,我只要知道你安全就好。既然你安全了,我下周就去日本,那個店我已經盤下來了,合約放在律師那兒,你要是回來——”柏康昱嘆氣。“我都不知道你該不該回來,現在這兒亂透了,八卦雜志和網絡上都是你的新聞。旻攸,你終於出名了。”

“要恭喜我嗎?”我試著玩笑,笑不出來。

“恭喜你擺脫了閆岑忻——擺脫他的控制。”柏康昱的恭喜很為勉強。“為什麽要這樣做?明明是他對不起你,明明——”

“誰對不起誰都一樣。他所要面對的現實比我更嚴峻,我不介意做壞人。”

“旻攸。”

“我只能為他做這個了。”我所能做的,除了離開他,還有愛他。不期望閆岑忻懂,他從來沒懂過我。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柏康昱的笑意,松散。“回國再見,或者來東京找我。”

“或許。”我掛了電話,呆了一陣才對衛來致歉:“對不起,我忘記用對方資費——”

“你以為我真的這麽小氣?”衛來訕笑。“陳越賺的錢都是我賺的,所以誰付費都一樣。臥室在二樓,不過我建議你跟我一塊兒睡,我比較暖——”

“我想我還是一個人睡比較好。”

衛來把帶衛生間的臥室讓給了我。“我想我們得出去買點兒生活用品,連內褲都沒有!”衛來翻遍了臥室裏的櫃子。“還有什麽!想想看!最好列張單子!對了!必須先租張車,還得是馬力大的才行。”

需要準備的太多,我跟衛來討論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租車公司帶著一輛大切諾基和合同過來了,他對這類的事務駕輕就熟。我們開車過橋大采購,爭論起路線問題,也爭論國內和這兒的居住環境。“為什麽要這麽認真!我們並不會呆多久!”我不耐煩,從劉佳那兒拿的香煙已經抽完了,愈加不耐煩。

“我倒覺得一直呆下去也不錯。”衛來挑眉,一臉無畏。或者,無謂。

“神經病。”我撐著下巴,看向窗外。揚揚灑灑的細雪,深冬。

我們買了一大堆速凍食品和掛面,衛來選了十幾瓶醬料和一本中國菜譜。他始終認為我們可以自立根生。“排骨還是雞肉?蘿蔔還是胡蘿蔔?”衛來無法選擇,幹脆全塞進了購物車。

“你想要幹什麽?”沒有苦蕎茶,我只能將就袋裝中國茶包。

“下廚啊!總不能吃一輩子速凍食品吧——”

“回去你就可以吃陳媽做的菜了。”

“陳媽總會退休的。我們兩個人,總得有一個人會做菜吧。”衛來認真研究豆腐。

類似的話,閆岑忻說過,做過。我感動過,也付出過,不成正比。厭倦了犧牲和遷就,無論是自己還是對方。“你還可以雇傭其他保姆。不是我們兩個人,是你。只有你。”我得一個人生活。自私又堅強。

“池旻攸——”

“都是假裝的,何必裝得這麽真呢?我不懂演戲,也不會欺騙自己。”一購物車的東西都留給了衛來,我只拿了一條萬寶路。結賬的時候,收銀員說的是中文,可這裏是加拿大。原來,世界並沒有想象中的大。

衛來真的開始跟著菜譜學做菜,我沒耐心等就微波速凍食品,他每天都會跟陳越通電話,雖然我沒有問,也知道情況不好。我們看電視,不上網,很少交談,偶爾吵架。關系不好不壞的,他卻覺得好。“我還以為你不會發脾氣——”

“我對你發過脾氣。”我撕掉了煙盒上的玻璃紙,小煩躁。

“那些不算。你總是在壓抑自己,現在的你比較真。”衛來拿過我剛點燃的煙,笑容頑劣。“完全真實。”

“真實往往都是醜陋的。”

“現代社會對醜陋的接受程度更高。”衛來端出一盤黑漆漆的菜。“糖醋排骨。那麽,就請你適當的接受一下吧。”他笑瞇了眼,酒窩甜過了糖。

“我不吃甜。”

“一筷子而已。”衛來夾一筷子的排骨,伸到我的嘴邊。

我試吃了他做的所有的菜,並不情願。鹹的太鹹,甜的太甜,他卻樂此不疲。“惡心。”我吐掉了排骨,起身去廚房漱口,再回來,客廳裏塞滿了人。

衛來對我無奈的聳肩:“突然襲擊。你不會介意吧?”

介意。但只能微笑著對劉佳說“沒關系”。衛來的同學會,我是陪襯,他們沒有問我跟衛來的關系,甚至沒有問我的名字,一些齷齪和默契都是相通的,不言而喻。十幾個男女,無數啤酒威士忌,糖醋排骨被吃光了,香草藍調的音樂。衛來在他們之中,是中心。我取下了玄關處的大衣,跑去花園抽煙。“你不喝酒嗎?”一個女人裹著羽絨服走到我身邊,滿身酒氣。

“不喝。”我有些楞,離她遠了一步。

她說著客套的廢話,突然問起衛來:“他很行吧?”

“嗯?”我反應不過來。“你不是他同學嗎?”

她大笑,又扯起其它的,問了我幾個不相幹的問題。“一起喝酒吧!我感覺跟你說話很有意思!”

一點兒意思都沒有。我根本就沒有聽她說話——“你怎麽在這兒?”衛來拉開了落地窗,赤腳跑了過來,抱住了我。“不冷嗎?”

“抽完這根煙就進去。”掙不開懷抱,發懶。衛來的懷抱是暖的,我貪婪了。

“剛才那個女人跟你說了什麽?”衛來呵出的氣,白色的,熱。

“我沒在聽,不是你同學嗎?”我冷了。低頭看著他凍得通紅的雙腳,冷得發抖。

“你啊。”衛來的嘆氣意猶未盡,拉著我進了屋。“那麽重視隱私卻沒有半點警戒性。”

“警戒性?”

“好了,進去吧。”衛來翻出櫥櫃裏的茶包。“暖暖胃。好喝嗎?”他問著,喝了口我的茶。“好澀!”他叫著,用威士忌清味。“你怎麽喜歡這麽老人的東西!”

“因為我已經老了啊。”我笑道,關了燒水的竈火。

“如果你已經老到不能反抗我就好了。”衛來隨意而從容,偷吻了我的臉頰。“嗯,出去吧。”

我遲鈍於吻,喝光了熱茶。屋子還是一樣的熱鬧,我揀了個角落,發呆。突然,音樂停了,交談聲斷點。衛來站在音響旁,壞笑:“那位小姐是誰帶來的?麻煩你把她帶走,但首先,她得把她的手機留下。”

現場尷尬了,跟我交談過的女人堂皇道:“怎,怎麽了?”

“你偷拍我跟旻攸。”衛來朝她走了過去,伸出手。“把手機給我。”

“我沒有——”

“把手機給我,趁我還沒有生氣。”衛來的笑容冷了,英俊更甚。

“啪”的一聲,耳光。吵鬧,哭喊,勸解,精彩紛呈,我還在懵懂中。衛來不管,把手機拋給了我,頁面定格在相冊上,是我的樣子,衛來,我跟衛來,還有那個吻。女人被一個叫“李歡”的男人打得很慘,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那個女人不是衛來的同學。以及我低下的警覺心。

同學會的收場不算愉快,劉佳尤其生氣:“我就不該收留李歡!讓他在紐約凍死活該!”

衛來倒覺得這小插曲挺有趣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男人打女人。”

人走光了,天也亮了。我拖著垃圾袋揀酒瓶,威士忌弄臟了地毯,沙發底下有半截口紅,幸虧沒有血。衛來的手機響了,他按下接通鍵進了書房。我獨自收拾好了房子,沒力氣上樓索性縮沙發裏。“困了?”他搖醒了我。

“有點兒。”我揉著眼睛,困倦。“你同學——沒事兒吧?”我是造成不愉快的原因之一,無法撇清責任。

“沒事。只是私奔的事傳到了北美的華人圈兒,報道上寫得地點是洛杉磯。那個女人不過八卦罷了,我已經請人刪帖了,應該沒什麽影響——”

“你同學挺暴躁的。”那個女人肯定很疼,我很怕體罰,李歡打得比外婆還狠。

“暴躁嗎?”衛來笑得輕浮。“一半兒是做給我看的。如果得罪了我,他別想在圈兒裏混下去。”

“我還以為你們感情很好——”

“要沒有利益牽扯,的確算得上好。可美術圈兒太小了,東半球到西半球,不過是一巴掌的距離。再者,同學之間都有攀比心,尤其是搞藝術的,不都說‘文人相輕’嗎,自古以來都是這個道理,不過是裝飾得漂亮。”衛來是現階段的優勝者,充分享受優勝者的特權。“我當然要給他們面子。”

“你真的是藝術家嗎?”如果藝術是這樣的,我將時刻敬畏。“真像個商人。”

“首先是商人,再是藝術家。有存在感的藝術都跟價值掛鉤。”衛來突地抱起了我。無甚存在感的我。

“你幹什麽!”我緊張了。不著地的緊張感。

“抱你回臥室啊。”衛來回答得理所應當,把我送回了臥室。“不知道該說晚安還是早安,總之祝你好夢。”

最好的夢,就是沒有夢。我跟衛來回歸到速凍食品和試吃大會的日子裏。他沒什麽下廚天分,一天到晚的自得其樂。我不再排斥相關的緋聞,他會故意搜一些帖子和網頁新聞給我看。女人的手機被他私藏了,他說那個女人至少有一點是好的。有攝影天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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