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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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找到柏康昱,已經是女人的女孩兒全然防備姿態。她對邊颯笑,風輕雲淡的,看到我,也只做了個無可奈何的鬼臉。“這兒呢!”柏康昱挽過了我。“剛跟林鶴說起去小酒館,現在就走嗎?”林鶴聰明人,自然應“好”。柏康昱轉頭對邊颯道:“抱歉了,我還有約,改天再敘。”她演了她最不能忍受的虛偽角色,如夢似幻。

出了會場,柏康昱抓緊了我的衣袖:“旻攸,我走不動了。”

我蹲了下來,拍了拍自個兒的背:“上來。”清春他們一眾人都看傻了,我無從解釋。

柏康昱聽話,把頭埋在我的背上:“想過好多次和他見面的情形,好多次,我以為自己還會拼盡全力,卻發現根本就沒有力氣了。旻攸,我好愛他,不敢妨礙他。”

“傻瓜。”我只吐露得出這句。

“他不需要我。”柏康昱的聲音蘊了水汽,脆弱。“真想被某個人需要。”

“那就去找到某個人——”

“不敢了。這麽傷的事,做一次就行了。”

一次?人生還那麽長,心中向往的事卻是寥寥,如何填滿時光?我缺乏見解,卑微。

到了小酒館,柏康昱的腳才沾地,清春剛想開我跟柏康昱的玩笑就被柏康昱的核桃眼嚇著了:“誒,你沒事吧?”

“沒事。”柏康昱揉著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現在能喝酒嗎?我想喝酒。”

“喝是可以,就是你這狀態——”清春欲言又止的,嘆了一口大氣。“你真要喝酒?”

“喝。”柏康昱從坤包裏取出一張卡。“上回你請的我,這回我請你們。我不要玫瑰酒釀,你給我最烈的酒吧!”

沒轍,尹源打了個響指,讓侍應拿了一瓶高粱酒。清春還想說什麽,就被谷司阻了:“讓她喝吧。”

柏康昱就自顧自的喝了起來,悶頭就幹,忘了周圍。我不知道要怎麽挽回氣氛:“對不起——”

“最討厭你說這句話了!”清春墊腳捂住我的嘴。“誰都有個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們理解!”她說著,沖孫曉擠了擠眼。兇神惡煞的孫曉楞了楞,就傻笑起來。純真得沒邊兒。

三兩下的功夫,四五下酒小菜,七八瓶雜酒擺開。林鶴適當的轉了話題。尹源拔下耳機,說起畫展:“衛來不搞藝術可以去當那些女人的小狼狗。”

“那些女人?”孫曉摸著頭,回憶女人。

“畫展上那些啊。個個如狼似虎的。”尹源毒舌,而表情平淡。“你呢,是游烈歡的小狼狗。真不知道她看上你什麽!青梅竹馬?這麽理想化的事完全不適合她——”

“你你你!”孫曉著急得結巴。“我跟游烈歡根本就不是——”

“烈歡要你就偷笑吧。”林鶴挑眉,偏頭看孫曉,嘖嘖兩聲。“就你自己,就那個社區小超市,你這輩子註定孤獨一生。”

所有人都把孫曉看扁了,就連孫曉自己,到最後也把自己看扁了,悶掉半杯酒。“她醉了。”谷司的擔心全寫在臉上。柏康昱整顆頭掛在桌子上,一瓶高粱酒全空。我和清春把她扶到長形卡座裏。谷司脫了外套,蓋到柏康昱身上:“我來照顧她。”

“可——”

“就讓谷司照顧白館sang吧!他是不會吃她豆腐的!”清楚拍了拍我的肩,拉我回座。

一時間又是沈默,當事人不在才有松氣的感覺。“她到底怎麽了啊?”孫曉半紅著臉,斷眉映襯坦然。

我頓過一刻,道:“那個男人是她的前夫。”邊颯回來了,不再需要柏康昱的支持。那些幼稚的、滿含熱情和純真的支持,終於在而立之後的這一天消失殆盡了。我不曉得柏康昱是傷心於愛情,還是傷心於蛻變。成人式的狡猾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誒?那個男人是她的前夫?她很傷心啊!難道你不吃醋嗎?”清春瞪大了眼睛,認定了“男女朋友”。

“我跟她不是情侶關系。事實上,我是同性戀。”我決定坦白的好,卻指不定坦白的好處。

清春歪著腦袋,想了一陣:“難怪衛來對你這麽上心——”

“嗯?”我頭大了。他是嗎?不是?他和女模特親熱過的,完全野性的原始本能。“我想你搞錯了,我看到過他和女人——”

“衛來是性向中最賤的bi啦!他沒跟你講過嗎?他有時候會跟女人胡搞,但是不會真的搞出事來!而且老實說,我覺得他喜歡男人更多一些。”清春摟過林鶴,笑瞇了眼。“瞧!這誰!衛來的前男友!是他唯一承認的前任!”

林鶴自嘲的玩笑:“嗨!我是衛來的前男友。”

“我很擔心你。”尹源鄭重的看著我。“衛來要是認真起來,你就慘了。”

“我——”我很困惑。衛來是否認真,以及我自己。柏康昱是對的——那麽傷的事,做一次就夠了。閆岑忻是我的刺,長在心尖上,根除不了。

“你不喜歡衛來就直接拒絕啦!他這個人太神經了!”孫曉撇嘴。

“為什麽精神病院沒把他關起來?”尹源百分之百同意孫曉。“我完全不理解林鶴是怎麽忍受衛來的——”

“我可沒有忍受過他。”林鶴揚起嘴角。“我也沒義務告訴你們衛來的好處。只能這麽說,我從不後悔跟他在一起,當然,我也不後悔跟他分手。”

“對啦對啦!你跟衛來最了不起!我從來就沒見過‘再見亦是朋友’的情侶!你們絕對是同性戀圈兒的奇葩!”清春訕笑。

“異性戀圈兒的奇葩!”孫曉補槍。

“雙性戀圈兒的奇葩!”尹源鞭屍。

我還在恍惚中,林鶴默認一切。小酒館開業了,為了不影響生意,全體轉戰到了員工休息室,我想抽煙,跑到了後門。林鶴跟上次一樣:“不介意加一個吧?”我也如上次一樣,遞給他一根煙。“驚訝嗎?我是衛來前男友這件事。”林鶴問道,那麽不經意。

“有點兒吧。”不能更多。終歸與我無關。

“我們是學長組織的聚會上認識的。那時候剛上大學,而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同性戀,心裏挺痛苦的,他看出來了,也沒安慰我,就問我要了電話號碼。然後我們單獨出去了幾次,就像哥們兒那樣。忘記了是誰先說要在一起的,就那麽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我依舊痛苦,他反倒大方的跟同學介紹我是他的男朋友。”林鶴咬著煙卷兒,輕笑:“一般來說,學美術或者音樂的人都有些特立獨行,與其平淡不如被貼上標簽,所以宣稱自己是同性戀也沒什麽大不了。可由於家庭教育的關系,我一直陷在性向的迷思裏,因而很難好好的面對自己,是他一點兒一點兒的幫我克服了。我很感激他。”林鶴的煙燒到了盡頭,語氣淡白。“畢業後我決定去維也納留學,覺得他會耽誤我就跟他提出了分手,他讓我考慮清楚,我不想分心堅決要分手,他隨我的意分了手。到現在我都在琢磨當時的決定,為什麽非要分手不可,到現在也都沒有答案。”

人這種動物,太渴望一樣事物就會迷失心智,外婆永遠是對的,她不允許我判斷對錯。我曾經那麽渴望有閆岑忻的生活,而生活,有誰沒誰都一樣。“你不用跟我解釋,我跟衛來——”

“你跟衛來,是你們的事。我只想跟你說我自己。”林鶴彈掉了煙蒂。“池旻攸,你是個很好的聆聽者,所以我才想要傾訴。但願這不會成為你的負擔,或者說成為我們倆的負擔。”

我想了想,搖頭:“不會。”

“謝謝。”林鶴微笑。“我想以這樣的方式跟衛來相處下去,同樣的,也跟你相處下去。”

“相處?”兩個字的動詞包含的含義太多。

“相處。”林鶴拍了下我胳膊,哥們兒。“所以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記住尹源的話。”

“尹源的話?”

“衛來要是認真起來,你就慘了。”林鶴聳肩,無奈狀。“一旦他對你認真,誰都幫不了你。”

“你別嚇我。”我幹笑著,幹澀到心裏發酸。

“我不會拿衛來的感情開玩笑。”林鶴深吸一口氣,換了面孔。倜儻。“好了,進去吧,不然清春會以為你跟我有奸.情了。”

清春沒時間以為,小酒館火爆到她忙不過來。“你們倆總算回來了!正缺人手呢!孫曉居然喝掛了!”我跟林鶴對看一眼,認命的當起了免費侍應。

半小時後,游烈歡殺了過來,一副精英造型,見清春就嚷:“孫曉呢?”

“包房裏!尹源整照顧著呢!正好你來了,順便把白館sang和谷司送回去,有人訂房,我得把那包房挪出來!”清春也扯嗓子喊。游烈歡“哦”了一聲,就往包房飄。一酒館的客人,眼睛跟著游烈歡飄。孫曉醉得不省人事,讓尹源給架了出來。游烈歡淫.笑連連,還說正好成全了她跟孫曉的初.夜,驚悚得,一陣此起彼伏的碗碎碟砸聲。清春扶額,對游烈歡道:“對孫曉溫柔點兒。”

“必須的!”游烈歡笑得春光燦爛的。“那誰!池旻攸是吧!你知道白館sang住哪兒不?我把她送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送她——”

“你得幫我啊!”清楚打了我的手。“不能不仗義吧!”

我為難了。“可康昱她——”

“放心吧!保證把她送到家!”游烈歡對我敬禮。“絕對不讓谷司趁人之危!那是我才能幹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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