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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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知道”這類的回答會不會太索然無味了?我回答不了。最後,柏康昱哭昏了,編輯半夜帶她掛了急癥。我得感謝衛來的話嘮,至少讓我有機會從柏康昱的愛情裏跳脫出來。等到柏康昱真正的清醒了,就開始跟編輯胡攪蠻纏的要求回國,編輯完全壓制不住她。“池先生,我沒辦法了,可這邊的工作沒完成,我不能讓她走——”

“那就把她關在房間裏,並且告訴她摔壞東西的費用和醫療費全部自理,她會安靜下來的。”我利用了柏康昱的弱點,弱點之一。她害怕貧窮,害怕到舍棄邊颯。生活賦予人類的恐懼是根生地固的,別以為對面過就克服得了,從身體裏長出來的恐懼是終生的疾病,無藥可醫。編輯按照我說了關了柏康昱兩天:“老師好像冷靜下來了,只是不太願意跟我說話,但接下來還有工作安排——”

“安排你的吧,她會聽話的。再不然你把她丟下好了,這次換你來制約她——”

“池旻攸!你這個大混蛋!”柏康昱搶過了編輯的電話,大喊。

“還有力氣罵人,很精神啊。”我歪著頭夾過手機,翻找起櫥櫃裏的急救箱。手被A4紙割破了,傷口筆直。

“你最好祈禱我死在日本,不然我回來——”

“我等你回來。”創口貼包覆住了傷口,血液鎖在棉花裏,透過膠布看,是粉紅色的。我在等柏康昱回來,我們是不盡相同的同類。柏康昱半天沒吭聲兒。“我等你。”我揣摩溫情,願意溫情。柏康昱又哭了,這次清楚眼淚的初衷。她說我說了一句她一直想說的情話,她說我比她勇敢。勇敢麽?我不清楚。

衛來也遇到了瓶頸,他表現瓶頸的方式更為直觀,書架已經有了雛形,陳越擔心起畫的進度。“合作方想借著你的新系列拉人氣辦畫展,如果反應好就直接敲定合作。”

“合作什麽?”衛來用砂紙磨書架的邊框,無比仔細。

“幫他們設計布料圖案,可以的話,再幫他們設計一雙鞋子或者一件衣服。一切都在商討中。”

“你們商討的時候應該叫上我。”衛來不悅,抿唇抿出酒窩,情緒都可愛了。

“只是大致意向,很多細節都是磋商中,你坐不住的。雖然這種廠牌的跨界合作說起來輕松,但閆岑晞方面尤其慎重。這是她一手建立起來的潮牌,剛在時尚圈兒穩住腳,不想搞砸了。你雖然在藝術圈兒混得開,但人氣未知,作品接受度也未知,我也不想拉低檔次,還是慎重再慎重的好,除非你以後想往時尚圈兒紮——”

“饒了我吧。”衛來伸了個懶腰,走到我身邊,靠著我坐下,抽我的煙。“我討厭一群妖魔鬼怪湊一塊兒傻逼兮兮的明爭暗鬥,不過是衣服寫字包之類的東西,有本事全.裸給我看!”

“很多模特都裸的。”陳越猥.瑣了,大大方方的猥.瑣。

“我討厭竹竿一樣的女人,也討厭刻意鍛煉過的男人。天然生長的肌肉才有生命力——”

“舉個例!”

“什麽?”

“舉例啊!天然生長的肌肉!”陳越不甘心,他最近勤上健身房,剛才才展示過自己的肱二頭肌。

衛來想了一下,開始脫衣服,六塊腹肌,欣長的腿,腰到臀部的弧線,和英俊的臉。陳越雙手豎中指致敬。“這都是天然的!”衛來小炫耀,突地摟過我。“他也是天然的!”

“你們的談話沒必要算上我。”我對著電腦焦灼。只差結尾了,衛來從不給結尾,於是,我得對繆斯匍匐。

“我們的談話你也得記錄下來。”衛來微笑,耳語。

我被他的呼吸弄得無措:“要,要記錄下來嗎?”

“當然。”下一秒,他就拉開了距離,撿回了脫掉的衣服,跟陳越商量起畫的進度和展覽的時間,以及跟閆岑晞的商務約會。塵埃落定後,陳越便走了,衛來拿起茶幾上的砂紙繼續磨書架的邊角,偶爾才說一句話,我把他的話記錄在筆記本上,標準上時間。為什麽要標準時間?我只是想要記錄,盡可能的記錄。下班前,他問我對他即將要和閆岑晞見面的事有什麽想法:“——你沒危機感嗎?我要和你前情人的妹妹見面,而且,我們極有可能會聊到你。”

“她不會和你聊我,她不會聊跟她哥哥有關的任何事。”我沒有矯正衛來關於“情人”的說法,無傷大雅。而閆岑晞,她的自尊心和自豪感已經嚴重到了需要求醫的地步,閆岑忻就是她的自尊心和自豪感,所以她不會說。

“是嗎?”衛來摸著下巴,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沒其它問題我就下班了——”

“有!這周末來看樂隊演出吧!我給你留位子!”

“我已經說了——”

“來吧,我們都想你來,尤其是我。”衛來的真誠,是面鏡子,印出了我的膽怯。“池旻攸,只是一個周末,一個晚上,你沒有任何損失——”

“為什麽要這樣?”我很仿徨。

“什麽為什麽?這樣又是哪樣?”衛來比我還仿徨。

“我們不是朋友——”

“我們可以成為朋友。”衛來揚起嘴角,笑容溫暖。“只要你不抗拒。”

“為什麽?”

“不知道。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一本書,我想要閱讀,封面很無聊,所以很多人都錯過了,但你是一本好書,閆岑忻完全佐證了我的想法。等到我下定決心的時候,我已經開始閱讀你了,情感比理智先行。”

“我不接受你的說法。”

“你的確可以不接受。”

“別讓我誤會你——”

“沒有什麽事是值得誤會的。如果我要追求你,只會當面跟你打招呼,那些膩膩歪歪的小手段不適合我。所以來看演出吧,不要有負擔。”衛來送我上了車。“目前為止,我還是很享受單身生活的。”

他明確的拒絕了我所理解的暧昧,是我太小心翼翼了?我必須小心翼翼。“看時間吧,我周末有安排——”

“我會給你留位子的。”衛來說一種希望。壓力顯得輕巧。

我沒有直接回家,繞著市區開了一圈兒,停在小區外的宵夜攤前。“老板,一份餃子,帶走。”我站在煮餃子的大鍋前。熱氣騰騰的鍋,浮在水面上的餃子,是胃的饑餓?還是心的饑餓?

“兩份餃子,帶走。”閆岑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最終,他還是沒有足夠的耐心。

三份外賣,兩個人。他跟在我身後,進電梯,進門。我遞給他一雙筷子:“吃完了就回家吧。”

閆岑忻擡起了頭,看我:“旻攸,跟我回家。”

“你現在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還有十年的貸款要還,想想就頭疼。

“這裏沒有我。”

“以後也沒有你。”

閆岑忻沈默了,吃光了兩人份的餃子,他不喝苦蕎茶,更不喝白開水。我已經沒什麽可招待他的了。他楞楞的坐在餐區裏,像個孩子。我忍不住瞄向他的手,還好,沒有留疤。“旻攸。”他猶豫道。“我們去註冊吧。”

我幾乎笑了。閆岑忻對待感情是直線思維,他那麽不屑柏康昱,如今卻說了句只有柏康昱才會說的話。“註冊?婚姻對我沒有意義,對我們都沒有意義。”很多關系都不靠形式證明,我是他的印記,他卻是我的人生。

“旻攸!”

“記得嗎?你去加拿大談生意非要我跟著,我說有工作走不開,你就讓我把工作辭了,我們為此大吵了一架。在你的眼裏,我的生活是跟你息息相關的,你總是想要支配我,有時候我會覺得在外婆身邊和在你身邊沒什麽兩樣。”我不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因為周圍的人都比我有主意。

“旻攸——”

“你回去吧。”我累了。從來沒有停止過的疲倦,還有厭倦。

“我還會再來的。”

“也許我下次態度就沒這麽好了。”

“我也一樣。”

這次算同步嗎?我真不該做類似的聯想。他的確是罕有的平和,我卻沒有任何突破。明天要吃什麽?以油炸見長的開封菜?至少得突破一下。

周六,我一早到了機場,柏康昱指定我來接機。她以一種炫耀姿態的白富美假象走了過來:“池旻攸,以前我不覺得你有多了解我,現在我發現你比我自己還了解我。你讓編輯把我攥得死死的,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只想讓你安全。”

“我很安全——”

“你沒有安全感。”

“你呢?”柏康昱看我,企圖從精神上解剖我。

“我比你更能融入這個社會,簡而言之,我就是個庸人。”

“庸人?我倒寧願你是我的傭人。”柏康昱把一行李車的行李都扔給了我。“好了,傭人,現在送我回家吧。”

“遵命。”我訂的出租車一直等在停車場,編輯跟我們打過招呼就回出版社了。

沒了外人,柏康昱即刻失了驕縱的神采,沈默良久:“旻攸,我沒有看錯,是邊颯,是他,他也看到了我,我們隔了一條馬路,就這麽看著,再不是記憶裏的那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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