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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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讓我錯過的事物,未見得有遺憾。衛來則調侃起我的睡相:“平時挺安靜的人,一睡著就活潑得要命。我差點兒被你蹬得背過了氣兒!”

“不好意思。”我試圖道歉,也是試圖不要臉紅。但臉色比人心誠實。

衛來沒再繼續,而是招呼我吃飯,陳媽給我煮的醒酒湯,他聞著香,也蹭了兩口:“啊!對了!你手機一晚都在震動,後來直接震沒電了,幸好我有你這款的充電器。”衛來把充好電的手機拋給了我。“我沒幫你接電話,更沒看你的來電顯示,怎麽著我也算知情識趣吧?”他要求我表揚他,甚至給我打了份草稿,我照著念了,他心滿意足。

開機,都是柏康昱的來電和短信。我喝光了醒酒湯:“你慢慢吃——”

“你不吃了?”衛來鼓著腮,跟排骨較勁兒。

“我去回個電話。”撤了筷子,往花園走,我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才回撥了柏康昱的手機。電話通了,沒有說話,呼吸聲壓迫神經。我害怕沈默的柏康昱,一如害怕沈默的自己。“康昱。”

很久之後,她才出聲:“我給你打了一晚上的電話。”

“我喝醉了。”

“你沒回家。”

“隨便找了個地方睡——”

“你可真隨便。”柏康昱冷笑,冷氣兒透過了訊號。

“我——”

“別跟我解釋,你也用不著跟我解釋。我擔心你就活該我受著,但我不受閆岑忻這份兒憋屈氣!他也找了你一晚上,最後直接找到我家了,今早走的時候說晚上接著來,你要是還有良心就按著他下班的點兒回來把他接走。要來晚了別怪我沒提醒你,今兒我還真就準備跟他同歸於盡了。”

“好。”我掛斷了電話,頭疼愈加猖狂。

衛來把沙發裏的零碎清光了,跟我說:“今天有模特要來,我沒話跟你說,回頭你把之前的筆記整理進電腦——”

“我今天想請假。”

“請假?為什麽?身體不舒服嗎?”衛來把黑布搭到沙發上,為素描做準備。

“不是,是私人的事——”

“你這個人真傻。你要順著我說身體不舒服,我立馬就準你的假了,可你現在說是因為私人事由又不告訴我到底是因為什麽私人事由,你覺得我會批你的假嗎?”衛來點了根煙,笑容輕佻。“池旻攸,你該不會認為我是個很好說話的老板吧?”

“我沒有那樣認為。只是這次的假我非請不可——”

“理由呢?我要一個真正合理的理由,別用‘隱私’這類的遣詞搪塞我。”衛來好奇了。事實上,他的確有資格好奇。

“我要去見閆岑忻——”

“閆岑忻?岑——忻?真的有‘岑忻’?”衛來篤眉,根本不在意我的理由。“原來這人真的存在!”他大為感慨,被“存在”所迷惑。“我考慮一下,考慮好了就放你走。”

他在考慮,我等待結果,模特來了,跟衛來和我打了個招呼,開始脫衣服。她問衛來需要什麽樣的姿勢,衛來指了指沙發:“這是你的道具,姿勢你來想,還有,你有口紅嗎?我想要你塗上口紅,最好是鮮紅的那種。”模特只有蜜桃色的唇彩,衛來所有用油性顏料給模特畫了個紅唇。他們之間並不生疏,偶爾談論一些畫作上的事,偶爾也談論我。“嗨!”模特靠在沙發邊,對我招手:“要過來一起玩嗎?”

“不了。”我手邊還有一堆錄音筆要整理。衛來絕對不是好作者,沒有結尾的開始,缺乏頭尾的過程,和毫無鋪陳的細節描寫。

“真的不要?”在模特看來,和衛來一起工作是件絕對愉悅的事。

“不要打攪他。”衛來坐在畫板前,笑意不可琢磨。“他現在焦躁得很。”

“焦躁?”模特拔高了聲線,說給我聽。

我成了他們的笑料,意料之外。已經五點了,閆岑忻六點下班,我沒打算挑戰柏康昱的忍耐底線:“如果你還沒考慮好,可以慢慢考慮,只是我現在必須得走了。你們慢聊。”我收拾好資料,把文檔標註了清楚,這也許是我最後一次來這兒工作。兩頭取其輕,衛來對我來說絕對是無關緊要的。我把車鑰匙留在放在資料上,離開,得完全出了小區才有車打,但願真的有出租車經過這兒。盤山式的花園路七拐八繞的,我幾乎狂奔——

“你什麽意思!”衛來開著車追了出來,孩子氣的發火。“就因為我沒考慮好你就發脾氣不幹了?池旻攸!我以為你有最起碼的職業道德——”

“我也以為你有最起碼的道德!我不能無限制的等你!我——”

“那個閆岑忻就這麽重要!啊!等等!閆岑忻,閆岑晞,他們——”

“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他們之間的關系,你可以直接去問閆岑晞。請你放開我,我真的得走了——”

“我送你!”衛來不由分說的把我塞進了車裏。“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你把我送到小區門口就可以了——”

“最後問你一遍,你要去哪兒。”衛來抓亂了頭發,耐心有限。

我妥協了,報上閆岑忻公司的地址。衛來貼著限速線開了過去,差三分六點。我沒道謝就下了車,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閆總還在辦公室嗎?”我有些急。

總裁秘書被我嚇得不輕:“池,池先生好——”

“閆岑忻在哪兒!”

“讓他進來。”內線電話響了,閆岑忻只有這麽一句。女秘書一身冷汗:“池先生,總裁請您進去。”

“謝謝。”我松下了肩膀,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閆岑忻辦公室的門。

“等我看完這份合同。”閆岑忻搶白道,把我晾在一邊。“下馬威”來得倉促,我來不及做好準備,只得訥訥的等在一旁。他看完了文件,跟秘書確認了明天的行程,穿回了西裝,拉起了陷在椅子裏的我。“不餓嗎?我餓了。”

“我來這兒是因為——”

“不管你來這兒是因為什麽,總之我現在餓了,你跟我去吃飯。”閆岑忻牽起我的手,毫不避忌。他從來就不是避忌的人,我和他的關系也算半公開,女秘書祝我們用餐愉快,如何愉快?電梯往下來走,來往的人,大廳裏的人,街上的人。衛來沒有走,他的車停在街對面,那麽招搖。“在看什麽?”閆岑忻問我,這一秒的他讓我錯覺我們還在以前。很多事都沒發生,又有很多事都發生過了。

“沒。”我甩了下頭,沒甩掉頭痛。

“上車。”閆岑忻讓司機把鑰匙直接交給了他。“上次你沒來宣德齋,錯過了菌宴。我特地叫他們經理留了一份——”

“岑忻,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你說。你上次說的話我記到現在,如果你再說一次,我不介意跟你一起死。”車轉了個彎,往高架上開,飆到一百二,才接近心跳。“旻攸,我愛你,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我只會愛你,你不能離開我,我離不開你。”閆岑忻的情話,一貫的霸道。連他的示弱都霸道。我所有的情緒哽在喉嚨裏,成了刺。

環城一圈兒,終於停在了宣德齋。葉蘭芷包房,鋪開一桌山珍菌宴,我食不下咽。閆岑忻跟往常一樣,說起公司的事,不可避免的提起郁璟。他假裝過了頭,我才開始清醒:“岑忻,你讓我說。”

他一滯,默過一刻,緩道:“你說。”

“不管你我之間出了什麽樣的問題,你都不該找柏康昱——”

“我們之間沒有問題。”

“那是你的想法,我管不了你怎麽想,但是你不能找柏康昱。她恨你,看到你只會讓她想起邊颯——”

“她恨我?憑什麽?”閆岑忻放了筷子,一陣不屑。“她跟邊颯走不下去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什麽邊颯跟她結了婚都不回國!說白了就是想給她一個補償。房子,車子,贍養費一樣都沒少,她還想要什麽!感情?邊颯那時候已經不愛她了!更不需要她的支持!你是她的朋友,站在她的立場想我能理解,但不能因為她就影響我們之間——”

“你明知道我們的感情跟柏康昱無關。”我說不過閆岑忻。他一個談慣生意的人,真真璨若蓮花。

“好,無關。那什麽是真正有關的?郁璟?我可以跟你保證從今往後我跟他只有公事上的往來。如果你實在不高興,等百貨公司進入正軌,我會單方面的終止跟他的合作。旻攸,你到底想讓我退到什麽程度?我都隨你——”

退?無路可退。我已經拼盡全力了,如果能跟他一起死,我真不介意死一回。“讓我走,我沒有開玩笑,我們結束了——”話碎了,閆岑忻砸碎了碗,血順著他的食指流下,鮮紅。“岑忻。”名字淤成了嘆,我拿紙巾裹住了他的傷口。“你忍會兒,我送你去醫院——”

“別走!”閆岑忻抱住了我,血浸進了我的襯衫。是他的血。“別走,旻攸。我難受。你不在我身邊我難受。我錯了,我跟你認錯好不好?別離開我。我再也不見郁璟了,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我不相信自己。郁璟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我的生活,我們之間隔了太遠,可能比柏康昱和邊颯還遠——”

“我們不是他們!”

“你不是邊颯,你愛我。這是我唯一慶幸的事。”慶幸又痛苦。我無法跟閆岑忻訴說我的痛苦,他不會理解。他想要的,只有愛。“放開我,我們去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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