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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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一套西裝燙平了,套在身上,大了一圈兒。我始終沒逃過失戀癥候群,可真夠惡俗的。柏康昱幫我系好了領帶,輕言:“你不要再瘦下去了。”

“盡量。”我拿起了一早準備好的資料袋。

“祝你面試成功!”

啊,成功。我並不抱多大希望。出租車往郊區走,一路荒涼,別墅區的安保很嚴,確認過了我的身份和事由才放行。依山而建的別墅區猶然世外,蜿蜒向上,風景層出不窮。29號?我再次翻看地址,按下門鈴。開門的保姆很和善,問我是不是來應聘的。我點頭,木訥承應,跟著保姆繞過了花園進別墅。典型外表的別墅,是工作室,大幅的畫作靠在墻根,一些木材,散落的木工用具,已經成型或者半成型的家俱,一面墻的書,一張滿是油彩的沙發,和一張裝了滾輪的茶幾。“你就是池旻攸?”聲音從而二樓傳來,男人睡眼惺忪,棉質t恤全是褶皺,反襯得我滑稽無比。“陳媽,我要一杯咖啡。”男人走了過來,笑得吊兒郎當的。“坐。”他指了指沙發,而自己則坐在畫架前的吧臺椅裏。“聽說你以前在一個私人收藏館工作?”他接過了保姆端來的咖啡,全然沒有招待我的意思。

“這是我的簡歷——”

“我不看簡歷,你直接跟我說。”男人拉過茶幾,把咖啡放在茶幾上,抱臂看我,眼光像刀。

“我在維陳私人收藏館工作了十年,具體從事文檔資料的管理,偶爾也擔當解說員——”

“私人收藏館賺錢嗎?”男人的問題猝不及防。

我一楞,輕笑:“這種收藏館是不賺錢的,只要進行預約都可以免費參觀。我的工作也只是整理收納統計,和看顧。”

“聽起來挺清閑的,為什麽不繼續做下去?”

“因為個人原因無法繼續做下去。”我松了領帶,焦躁徜徉在指間。“可以抽煙嗎?”

“啊!可以。”男人揚起嘴角,有酒窩。笑容太甜,讓人起膩。“也給我一根。”我拋給他一根煙,點燃了煙又把手裏的打火機拋給了他。“謝謝。”他拋回火機,拿咖啡杯做了煙灰缸,而我,則狼狽的用資料袋接煙灰。“可以說說你的個人原因嗎?”他歪著頭,追究得玩笑。

“這是我的隱私。”我深吸了一口煙不再計較表現。根本就毫無表現可言。

男人就著煙色看我,沒有咄咄逼人。“我不會侵犯你的隱私,那我們來談談工作。介紹人有跟你談到我這兒來的具體工作嗎?”

“沒有。”

“其實很簡單,就是把我畫畫或者做木工時候說的話記錄下來,再輸入電腦就行了。需要你有速寫技能,能夠熟練運用電腦自然更好。工作時間從下午三點到午夜零點,也有可能加班,因為我控制不了靈感。周一到周四工作,周五和周末休息。因為工作簡單而且多休一天,所以薪資水平不會很高,這點你得有心理準備。我個人很喜歡你的文化背景,當然,得看你怎麽想——”

“多少錢一個月?”

“兩千八?嗯,三千,三千好了。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可以開始工作。”

“同意。”完全同意。至少我不用愁房貸了。

“啊,對了,你住哪兒?”男人放下了滿是煙灰的咖啡杯,朝我走來。

“安平街。”

“嗯,城的那邊?那你工作完了要怎麽回去?”

“暫時還沒考慮——”

“有駕照嗎?”男人轉去書櫃找了一晌,扔給我一把車鑰匙。“這車給你用。”

沃爾沃?我捏著鑰匙,輕笑:“如果開車,我想我的工資不夠付油錢。”

“油錢停車費全包。這點我會請律師寫進合同,你不用擔心,但你今天簽不了約,合同最快也要下午才能擬好,可以說說你的要求,合理的話也可以擬進合同的——”

“我沒有要求。”

“那麽就祝我們合作愉快吧。”男人微笑,酒窩甜膩死人。“我是衛來——”

“未來?”

“不是未來,是衛來。打掃衛生的衛。”衛來滿意我困惑的表情。

“哦。”我記下老板的名字,卻表現不出恭敬。

他也不要我的恭敬,研究起我的細節。“以後不要西裝上班,按你舒服的方式來。啊!對了!你有什麽東西是不吃的嗎?陳媽負責我們倆的晚飯和宵夜。”

“不吃油炸制品,不愛甜食,不喝咖啡。”

“你還挺挑剔的,我什麽都吃。”衛來自來熟的摟住了我的肩膀,玩笑似地抻了一下,說:“剛才就覺得你哪兒怪,原來是太瘦了。”他看我。陽光撒到他的眼睛裏,泛金。“你的身體好像在西裝裏蕩秋千。”

我理解不了他的比喻,至少了阻止了他的行為。“我明天再來。”

“好的,別忘了,下午三點。我不喜歡別人遲到,但也別早到。”衛來對我揮手。沾了蜜的英俊外表讓人難以消化。

八層新的XC90,花了一些時間上手。我沒有帶駕駛證,看到交警便下意識的緊張。等紅燈的時候,張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頭,行人大多匆匆,只有情侶享受尾氣,秩序藏在舉止裏,我開始擔心未來。

“面試怎麽樣?”柏康昱手裏的畫筆沒停,依舊關心我。

“被錄用了。”我徹底松開了領帶,束縛比領帶還纏人。

“真的?啊!差點兒被毀了!”柏康昱扔了畫筆,把稿子拉到一邊,用餐巾紙擦掉了掉到畫臺上的墨滴。“差點兒得意忘形!”

“我被錄用了,你有什麽好得意忘形的。”我把蛋糕盒交給了助手A,是慰問品。

“替你高興啊!啊——對了,今天閆岑忻給我打電話了,讓我跟他見一面。”柏康昱挪到助手的大畫臺邊,看他們分蛋糕。“我就出去透了口氣兒。”

最近,我是她唯一的外出理由,萬試萬靈。“不用跟我報告——”

“一定要跟你報告!他知道你住我隔壁了,他找了私家偵探,說不定他還會來直接找你。我跟他說你知道郁璟的事了,他根本就不吃驚。”柏康昱搶了助手B的提拉米蘇。“我看不懂你跟閆岑忻的反應。你們倆都太怪異了——”

“你也很怪異。”我的說法得了助手C雙手雙腳的讚成。

第二天,我準時到了別墅。衛來坐在畫架前發呆。沒有參照的靜物寫生,用色陰郁。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給了我一個筆記本,一支筆。我還沒準備好,他就開始說了。大段的說辭是故事,沒頭沒尾的懸疑情節令人心生恐懼,語氣斷在高.潮的地方,我像是腳不著地,莫名慌亂,慌亂到安靜。他安靜了,沈在畫裏,我無事可做,找陳媽要了臺筆電,把記錄下來的話按自己的邏輯輸入了電腦,編成文檔。直到晚餐,衛來才反應過來:“你還在這兒啊?”

“工作時間不是下午三點到午夜零點麽?”我幫陳媽把飯菜擱到餐桌上。

衛來一拍腦袋,大笑:“我忘了!啊!這是你的合約!”他這才拿過了傳真電話旁的紙。“你看一下,沒問題的話就在最後簽名,一式兩份,其中一份你自己保管。”大致閱過,簽名。我擡起了筷子,見衛來沒有動的意思就放下了。“怎麽不吃?”他撐著下巴看我,頭頂的燈打下來,像一幅溫情的畫。

“客隨主便。”我說著,偏過了頭。衛來的眼神太直接,我不想被看穿。

“吃飯!”衛來突兀大叫。十足孩子氣。

陳媽的手藝很好,衛來真的不挑食,還把我剩下的半碗飯也吃掉了。他說“粒粒皆辛苦”,我想,再苦的事情,遇到他,也會變甜的。可惜我沒有那個能力,所以才不喜歡酒窩。

晚上,衛來的話很少,讓我提前下班,又提醒我他不是每次都這樣好心。我不在乎好心,純粹拿錢辦事。

車開回小區,我瞥見了停在小區旁的車,閆岑忻的車。他從車裏走了出來,優雅到一絲不茍。“你不該離開我。”他這樣說。我向後退,直到沒有退路。“我去見過外婆,她說我做得過分了,還要我承擔後果。旻攸,你也覺得我錯了?”閆岑忻的手撫上我的臉,是暖的。“郁璟不會成為我們的問題,我分得清他跟你的位置——”

“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是唯一的,我不是。”忠誠和公平,空而泛泛,一旦觸及實質,醜陋不堪。我明白閆岑忻的心血來潮,卻不見得認同。“岑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也有責任。”感情必然有縫隙才有人乘虛而入。外婆說得對,我跟他這些年,已經分不清對錯了。

“所以你還是認為我過分了?”

“就我的認知來看,我們已經結束了,再論是非,實在面目可憎。”

“我可以和郁璟結束。我跟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閆岑忻頓過一刻,艱難開口:“我和他是有上床,但我沒有讓他上。”這是他最為羞怯的一刻,我為他的羞怯而心動,即便他說的是跟別人上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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