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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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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變成灰白色,伸出五指似乎仍舊可以碰觸到天空,風開始肆無忌憚的怒號,自遠處的延綿雪山中傳出一聲狼的嚎叫,接著便是群狼的叫聲。

雪來的太快,初始的幾不可見,到如今的鋪天蓋地,秦央不再吝嗇這回歸的內力,內力全息施展,讓自身抵禦這突如其來的寒冷。

苗青葉站在風中,這是一個陰柔的少年,有一張勝過女子的面容,他死守在那裏不許秦央前進半分。

“把鑰匙給我!”苗青葉手中的鐵鞭揮動,掃起雪堆,朝秦央撲了過來。

苗青葉多少次到那傍山而建的小廟中,去向七位高人討要鑰匙,七位高人總是當他不存在。他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服軟。他在小廟前也曾在雪地中跪了整整七日,渴了以雪為水,餓了以草為食。

七位高人從沒有開口對他說一個字,也絕對不會將鎖住靈鷲的降魔鎖的鑰匙給他。而這秦央到小廟中的時間連半個鐘頭都沒,卻拿出了鑰匙,他知曉自身的武功遠遠比不上秦央,只能到得雪山上將他除去。

他在雪山上跟隨靈鷲活了七年之久,這裏的一雪一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裏憑借著地理優勢說不定可以贏秦央一次。

他沒打算殺秦央,只要秦央交出鑰匙,不去見靈鷲,他定會放秦央一馬。

“在下恕難從命,苗公子,在下不想與你動手。”長時間的趕路,讓秦央滿面滄桑,絲毫不見當初和尚模樣的溫和。

“即便你見了靈鷲,他也會把你殺了,我不是騙你,他已經對你恨之入骨。若是讓他再見到你,不過是挑起他已經壓制住的魔性而已。”苗青葉說的認真,這話聽起來,秦央不去見靈鷲,對任何人都是一件好事。

“而我,在練一種功,練成了,就會和靈鷲一樣不老不死。”苗青葉說到這裏,嘴角勾起來,帶了滿滿的笑,看上去有些妖邪和一些得意。

“你就要死了,既然都要死了,為何還要死纏著靈鷲不放。”苗青葉說著去看秦央,秦央垂下了頭,像是個失魂落魄的老人。

苗青葉心裏自然是高興,能看到秦央這種垂頭喪氣的樣子,他的心臟就會得到很好的慰藉。

“這是我和他私人恩怨,還請苗公子莫要插手。”秦央猛然擡頭,腳下移動,人已經到了苗青葉的身邊。

秦央的武功本就比苗青葉要高出許多,如今秦央突然發難,苗青葉想躲已經來不及,他手中的鐵鞭還未來得及擡起,人已經倒了下來,竟是被秦央點了穴道。

“半個鐘頭後,穴道會自行解開,苗公子告辭。”秦央將苗青葉放在一個避風的崖壁邊,只身用了輕功朝那遠處的高山行進。

延綿不絕的白色,便是前方的雪山再高,觸目的雪山群再氣勢磅礴,都抵擋不住那雪山中傳出的一種氣息。

秦央鼻子還算靈,尤其是靈鷲的氣息,更何況如今這氣息越發濃烈,看來是靈鷲已經知道他來了,故意散發出的。

靈鷲的內功在當今武林中,已經沒人是他的敵手,便是依靠內力已經沒有什麽能困住他,可是如今他卻被困在這降魔山一十二年,想必那鎖住他的降魔鎖定是不簡單。

只要翻過眼前的這座雪山崖,秦央深吸了一口氣,施展輕功而上,可在他觸手碰到第一個山石的時候,嗓子卻一陣腥甜,緊接著,他直直的摔了下去。

血不停的從口中流出,秦央幾乎連動都動彈不了,接著口鼻耳都流出了鮮血。血流到衣領口,將大半個左肩都浸透,心臟開始劇烈的跳動,隨時都像是能爆炸一樣。

這毒怎麽會發作的如此之快,秦央已經來不及多想,四周的世界只剩下黑暗。這一次,他想要活下去看來有一些艱難,從自身的身體狀況來看,以前中的毒都在這一刻發作起來。

風依舊在吼著,隨著雪越下越大,遠處的一座雪山峰在又一次的狼嚎聲中,開始了雪崩。若是翻騰而起的海浪,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在遇到凸起的雪巖時,撲來的雪堆便會一躍而起,滿世界的白色在咆哮,似乎在怒吼著有人闖進了他們的世界。

雪一直沒停,天已經有些暗了下去,再過一個時辰天就會徹底的黑了下去。苗青葉身上的穴道早已經自行解開,他循著小道快速朝山頂奔去。

所幸那雪崩離這裏甚遠,否則饒是他武功再如何的高強,也會變成一具屍體。

即便是到了山頂,眼前所望的仍舊是白色,除了這個顏色,就再無其他。不遠處仍舊有比這座山峰還要高的雪山矗立在那裏,苗青葉喘息著,依舊快速前進,朝那座矗立的山峰奔去。

這裏算是一塊比較大的平地,苗青葉奔到那山峰處,就見到那裏有個山洞,山洞並不深,只能容人歇腳。

有個男子垂著頭,如瀑般的長發纏在白雪中,他雙手雙腿都用鎖鏈拴住。他即便是垂著頭坐在那裏,腰桿仍舊挺得筆直,這白雪皚皚的世界裏,只有這人著一襲寬袖大炮的黑衣。

苗青葉覺得眼睛有些幹澀,畢竟在雪山中,眼睛長時間的接觸白色,很有可能會讓他的眼睛得上雪盲癥從而瞎掉。

苗青葉看了看四周,不見秦央的影子,按理說秦央武功比他高,又比他先行了半個鐘頭,即便是不知道路也早該到了。

苗青葉晃了晃腦袋,決定不再去想,或許秦央知難而退,帶著那把鑰匙走了。

“師父。”苗青葉的臉上升起孩子般的笑,他奔到靈鷲的面前,雙膝跪地,見靈鷲並不擡頭搭理他,又想了想自己這兩年多來在江湖上的事情,不免紅了眼睛,哭泣了起來。

“師父,徒兒無能,沒有找到能救師父出去的鑰匙,徒兒請師父責罰。”苗青葉將頭趴在靈鷲的膝上。

靈鷲仍舊不動,連眼皮甚至都沒有動。

一十二年,他在這裏只能望著一片白色待了一十二年,期間最大的快樂竟是等待有雪山上的野獸來襲擊他,他好殺了野獸來打發無聊的時日。

苗青葉兩年未曾見過靈鷲,如今靈鷲擡起了頭,雙目仍舊冰冷,只是這雙眼睛註視的地方不是他,而是他的身後。

苗青葉轉身去看,就見到秦央若個蹣跚老人,一步步走過來,秦央走得吃力,他面上蒼白,肢體僵硬,先前的意氣風發不見絲毫。

苗青葉扭頭去看靈鷲,靈鷲的目光從未移到在他的身上,他咬咬唇,站起身施展輕功便離開。

秦央終於走到靈鷲的身前,他已經老了,而靈鷲仍舊是那個模樣,仿若一十二年間的時光中,靈鷲從未離開過。

只是靈鷲的雙眸更加的冷徹心骨,連同身上的殺氣都是逼得人不能接近分毫。靈鷲面上沒有表情,秦央咧嘴笑了笑,他連盤腿坐下都有些困難。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秦央留了發,卻是華發滿頭,他已經是不惑之年,不再年少。而眼前這人,風華依舊,猶似當年。

或許一瞬間,靈鷲的眼中有過一絲疑惑,眼前這邋遢的男人還是那曾經溫和英俊的和尚嗎?只是靈鷲眼中的殺氣從未消失過,從見他的那一刻開始,殺氣越發的濃重。

兩人沒有誰開口說話,一十二年,秦央知道靈鷲對他恨之入骨,畢竟是他背叛了靈鷲。說是與他攜手天涯,最後卻聯合了那些個武林人將他關在了這樣無一絲希望的世界中。

他秦央曾答應過靈鷲,絕對不會將他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可他卻背叛了自己的諾言。

秦央默默的將懷中細細保存的鑰匙,拿出來。他不言語,拿著鑰匙的手卻在發顫。那粗重的鐵鏈仍舊是在靈鷲的手臂腳腕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在這寒冷的地方裏,與冰冷的鐵器相互依偎這許多年。

鐵鏈碰撞的聲音在秦央的手中響起,鑰匙終究打開了枷鎖,似是自遠古的沈默開始到如今才響起了這麽一道的哢嚓聲。

“我會殺了你。”這句話是在這世界沈默了多久才發出的?便是低聲說出,可那嘶啞的嗓音,以及掩飾不住的顫抖,每一個字音都代表著有多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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