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唐苦?”和尚如今勉強能走幾步,出來卻見到唐苦紅到脖子的臉,以及一雙熱切的眼睛。

“師父。”唐苦抓住和尚的雙臂,一雙眼睛帶著的,是深情,以及期盼。

“你不去救靈鷲行嗎?你以後想去哪兒,我陪你一起,天涯海角都陪著,只要你不嫌我。”

和尚知道唐苦最想說的不是這句,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總是帶著年輕的味道,他對愛情充滿了期盼。唐苦在這條路上,懵懂無知,跌跌撞撞,他太過年少,對一切都帶著憧憬。

“秦央?我叫你秦央可好?”唐苦踮起了腳,想要去親吻和尚的嘴唇。

“秦央,我……”

“我收你為徒,你要稱呼我為師父,以後也不能直接稱呼靈鷲的名諱,要叫他師叔,叫師兄也行。”和尚扶住唐苦的肩膀,語重心長的拍了拍。

和尚不去看唐苦,但也知道唐苦垂下了頭,臉上的顏色很是蒼白。

“扶我回屋吧。”兩人之間的沈默並不久,和尚伸出手,保持著正常的姿勢,讓唐苦扶他回屋。

“好。”唐苦聲音很低,他心裏愁腸百結,也只能慢慢放下,知道和尚說那話,是不想自己難看,也知道和尚除了靈鷲,心中萬不會再為誰動心。若這世上沒有一個靈鷲,和尚定會老老實實的做他的少林寺方丈。

唐苦雖說在心中勸解自己,可把和尚送回了屋裏,自己心中只覺得悶得難受,急急忙忙的就跑回了自己的房中。

小焦尾如今點著蠟燭,在桌子上看書,見唐苦面容憔悴的回來,也不說話,就呆呆的往自己的床上走去。

“唐哥哥?”小焦尾放下書,也爬到了床上。

“睡吧,我沒事,我今後要好好練武,以後給我師父送飯的事情,就拜托焦兒了。”唐苦咧開嘴,勾起了唇角,沖小焦尾笑了笑。

小焦尾點點頭,兩人也不再說什麽,鉆進被窩睡了。

夜深時,唐苦睜眼去看睡在身側的小焦尾,才七歲的年紀,親眼目睹自己的父親被武林人士逼死,小孩子卻不哭不鬧,一直努力讀書,偶爾跟著他習武。

當年,唐家滿門被滅,他也是七歲。

所幸他心臟自小與常人不同,生在了右邊,才逃過了一劫,自此之後他對於那段記憶毫無印象。

可在寧遠大師自殺,他見到小焦尾的雙眼中帶了空洞,突然想起那許多年前早已經忘記的事。

所有的事情,他都已經模糊,只記得有一個人,身材頎長,手中提了一把長刀,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殺人,血四處的噴濺,空氣中充斥著的只有叫喊聲。他眼睜睜的看著,發不出聲音,也無能為力。

這仇,如何去報?

唐苦睜眼想了許久,最後實在想不出,只好起身提了劍去練武。

和尚已經十日沒有見到唐苦,他的飲食都是小焦尾端了過來。

和尚走路已經不成問題,胸口上的傷已經結痂,脖子上以及後背上的傷已經算是大好,只是疤痕比較深,估計要一輩子留在上面了。

半個月後,四位高僧中的無根大師終於來了。

無根大師膚色略黑,不茍言笑,平日裏像是個黑面羅剎一般。

其餘三位的武功略比無根弱一些,可在這江湖上,這四位高僧已經是一等一的武林前輩,他們平日裏也都隱居在太室山上,不曾下山示人。

無根大師帶著一本經書,乃是《般若波羅蜜心經》。無根大師只將那心經放到和尚的面前,見和尚已經能走,如今正坐在屋門前發呆,他並不說別的,放下經文便離開。

和尚也沒有問什麽,他看著那經書,並沒有去拿。

和尚就如此在山上一直呆著,他經常坐著都會陷入沈沈的睡眠中。四位高僧並不告訴他為何要救他,唐苦如今每日的都在峻極峰上練劍,偶爾小焦尾會陪在和尚身邊,小孩子也不喜說話,一個人只是悶頭的看書,偶爾哪個字不懂,那句話看不明白才會請教一下和尚。

和尚又開始做夢,總是同一個夢,他一個夢下去,再醒來甚至不知道時日。夢裏總是黑暗一片,他總是在崩潰的那瞬間,會出現一個白衣男子向他招手。

“秦央,你過來,過來見我,我告訴你靈鷲在哪。”

那男人的聲音總是飄在黑暗中,如一個鬼魅,一直纏繞揮散不去。

“我去哪裏見你?”和尚在黑暗裏問。

“墳前。”

“空餘!”這一聲呼喝,和尚的神經幾乎要崩裂,和尚猛然睜開眼,他發現自己的衣服竟是已經被汗水浸濕。和尚擡眼去看,就見到四位高僧面色凝重的盯著自己。

無聲是四位高僧裏年紀最幼,也是最胖實的。和尚小時候,無聲就對他喜愛有加,一直對他很是寵愛。

“……”和尚身體還在發顫,他記得他在屋門前教小焦尾識字,現在醒來,竟是在盧涯瀑布下。

初始,和尚聽聞不到一絲瀑布擊打巖石的聲音,而今瀑布聲卻在他耳中越發響亮起來,到最後那瀑布幾乎像是擊打在自己的腦仁上一樣,讓他耳鳴目眩。

“你如今入魔甚深,要好生在這裏休養,你若繼續下去,真的是要成為廢人了。”無聲言畢,又將幾本佛經拿給和尚。

“你安心修佛,莫要再想其他。”無色大師年輕時,曾是武林中的第一美男子,可他自幼就出了家,對於紅塵中的情與愛從來沒有參與過,他一心只向佛,後來見到和尚,也是一心想要栽培。可和尚不如他所願,不僅參與到了紅塵中的情愛,還是對一個男子。

“佛在心中,讀不讀經又有何意義。”和尚垂首,隨手將那幾本佛經扔進了瀑布沖擊下來而匯聚的水潭中。

“空餘,莫要放肆!”無聲人胖了些,對人也總是樂呵呵,可脾氣卻一直不好,眼見和尚將經書扔了,自然是要大發雷霆。

“無聲,你莫要動怒。”無色攔住無聲,對著和尚也唯有嘆息一番,道:“空餘,這佛你比誰都看得透,卻為何還是如此?”

“是,我比誰看得都透。人生在世,不過幾塵幾劫,到頭來終究一場空,即是空,我何必又要執著,又何必——去念什麽佛書呢?”和尚擡頭去看四位高僧,卻笑了起來。

和尚一直都是笑的溫和,對何人都是如此,所以別人尊稱他一聲空餘大師。

“四位師公若也真真正正的參透了佛法,就不會來救空餘,只需要讓空餘自生自滅就好。所以,你們為什麽來救我?”和尚雙目的神情高深莫測,似乎猜到了所有。

“受人所托。”無根雖說不茍言笑,卻從來不會隱瞞。

和尚的溫和笑卻變成了冷笑,他神情帶著些許落寞,他動了動四肢,知道自己定是昏迷了很久,也知道自己幾次走火入魔都是四位高僧用內力為他化解,否則他早已經經脈盡斷。可是四位高僧的武功早已經冠絕天下,又怎麽會讓他武功盡失呢?

不過,他變成如今的這幅模樣,除了自作自受,還有就是被人暗算。

“怕是受人所迫吧。”和尚開了口,這一句話撕破了四位高僧臉上的面皮,讓他們不得不面對自己也曾有骯臟的部分。

四位高僧垂下了頭,既然和尚已經看破,他們又能說些什麽?想他們混跡江湖少數也已經六七十年,個個也都是耄耋的年紀。

和尚沒有再把這個問題繼續下去,他中了毒,失去理智從而走火入魔,這毒是他的恩師善緣大師下的。他不想再去深究,他怕到最後弄出,他如今武功盡失是因為四位高僧在為他輸入內力時做了手腳。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