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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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餘大師,莫要忘了你可是少林弟子。”武當山只來了一名弟子,乃是武當掌門的坐下大弟子張揚。

張揚用一把軟劍,平時不用的時候,將劍別在腰帶上,這劍即軟又利,能將軟劍用得好的,便是和尚也沒有自信。

武功大弟子、崆峒掌門以及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站成了一排,擋在和尚的前面。

“我已還俗,並不介意殺人。”和尚冷著雙眸,掃視前方的人。

“空餘大師這是公然要與武林正道為敵嗎?”張揚抖開軟劍,軟劍若一條蛇般,眨眼間就來到和尚的身邊。

軟劍抖動,已是換了方向,斜斜的就要刺向和尚的胸口。

那劍若游蛇虛無縹緲,張揚的一把軟劍使得出神入化,眨眼間已經使出七招,速度之快,他人只能見到一個殘影。

和尚不動,待那軟劍刺破和尚的衣服,和尚身體才向左側微微一斜,人已經躲了過去。和尚並無武器,他出掌的速度並不快,力道卻是渾厚,饒是張揚是武當山掌門人座下的大弟子,也受不住和尚的這一掌。

其餘人都看得清楚,他們都認為這和尚不敢傷了張揚,畢竟這和尚也算是個孝徒,不會給善緣方丈惹事。

可他們都料錯了,和尚的掌風別說是離得近的張揚已經被驚得反應不過,連張揚身後的幾名武林人士都險些站不穩當。

“師父,住手。”和尚掌實實在在的落下,卻打在了飛奔到張揚身前的唐苦身上,唐苦受了和尚這一掌,心肺幾乎炸裂一般,一口鮮血悶出嗓子眼,唐苦身體頹然就要倒下去。

和尚雖說受了傷,可這一掌也是用足了內力,勢必是要將張揚打的三月起不了床,好給這些張狂的武林人士一個警鐘。

眼見唐苦生生的替張揚擋了這一掌,血自嘴角流出,人也倒了下去,和尚連忙將唐苦扶住。

唐苦順勢將身體的力量放在和尚的身上,他實在是五臟六腑疼的不知所以,連站都站不穩,只是抓著和尚的袖角,道:“師父,你不能殺人,你是……你是空餘大師。”

唐苦咬住牙,揪住了和尚的衣服,勉強站直了身體,他眼見和尚面上仍舊無甚神情,只好忍著痛繼續道:“你是修佛之人,你要是如此做了,和邪魔又有什麽區別?”

和尚仍舊不言語,他垂下了頭去看唐苦,唐苦的雙眼仍舊是幹凈的,裏面帶著深切的希冀。

“師父?”唐苦見和尚不說話,已經急了。

“我不收徒弟,以後莫要叫我師父。”和尚將唐苦揪住自己衣袖的雙手拿開,雙眸擡起時,帶了殺氣。

“師父?”唐苦還想再去抓和尚的衣袖之時,和尚只剩下一個影子,他飄然而去,一襲僧袍已經移到了先前躲過一劫的張揚身旁。

和尚招招帶了殺氣,張揚初始還能抵擋住五招,到了第六招,張揚手中的軟劍已經拿不穩。

這一幕速度發生的快了些,邊上的武林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等到張揚手中的軟劍被和尚一掌劈斷之時,一直在原處觀察戰局的燕只影終於加入了戰鬥中。

燕只影的武功顯然比張揚的高出了許多,兩人聯手勉勉強強能和和尚打成平手。幾十招下來,兩人也已經不敵,華山以及崆峒掌門終於出手。

可和尚已經不再是和尚,那雙眼眸,冷厲寒徹,布了血絲,滿帶殺氣,若一個被惡魔占據了心靈的修佛人。

和尚不管身上的傷口,即便鮮血已經浸濕了他大半個衣襟。他仍舊不要命了般,招招狠戾的想要置燕只影與張揚於死地。

其餘武功略微低些的根本進不了這三個人的身,那殺氣只是看著就讓人覺得膽寒,絕大多數的人都退離三人有上百米遠,便是華山以及崆峒掌門也被殺氣逼迫出去。

『你為何要殺人?』和尚也曾如此質問過靈鷲,問他為何要殺人,他給靈鷲說佛論道,說眾生平等,沒有誰就該死,對他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靈鷲從來不會回答,反而會認真的聽和尚說佛,他也會盤腿坐在和尚的對面,雙手合十念一句“南無阿彌陀佛”。靈鷲念得虔誠,若不知道他就是殺人如麻的魔頭,和尚甚至都會覺得,靈鷲才是真真正正的修佛之人。

靈鷲絕大多數的時間是坐在草屋的屋頂,或者是山頂,看夕陽落山,等到傍晚下了露珠,濕了一褲腿的泥巴再回到草屋。

『秦央,你又為何要救人?』和尚已經忘記這句話是靈鷲什麽時候對他所問,只知道那時候的靈鷲對他極好,無論他如何嚴厲的對待靈鷲,靈鷲也不會埋怨。即便是罰靈鷲跪一個整晚,到第二日,靈鷲仍會做好了飯菜喚他起床做早課。

只是有一日,和尚救起了一個人,這人因為妻子不貞就恨起了天下所有的女子,於是做起了一個采花惡魔。

這人身受重傷之時被和尚捉住,和尚沒有殺他,不僅阻止別人殺他,還為他治傷。和尚那時說人性本善,待到那人傷好了,和尚便將那人給放了。

明明知道那人是個采花惡魔,和尚還是給放了,和尚救過許多罪孽深重的人,所以才會有一日,靈鷲問他:“你又為何要救人?”

“因為眾生平等,人性本善。”和尚的答案,靈鷲並不讚同,只是靈鷲沒有說出來反駁的話,他一個人徑直出了屋,一個人在房頂待了一晚。

第二日,靈鷲來到和尚面前,開口問了和尚一句話:“你可會救我?”

“你若繼續錯下去,我會殺你。”和尚是毫不猶豫的說出這句話,靈鷲並不吃驚,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去廚房燒早飯。

『你的手,救過終生,也會原諒眾生所犯下的所有錯誤。卻只會殺一個人,那就是——我,我應該說,我很慶幸。』這句話,是和尚用刀第一次捅進靈鷲的心臟時,靈鷲對他所說。

那次之後,即便他們兩人之間有過最親密的結合,也在一處隱居生活了一段時日,彼此卻終究對彼此有防備,不可能再像往日那般。

他們沒有情人間的海誓山盟,沒有情話,也沒有纏綿悱惻,即便是在一起隱居的那段時日,即便是在床上交/媾,彼此間也都是一語不發。

或許只有兩人中的一人累了後,沈沈的睡去,另一個醒來的人才會用萬分溫柔的眉眼去看那睡著的人。

『你想要什麽?』和尚對靈鷲說過,靈鷲也在和尚睡著的時候問過。

『你想要什麽?』和尚著了魔,不再是那個溫和善良的和尚,他儼然變成了魔,他要殺人,他想聞到血的味道。

『你要這武林,我幫你拿;你要殺人,我陪你一起殺。靈鷲,靈……』和尚悶在喉嚨中的血終於被噴出口,他身體猛然頓住,呆呆的站在原地。

“師父?師父……”唐苦捂著胸口,掙紮著想要過去,因為和尚的表情太過恐怖,他已經被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施主,沒事的。”

一雙寬厚的大手撐住唐苦的後背,唐苦錯愕的朝後看去,見到的是個微胖的老僧。接著就聽到一聲佛號,只見到三道影子閃過,然後停留在了和尚的身邊。

站在唐苦身後的老僧轉眼間也到了和尚的身旁,是四位高僧,四人雙手合十,念一句:“善哉善哉,南無阿彌陀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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