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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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邱玉嬋總覺得, 最近自己跟馬文才之間的相處有些別扭。

雖然行動上都還是同進同出、舉止間也不見生疏,可是二人之間的氛圍,莫名就有些怪怪的。

她有心想要改善, 卻總是不得其法。

正當她想要開誠布公地跟人談一談的時候, 阿實突然出來了,“公子, 不好了,外頭出了點事兒。”

邱玉嬋眉頭緊皺, 阿實是個很得力的下人,若非是出了什麽大事, 他必然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來找她的。

邱玉嬋忍不住回首去看了馬文才一眼, 馬文才則體貼地給他們兩個讓出了單獨相處的空間。

這本應是一個很尋常的舉動,偏偏近日他們之間的關系微妙, 隨著他漸漸走遠,他和邱玉嬋的心裏都落下了些微妙的不開心。

馬文才一離開邱玉嬋的視線範圍,面上客氣的笑容就淡了下來,“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他話音剛落, 曹率就突然從拐角處的假山林裏冒了出來,“公子……”他湊近馬文才, 低聲說了些什麽。

另一邊,邱玉嬋也在詢問阿實同樣的問題, “發生了什麽事嗎?”

阿實語速飛快, “祝公子請您到溪邊的六角亭, 說自己有急事要跟您商議。”

傳完祝英臺要他給主子傳的話以後, 阿實緊接著就說出了自己在來的路上沿途打聽到的消息, “今天傍晚, 學子齊文斌突然在書院校舍的範圍內, 撿到了一條女子用的月事帶。他很快就把事情鬧大,現在大家都懷疑,萬松書院裏有女子女扮男裝混入其中。目前,矛頭直指祝英臺祝公子。”

“月事帶?”邱玉嬋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

你別看祝英臺在女扮男裝的很多事情上都不是太在意,但是月事帶?這種私密的東西,她可謹慎小心在乎著呢。

齊文斌撿到的那條月事帶,百分之九十九不是出自於祝英臺。至於她?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萬松書院裏,難不成還有別的學子是女扮男裝來的?

若真是這麽回事兒,她連她的眼睛都能瞞過,卻會粗心大意地丟了一條月事帶?

還是誤會?又或者是汙蔑?

邱玉嬋在自己的心裏打了一個問號,怎麽說她也游歷過這麽多地方了,就她看來,即使是風氣再開放的地方,那裏的人對女子月事的看法都是骯臟汙穢、唯恐避之不及的。

齊文斌不管在路上撿到什麽,聽著都不如撿到一條月事帶荒謬。

同理,就算是汙蔑陷害,拿出一條肚兜來就是最多的了,怎麽會想到月事帶呢?

邱玉嬋心有疑問,腳步卻不停,很快趕來祝英臺說的那個溪邊的六角亭中。

祝英臺選中的這個六角亭,其實並不是一個特別適合用來談話的地方。

雖然它被建在高處,周圍有什麽人經過,亭子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但是只要不一門心思地走近,只在有遮蔽物的亭子下方偷看。屆時,亭中的人難以發現不說,亭子裏的人在做什麽,這裏反倒是一覽無餘。

如果上面的人情緒激動起來,下方的人說不定還可以偷聽到幾句她們的爭吵。

就像是此刻的邱玉嬋,遠遠地就看見六角亭裏待著兩個人——正是祝英臺和她的丫鬟菡萏。

她們倆一個站、一個坐,兩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焦急的表情。好在二人還知道要收斂聲音,只是邱玉嬋和祝英臺一向合不來,誰知道一會兒她會不會忍不住大聲?

只是現在時間緊迫,邱玉嬋也沒法再去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用於談話,只好把阿實留在下面,讓他時刻註意著經過這裏的人。

只是交代了兩句話的功夫,一門心思地盯著亭子下面看的祝家主仆倆就發現了她們。

“邱玉嬋!”祝英臺先是又氣又急地喊,然後就突然意識到有些話是不能在這裏喊出來的,於是緊接著她就只能著急忙慌地催促道,“你快上來啊!”

這都還沒開始交流,邱玉嬋被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態度給氣到了。

她先是深吸一口氣,稍稍平覆了下心情,然後才三階兩階地踏上了六角亭。

她一進六角亭,祝英臺就心慌地想要伸手拉她。邱玉嬋二話不說往後躲——開玩笑,就以她現在的心態和力度,一會兒她的手腕非得被她抓青不可!

出事的時候,邱玉嬋不在;傳話過去以後,邱玉嬋又不緊不慢的;現在還跟沒事人一樣地躲開了她的手,祝英臺的心態徹底炸了!

“你怎麽還那麽不緊不慢的?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書院裏都發生了什麽事啊!”

“發生了什麽事?”邱玉嬋想要聽聽,祝英臺她是怎樣看待這件事情的。

祝英臺被邱玉嬋這副滾刀肉的姿態氣了個半死,最後還是不得不簡略地跟她描述了一下,今天書院裏究竟都發生了什麽事。

事情還得從今天傍晚說起,學子齊文斌,在準備到書院的大澡堂裏洗澡的時候,突然在還在書院校舍的範圍內發現了一條月事帶。

書院校舍,別說是一般的雜役了,那可是連山長女兒梅姑娘都不會輕易進的地方。

在這種地方發現了一條女人用的月事帶,那這件事情就沒法小事化小、小事化了。

祝英臺說了這麽多,可不是為了好心給邱玉嬋說明情況。

只見她的表情隨著她的敘事內容,從難以置信變作驚慌、又從驚慌變成了欲言又止,“剛剛我已經問過菡萏,齊文斌發現的那條月事帶,絕對不是我們兩個之中的任何一個丟的。

我說邱玉嬋,這書院裏,可就只有我們三個是……來的。那條月事帶該不會、該不會是你自己不小心,然後就……”

邱玉嬋當真是要給她氣笑了,她就是這樣看待這件事情的?

平日裏她扮作男子,足可謂是破綻百出。事情一出,她還優先考慮她不至於會犯下這樣低級的錯誤。結果現在可倒好,她竟然還先懷疑起她來了。

邱玉嬋冷笑一聲,“你這是在想什麽美事兒呢?你以為你把事情推到我的頭上,我就會主動站出來,在這風口浪尖的當頭幫你承擔責任了?”

“邱玉嬋,你說什麽呢?我都說了,這件事情不是我和菡萏做的!你憑什麽這樣說?還幫我承擔責任?誰知道這是不是你粗心大意、然後事到臨頭、倒打一耙!”

“粗心大意?我得多粗心才能把腦子給丟了?正常人能犯這麽離譜的錯誤?你說不是你和菡萏做的,所以就是我做的了?如果你是這麽認定的,那我們索性也別談了。”

祝英臺好像反應過來了,“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懷疑齊文斌,他有問題。”來的路上,邱玉嬋思索了不少可能性,最後還是鎖定了她覺得最有可能性的這一個。

“你好好想想,你有沒有什麽得罪了齊文斌的地方?”

“我……不對啊!你憑什麽說他是沖著我來的?怎麽看,都是你和馬文才比較容易得罪人吧?”

邱玉嬋一言難盡地看著祝英臺,她心裏得對自己多沒數,才敢當著她的面說出這種話啊?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祝英臺理直氣壯得很。

邱玉嬋神色莫名地看著她,“要不是你出事可能會連累到我,我當真是懶得管你。”

“你……”

邱玉嬋不想再聽她說那些惡心人的話,她索性直接跟她分析,“齊文斌這個人,欺軟怕硬。早先他攀附文才兄不成,早就對我們這一行人懷恨在心,可是當時他不敢報覆,難不成現在他就敢出手針對了?

再有,菡萏我只問你,在你眼裏,我和你家主子,誰的身份更加沒有破綻一些?”

菡萏訥訥不敢言,她和主子誰都沒有女扮男裝的經驗,如果沒有邱玉嬋這個對比,她可能會覺得自家主子已經做得很好了,畢竟她們又不是真的男人,哪裏就能扮演得那麽出神入化了?

可是有了邱小姐的對比和提醒,她才恍惚覺得,她們真是破綻多多。

尤其是有些邱玉嬋提醒了,她們還是不容易改掉的地方;一些邱玉嬋根本看不見的地方;一些邱玉嬋能做到、她們卻做不到的地方……雖然她是主子的丫鬟,可是她當真說不出她們家主子比邱小姐裝得更像是一個男人這種話啊!

而有些時候,一個人的沈默,就已經可以說明一些問題了。

何況菡萏還是祝英臺的人?

邱玉嬋收回目光,“看到沒有?你覺得,如果齊文斌想要對付的人是我,他會想到這樣的辦法?”

祝英臺十分憋屈地說不出反駁的話來,“那也不能說明,他要對付的人就是我啊!”

邱玉嬋不厭其煩地跟她解釋,“就算他要對付的是別人,可是除了我們之外,書院裏還會有誰是會因為這種事情就傷筋動骨的?”

“這種時候,我們只能寧可信其有。”

“那又怎麽樣?”知道事情可能是針對自己來的以後,祝英臺身上反倒多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自信來,“只是撿到了一個月事帶而已,難道僅憑這個東西,他就敢來搜我的身嗎?”

邱玉嬋看傻子一樣地看著她,“你這是在把梅師兄當擺設嗎?”

齊文斌先把事情鬧大,打得不就是這個主意嗎?事情鬧大以後,書院不可能不出手,書院一出手……針對的可就不止是祝英臺一個人了。

這也是邱玉嬋一直都沒有把人丟下不管的原因之一。

似她們這般身上本來就帶著把柄的,自然要事事小心謹慎,防人之心不可無。

有沒有可能,這個齊文斌打得……本來就是聲東擊西的主意呢?

邱玉嬋已經在深思齊文斌背後的目的了,可是祝英臺卻還是一臉迷茫的樣子,“梅師兄?這件事情,怎麽又跟梅師兄扯上關系了?”

邱玉嬋就這麽被她打斷思緒,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等等,你不會還不知道吧?醫術高明的大夫,可是能從脈象上看出男女來的。”

祝英臺臉上的迷茫更甚,隨後臉色才慢慢變白,“不會吧……”

邱玉嬋簡直要被她氣死了,“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你還敢女扮男裝來萬松書院上學?”盡管氣極,可是她的聲音仍舊壓得很低。

“我,”祝英臺難得心虛,“我又不是學醫的,我怎麽會知道這些?”

邱玉嬋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瞇起——不對勁兒,祝英臺眼下這表現,是不是太過心虛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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