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5不算番外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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黴五月的江南,淫雨霏霏。空氣中透出的俱是濕意,過往行人的布衣邊角總有濕斑。蘇堤邊的垂柳迎風起舞,荷花初露頭角,迎風回浪,漣漣生波。

這一日難得露出太陽,人家外邊都曬著衣被。黃素一身白色布袍,身挎一只藥箱,藥箱邊上緩步行走在路上。湖邊小路略有泥濘,他卻不在意,帶起的泥巴沾濕了袍角,他卻依舊未調整步伐。

華山論劍已然過去六年。隨著華山論劍五絕名聲響徹江湖,同樣出名的還有當年的他說出的三個卦象。第一只卦在十天之後應驗,王重陽與其餘四絕獨鬥七天七夜,力克群雄,終將武林第一的名頭收入囊中。而一年後,王重陽果真遠赴大理,回來後便駕鶴西去,與當日黃素所言一模一樣。

那日在酒樓聽得黃素一番言論的武林人士不在少數,時光飛逝,兩只卦象都以應驗,眾人紛紛猜測第三只卦講得究竟是什麽意思。華山論劍之後的第四年,南帝段皇爺卻突然退位,不知所蹤。更是讓江湖眾人對第三只卦的真假眾說紛紜。

而黃素,也憑著這件事名聲遠揚。若說原本來他的名頭,只在官宦權貴與小部分消息靈通的武林人士中傳播,而如今,他一卦千金的名頭,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華山論劍後,張楚與王建仁回了揚州。黃素卻心有所感,知道自己北冥神功即趨圓滿,便回到了瑯嬛福地,打算好好閉關一番,靜心突破。

原本他的內力浩蕩如大海,浩瀚萬頃,比之其餘四絕的氣息鼓蕩要高明了些,但與王重陽的內息收斂於己身,並不外顯,到了真正交手時才展露的雷霆萬鈞相比,還是差了一個臺階。

北冥神功到了大成之境,全身內力似收非收,似放未放。宛若大海般寬宏雄大,卻又波瀾不驚。更顯得整個人神華內蘊,氣息飄渺若仙。

任督二脈貫通後,全身內息串聯,“雲門”、“中府”、“天府”、“俠白”、“尺澤”、“孔最”、“列缺”、“經渠”、“大淵”、“魚際”等穴道中儲存的內力都如百川入海般匯入“氣海”,再由“氣海”上升至“膻中”,由膻中而出,回歸個個穴道,自此內力生生不息,如大海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在瑯嬛福地獨自待了三年後,他便離開了。神功大成後,似乎是受了道家功法的影響,以前所貪圖的榮華富貴,極致享受卻都不再放在心上了。原本在揚州待了幾年,慣出了穿的必要是錦繡白袍,吃的必是精細的飯食,講究排場;而如今,卻是一身布衣,帶著一只藥箱便可上路。一路上憑著心情替人看病,開心時,分文不取;心情低落了,便是見死不救,妄你出多高的價格都不看上一眼。

張楚跟王建仁是黃素從小到大二十多年的老交情,自然是不在朝朝暮暮的。張楚忙著開拓她的疆土,而王建仁整日好吃懶做,都算是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偶爾的書信聯絡,見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嬉笑打鬧。但是那份嬉皮笑臉的心情,恐怕只有跟那兩人在一起時才會有了。

他行蹤飄忽不定,另外兩位認識的朋友也難碰到。洪七出了名的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三年裏也只見過兩次面,但每次都能夠與對方把酒言歡,長談闊論,也算是好朋友了。而黃藥師,卻是沒有再見過面了。只知道他論劍完了一年後便成了親,而後隱居在東海之上的桃花島,閉島不出。黃素知道,他是得了《九陰真經》潛心鉆研,冷落了嬌妻弟子,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事情。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劫,他插不了手。

一路上走走停停,卻不想來到了臨安。

蘇杭多美女,黃素坐在一葉扁舟上,看著來往的畫舫,只是喝口白水,看著他人尋歡作樂。他忘記自己多大年紀了,他們三人穿過來的時間地點都不相同,洞中無日月,黃素早就不記得在瑯嬛福地呆了多久,既然自己北冥神功都已大成,時日定是不短的了。

似乎是隨著射雕的劇情開始發展,他本人的生理狀態也開始改變。從前根本不生長的須發,這些日子也開始往外冒,大概是郭靖出世了,射雕世界的開始,也預示著他本人狀態的正常化。

看著邊上畫舫中坐著的女子,各個身姿嬌媚,弱柳扶風的樣子,黃素卻打不起興致來。不經意間想到了當時在錦官城遇到的那個少女。他見到的她,正是她最柔弱的時間。病中無力的嬌憨模樣,他到現在也記得。突然有想見見她的沖動,可是想到她如今也已是二十多歲年紀,怕是早已嫁作人婦了。

在湖上泛舟了半天,睡了幾次,又醒來幾次。最終想想,遠遠的看一眼也可以。有時候人都是那麽奇怪,明明是早早就決定放棄了的,明明早早就知道與自己無關了的,卻還是會留下一個心。偶然時間,懷念的心情又會溢滿心底。

都是j□j年前的事情了,黃素記得不是很清楚,但依稀仿佛聽見那馮夫人有說過蘇杭大戶。有了零星的線索,黃素就開始追查下去。

馮府白墻黑瓦,後院庭內栽了幾株木棉樹,高高的探出了墻頭,遠遠看去,院墻頂上似火燒一般,配上黑白的背景,靜中有動,別有一番風味。大宅有些年頭了,房子有些地方略有破損,怕是家道已然中落。

黃素翻墻而入,閑步走在花園之中。有假山奇石,曲折回廊,池中也有些錦鯉。漫步時撞見一名仆從,便把他劫到一邊,細細問詢起來。

那馮香蝶倒是個膽大的女子。從小父母便為她定了娃娃親,許給了海寧黃家的少爺。只是那黃家被貶到了雲南去,便斷了音訊。後來那黃家少爺與馮香蝶偶然在元宵燈會上相遇,彼此都有情愫,再一相詢,才知兩人早有婚約。黃家少爺便來提親,馮夫人瞧不上黃家少爺身無功名,便想悔婚。誰知馮香蝶當夜就跟了黃家少爺私奔而去,從此了無蹤跡,已有五年了。

黃素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揪住家仆衣襟問道:“那黃家少爺叫什麽名字?”

仆從想了半天,才猶豫的說道:“好像……好像是叫……黃固來著。”

“黃固……黃固……”黃素喃喃著名字,放開了家仆的衣襟,仰天嘆息:“是他啊……原來是她啊。”

“那……你家小姐是不是還有個乳名,叫阿蘅。”

那家仆說道:“我來這家做工也才五六年,乳名是不知的了,但是近日夫人得病,倒是聽她在病中念叨。”

“那便是了……你家小姐原先的閨房可還在?”

“在院子的西北角,噥,就是那間小樓。”

黃素摸出一錠銀子給了家仆,在那人接過去之時收了下手,在銀子上留下了個指印,再拋給他。那仆從機靈的很說道:“我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呢?還得去幹活啊!”拍了拍腦袋,撒腿便逃。

黃素推開門,發現這小樓裏多年無人居住,卻並未有灰塵。想來那馮夫人對女兒還是心有不舍,是而叫人時時打掃。房間裏都是些女孩家的玩意兒,梳妝臺邊的小物件都還在,仿佛少女對鏡梳妝的樣子還在眼前。黃素打開鏡奩,裏面多是珠簪發帶,頭飾大多樸素,倒也符合馮香蝶的性格。

黃素拾起一只鑲作蝴蝶狀的簪子,發現了壓在簪子下的一片樹葉。葉子被壓制的很細心,脫了水,帶著黃色,原本的樣子卻保持的很好。黃素小心翼翼的拿起那片樹葉,多年前的那個夜晚,自己也曾在月下為那姑娘用樹葉吹過一首曲子。

樹葉終究是多年前留下的,窗戶是開著的,風一進來,葉子被吹散了,只留下葉脈還在手上拿著。黃素伸出手,卻留不下一片碎葉,有些隨風飄散,有些落到地上。終究都是要變為塵埃的東西,塵歸塵,土歸土,最後什麽也留不下。

黃素合上了鏡奩,窗口望出去是那幾株木棉樹,當時她大概也是有這麽看過外面的吧。馮香蝶是深閨少女卻向往著外面的世界。那個刀光劍影,俠肝義膽的世界。黃藥師是她心中的那種俠士,才華橫溢,俠骨柔情,白馬青山,仗劍天涯。他是她的救贖,卻也是她命中註定的劫。他會為了《九陰真經》冷落了她,她卻註定會為了他無怨無悔。

既然是無悔的,那就這樣吧。

沒有人能改得了別人的決定,就像沒有人能讓世界為他改變一樣。馮香蝶有了黃藥師,黃藥師也有了馮香蝶,他們都給了對方輕松快活的幾年,但終將永別。在這個世界裏,他與張楚和王建仁在一起,他不算孤身一人。

也只有他們兩人才是能理解他的人,可是有時候,就算是有了知己,也不能派遣內心裏的孤獨感。就像身處鬧市,心是孤單的,人再多,還是孤單的。

黃素從窗口躍出,剛翻過圍墻,天就陰沈起來,稀稀落落開始飄雨。他站在伸出墻外的木棉花蔭之下。雨打落了花朵,鬥大的花瓣落了他一肩膀。還有些掉落在了地上,落紅沾上泥濘,艷紅的花朵也黯然失色。

忽而心有所感。怕是伊人已逝了。

五月芳菲盡了,即便是桃花島,也是繁華入土,只餘寂寥。此時桃花島,眾弟子零落,女主初逝,配上這寥落之景,更添一分愁苦。

黃素登岸後,站在桃花陣外圍。島內飄揚著簫聲,聲音寂寥零落,只是反覆吹著一曲《葛生》。曲中的悲愴悔恨,實在令人動容。

黃素心中其實是有些恨意的,心裏想道,佳人已逝,如今你追悔莫及,又有何用。可是當循聲而去時,見到了那個男子,卻又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來。

靈堂已然布置好了。那個男人坐在靈堂外的回廊邊,吹著碧玉簫。如今這模樣卻不覆從前,衣衫大約是幾日前的,斑駁淩亂,上面不知沾了什麽痕跡,但看庭下七零八落的酒瓶,估計是酒痕居多了。原本一張俊臉如今卻是憔悴不堪,兩眼通紅,青絲散亂,唇角還有傷口,估摸著是自己咬出來的。

他見黃素來了,瞥了他一眼,曲子頓了頓,而後又繼續吹。黃素進了靈堂,取來檀香,點燃了,插入香爐中。靈位牌上寫著“亡妻馮氏之靈位”。黃素在堂前站了許久,等到簫聲停了,才回過神來。

堂外的男子已經站起身來,佇立在外。黃素轉身出門,黃藥師也走到前庭之中。黃素方才站定,黃藥師便一掌襲來。黃素將藥箱扔在一邊,也出招相擋。兩人你來我去,黃藥師心中不痛快,出招自然又快又狠,黃素也打得心頭火起,出招也絕不相讓。

黃素內功比黃藥師高些,空手上陣,又缺少跟他這級別的人動手的經驗。黃藥師占了玉簫之利,又招式老練,勝了黃素一籌。兩人要分出勝負卻也要鬥到千招開外。黃素臉頰邊被玉簫擦過,雖未傷及皮膚,卻被氣勁打落了幾縷頭發。他一向對頭發寶貝的很,此時卻被削掉幾縷,自然心中大怒。右手食指伸出,自然而然的商陽劍出鞘,氣勁一吐,只聽得嗤的一聲,劃破了黃藥師右臂上的衣服,在手臂上切出一道血痕。

見黃藥師受傷,黃素立即醒悟,停了手。黃藥師也收回玉簫,低頭查看傷處。黃素取過藥箱中的傷藥,想要替他包紮一下,卻被黃藥師隔開了手,他森然道:“你既姓段又何必騙人,說是名叫黃素?”

黃素冷哼一聲:“誰說的只有姓段才能會這一門功夫?小爺做不更名行不改姓,就是黃素!我吃飽了撐得來騙人啊?”

黃藥師撇過頭卻不言語。黃素拽過他來,替他包紮了。黃藥師嘆息一聲,說道:“黃固平生未求過人,這頭一遭想求你一事。”聲音低沈,語氣低落,完全沒有了當年那意氣風發的樣子。

黃素冷笑道:“你可是想把那孩子托付給我,然後陪著小蝶妹妹去了?”黃藥師啞然。

“黃固!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你已經做過一件錯事,就不要再做第二件!”黃素心中憤恨,暗道自己看錯了這個男人。便想拂袖而去,但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竟有死志的樣子,還是停下了腳步。

“她當年肯跟著你走,自然是沒有悔過的。而如今,她香消玉殞,她也是不悔的。只因你是她的丈夫。為了你,她願意,她不悔。所以,你不要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也為她,為你們的女兒想想。”

“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吧。這便告辭了,且自珍重。”

離開時,是黃藥師送他出去的,他默默跟在他身後,一直到他離開,都一語不發。黃素坐在桃花島的船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島,還有站在沙灘上越來越小的那個人,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作者有話要說: 白娘子粗線很久了,那麽拿小青出來溜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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