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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三四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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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三四〇 (2)

吼得所有朝臣都避開了,而侍衛則紛紛擁過來。

岑破荊握住容越的手,冷靜地說:“篡位?誰能篡得了他的位?信也好,不信也好,就是這樣!”

容越怒不可遏:“他身體比誰都強!他才三十一歲,怎麽可能就這麽沒了!岑破荊,我告訴你,這種鬼話,騙鬼去吧!現在誰是皇帝,他\娘的王八蛋,你們一個一個都是竊\國\賊,不擦亮眼睛看看這是什麽王八蛋在當皇帝……”

在怒吼中,侍衛執槍圍過來,試圖將容越制服。

容越在暴怒中,一腳踹倒一個,拿起長槍洩憤一般打開來。在混亂中朝臣紛紛躲開,而侍衛則如蜂擁一般全部刺了上去,眼看容越被圍攻,岑破荊大喊一聲:“都給我停下!”

侍衛們停下了。

容越依舊怒火燃心,瘋了一般長槍亂掃,槍法嫻熟而淩厲招招致命,眼看就要刺到無辜的侍衛,岑破荊大聲地說:“容越!好好想想你離開的那一天!”

容越驟然停下。

岑破荊雙眼發澀喉嚨發幹,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容越,不是一眨眼,是很長的一年!想一想,你離開的時候,他跟你說過什麽?”

容越眼中的火焰被一點一點澆滅。

“我不知道他跟你說過什麽,我只知道,他舍不得你走。容越,沒有人害他,他真的就是那麽死了,就在你……”岑破荊忽然止口,“他跟一般人不同,他能看得到自己的死期,看看去年和今年他做的這些事,你就明白了。”

說服容越並不容易。

岑破荊將遲衡臨終前一年所做的事,全部給容越擺出來,以事實告訴他,遲衡的死並不突然,至少遲衡自己心知肚明。容越才從暴怒變得悲痛,但他依然無法置信,從暴怒到極度的悲傷,從質疑到依舊無法釋懷,即使見了顏景同,容越也是一副冷漠的樣子,出言不遜。

紀策、石韋都來勸了幾句,悲不自勝的駱驚寒也喃喃說了幾句,莊期日日看著容越,深怕他忽然又幹傻事。

所有的事實擺出來,容越無法不信。

他就像一個困於牢籠之中的獅子一樣狂躁,卻無可奈何,只能一次次撞向籠子發洩心中的悲憤。一個深夜裏,岑破荊被吵醒,管家忐忑不安地說:“岑將軍,容州王來了,說跟您喝酒。”

三杯下肚,容越眼睛血紅:“破荊,你說得對,那天,很不一樣。他,不像他,他好像特別傷懷,可惜我當時一點兒沒察覺出來。”

“你能看出來,豬都能彈琴。”

容越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我是不是特傻?”

岑破荊拍拍他的肩,滿杯倒上:“兄弟一場,我們跟他緣分到此為止,擋不住。容越,遲走早走都得走,我們也就多在世上呆個幾十年就去了。你跟我也算叱咤風雲過,這輩子沒白來一趟,好好享受下半輩子,別辜負他。”

“辜負?”

“他肯定是知道你性子暴跟新皇帝弄不到一塊,所以才早早支使你去容州的,你別辜負他一片心。”岑破荊一咧嘴,苦笑,“趕緊把你的心上人找到,他一直惦記著呢,就把你孤孤單單沒人暖被子。”

容越喝了一口悶酒,酒杯狠狠一頓:“我還是不信,他就這麽死了!”

岑破荊借著酒勁把黑盒子拿出來:“一塊給紀策,一塊給駱驚寒,一塊給石韋,還剩下一塊,我是給自己留的,你也看看,徹底死心,日子該過還得過!”

打開,空空如也。

岑破荊楞神了一下,擦了擦眼睛,確定真的沒了,半晌說:“不知被誰偷走了,怕是哪個對他有心的人,唉,人都死了,要一塊骨頭有什麽用。念想,念想,不如徹底斷了念想。”慢慢合上盒子,嘆了一口氣。

直到九月,容越才徹底死了心。

九月,莊期搬出皇宮的同時辭了官,專心在修了兩個大院子的萬裏書院授課。新帝挽留無用,撥下餉銀令監工依原先的圖紙再擴建。

容越也不愛呆容德殿,跟著莊期到山中的萬裏書院。

紀府、岑府、駱府、石府相繼建成,這幾人也陸續以各種理由搬離了皇宮,此是後話,在此不細表。總之,容越死心後,漸漸回覆了以前的故態,依舊喜歡花天酒地,從來不上朝,不稟事。別人看在眼裏,反而松了一口氣。新帝知道容越的脾性,賞銀無數,隨他享樂去。

十月上旬,擇了一個大吉的日子,莊期擺酒設宴,算是正式給書院開校。

莊期負責發請柬,操辦大宴的是容越,把那流水席從山腰擺到了山腳下,還請了樂坊敲鑼打鼓,日夜笙歌,深恐人不知一樣。朝中臣子都來了,低階的小官也來了,還有仰慕莊期學識的更是數不勝數,坐得滿滿的,人人洋溢喜氣,更有許多無知小童,拽緊家人的衣裳稚聲稚氣地說要上學來。

紀策等人都攜禮來賀。

最熟知的幾個,坐在最裏面的內堂裏。容越半敞衣裳,臉色酡紅,醉了一半,撐著桌子吆五喝六,又是劃拳又是擲骰子好不熱鬧。他喝酒豪氣,贏了一杯,輸了三杯,酒撒了一桌,玩笑話說得山響。不說岑破荊,就是駱驚寒都被他灌了好幾大杯,見駱驚寒被嗆得通紅,容越大笑。

他一高興,整個桌子都被帶得熱鬧了。

莊期手執酒杯,與大家說了幾句客套話,容越打斷道:“師兄,還用得說!就算不當少卿又怎麽的,有事還不是一句話,哥幾個都是一鍋裏出來的,客氣什麽,來來來,喝酒,喝酒!”一口氣又三大杯。

莊期把他扶住:“容越去裏邊歇一下。”

容越踉蹌著哈哈大笑:“就這幾杯?這幾杯……哈哈,能把我怎麽樣,想當初我在壘州時,在淇州時,在苦茲郡時,都不是這麽喝的,這麽大一個碗。遲衡和我對碗喝,比這,這算什麽!”

“你醉了。”

容越後退幾步,把衣服一敞:“我沒醉!我心裏明白得很,你們也不信他死了!對,他肯定是跑哪個寺裏廟裏呆著去了,就跟朗將以前死了一樣,他就跑廟裏呆的。哈,沒事,過兩年他就回來了!”

岑破荊起身將容越扶住:“你醉了。”

“是不是,破荊!上次就是你把他帶回來的,你知道他的脾氣,就是那麽倔,那麽想不開!鐵定哪裏不合心意了,就把皇位一扔跑去當和尚了,是不,是不!破荊,你別管了,這一次,我去找他!”容越笑著,笑著,酒撒了一桌子。

岑破荊點了點頭:“對!我扶你去睡!”

容越滿意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扔,卻不肯走,閉著眼還嘟囔著要喝。岑破荊一手扶他,容越就往桌子底下溜,酒醉,身體重,又撒酒瘋,哪裏能扯得動。岑破荊將他的腰抱住了,想用蠻力扛回去,二人來來回回折騰得桌子被撞了好幾下。

莊期過來,要搭一把手。

容越忽然睜開,目光瀲灩如酒,一字一字吐出:“師兄,我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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