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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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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遲衡吃了閉門羹,只得去找石韋,石韋早已點著燭火等待。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擺開案子,鋪開地圖,山巒流水城池關隘,曙州的部署列得分分明明,石韋對答如流,說得清清楚楚。不出半個時辰,遲衡滿意地說:“有季弦在,我真是一點兒心都不用操!”

“遲將軍過獎!”

敘完軍務,遲衡閑聊起曙州風俗,說封振蒼的脫逃。奈何石韋不善閑聊,對遲衡的問話多以三兩字作答,客套有餘,只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掩飾無話可說。

遲衡遂要起身告別。

石韋忽說:“我搜封府時,得了一件飛魚躍瀑扇硯。”

這是一端鯉魚跳龍門水玉色扇形硯,觀之大氣,夜下著蒼色,如對之呵氣如雲如煙如霧繚繞其中,魚化為龍躍入層雲,實為硯中極品。

遲衡呵了又呵,以手摩挲讚不絕口:“季弦的東西總是很特別。”

石韋喜上眉梢。

遲衡感慨:“紙墨筆硯都是雅物。早就聽說石家是壘州的大家,出的文臣多於武將,紀副使常讚你寫的戰報雖然寥寥幾句,鏗鏘有力風骨盡顯,比大多數書生還好,不知季弦為何投筆從戎——當然,季弦的戰略和行兵更是無可挑剔!”

石韋微笑:“年少時,武藝上比兄弟略勝一籌,贏得一些虛名。讚揚多了,練得更加起勁。之後又得端寧侯信任,先封都尉,後封主將,一發不可收拾。”

“士為知己者死?”

石韋難得細說起來:“不止為知己,更為心底喜歡。說來慚愧,少年時,我為得了一句讚揚,日夜不歇研讀戰策。後來,守護壘州時,又尋到了喜歡的事——我喜歡行兵布陣,激戰之後大地宴清、我更喜歡勝戰之後所有的兵士喝得酣暢淋漓醉臥沙場——這種感覺,不當將領哪裏能享受到呢?說拯救蒼生也好,說私心也好,為心中所願而逐,足矣!”

恰是私心,才令人孜孜不倦去爭去奪去奮發。名也好,利也好,只為心安也好,只為贏他們矚目也好,均是私心。小人長戚戚,是因私心損人利己;君子坦蕩蕩,是因私心利己更利他人。

遲衡若有所悟:“正是,誰人無欲!”

石韋反問:“你也是喜歡領兵作戰所向披靡的豪氣吧?”

遲衡笑著搖頭:“入顏王軍之前,我都是被強迫抓去服兵役的,打戰從不賣力,只顧去想往哪裏逃跑。因為我完全不知為誰而打,為什麽而戰。更可笑的是那些將領,上戰場前讓我們‘視死如歸’救王朝於危難,我就納悶得很,他們吃得腦滿腸肥憑什麽讓我們去救?我自父母亡了之後從沒吃過飽飯,完全不知道它亡了與我何幹。”

“難怪你對元奚王朝從來沒好話!”

“後來,我遇見了……入了顏王軍。梁千烈就一句大白話:吃飽飯,打好戰,回來拿賞銀,吃更好的!聽了他的話我就有力氣了!”遲衡撫摩硯臺,唇邊一記苦澀的笑,“我恨元奚王朝,一個腐朽的搖搖欲墜的王朝,早死不死害了多少人。罷了,現在它已形同虛設遲早就一個亡字。”

石韋知道又勾起他的心思,尷尬不已。

遲衡擡起頭:“我也喜歡聽人讚揚我。他讚我一句,我勇氣能增千倍萬倍。以前雖然知道顏王軍是元奚王朝的,也覺得遠得很,只要在顏王軍就好。知道為什麽人會向佛嗎?因為佛是虛幻,不會崩塌!”寧可心向虛無,不可寄托於現實,一旦現實崩塌,又該何去何從。

石韋按住他的手:“好好的,為什麽說這些沮喪的話。”

月下佩搖,霓中衣卷,靜夜悄無聲。

在別人面前說不出的那些話,偏偏在石韋面前很自然地就說了出來。遲衡拍案而起,慨然笑道:“這世道齷蹉事多了,一天兩天說不完不說也罷!等咱們平了天下,一定叫天下百姓不再過那種日子——看看現在的炻州和元州,太平盛世多好!季弦,你歇下,明日再說安州的戰事,鄭奕這個老賊遲早要端個底朝天!”

從石韋那裏出來時月上樹梢。

挑開床幔,宇長纓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安安靜靜坐著。真是難得,遲衡倒在床上捏了捏他的臉頰:“怎麽還不睡?”

“我在等花落誰家。”

說罷,宇長纓飛速撲了上來,撩開遲衡的衣裳握住了那裏,簡直如餓狼撲食般兇猛。遲衡猝不及防摟住了他的腰:“什麽家?早晨你還嫌做得太多,現在怎麽又這急色?”

“我只是看看餘糧還在不?”宇長纓滿意地松開手。

遲衡哭笑不得。

“哼!怎麽不說話了?心虛了?紀策還是石韋?別傻笑,別以為我是瞎子!算了,我就納悶,你既然是一軍之主為什麽要對紀策低聲下氣?”宇長纓趴在遲衡身上抱怨,手很不規矩地伸進遲衡的衣裳裏上下撫摩,舌尖順著身體慢慢滑下。

遲衡舒服地嘆息:“沒有紀副使,哪有乾元軍。”

宇長纓挑眉不再說話,只以舌尖取悅著身下的人。很快遲衡就被挑得四處起火,手掌摩挲著宇長纓的大|腿伸手往裏探,一摸驚了一下,裏邊竟然已經濕了一大灘,黏黏|膩膩的液體濡|濕了整顆圓囊和大|腿|根,遲衡啞然失笑:“自己爽過了?浪不死你!”

宇長纓張口咬了一下:“我以為你不回來了!”

竟然帶著三分氣憤。

以為宇長纓沒得到滿足,遲衡這晚翻來覆去把他幾乎捅穿,兩人就像鍋裏沸騰的水一樣翻滾不已。一如以前的每一晚一樣,遲衡將滾燙的液體灌入他的體內,一次一次,直到裏面裝不下了源源不斷流到錦被上逸出濃郁的腥味。

次日,紀策的房間裏,遲衡紀策石韋,三人商議軍務。

說是軍務,其實也沒有軍務,無非就是查缺補漏,因為安州一線以守為攻,靜觀其變,早被遲衡布置得滴水不漏。睡了一覺,紀策精神也清爽,不再像昨天那樣渾身長刺,坐在藤椅上讚道:“回汀的景致不錯,夏天涼快,是頤養天年的好地方。”

遲衡為他端上冰凍過的酸梅湯汁:“吃的也很不錯。”

紀策喝了一口,又讚:“比我在京城喝到的還好,這裏就是神仙福地啊。昨天路過好幾個城池,數安州的最興盛,才平定幾天,集市就熱鬧得人擠人簡直就是一派盛世好光景。”

“紀副使要回了元州濘州更得嚇一大跳。”

“早就聽聞了端寧侯手段了得。”

二人說笑了一會,一旁的石韋忽然疑惑地說:“將軍,我見你把安州一線的將領全部調換了一遍,主副將也都錯開了。這樣又耗人力又耗財力,而且將領率的不是自己的兵難免生疏,打起來仗也倉促,不知道為什麽這樣部署呢?”

遲衡以手遮額:“你們相信嗎,鄭奕洞悉乾元軍每個將領的習性、喜好和運兵戰術。”

“鄭奕的暗報向來強悍。”

遲衡回答:“對,但遠比我們想象中深刻許多。他竟然能猜出容越與莊期之間的習慣,必然也能抓到其他將士的弱點,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防不勝防。所以我索性來一個乾坤大挪移,讓他們慢慢琢磨去!”果然,當那些將領們更換之後鄭奕軍的攻擊反而會暫停一下,就像對手在琢磨如何出牌一樣。

紀策有些困惑:“容越和莊期?”

遲衡將星鶴道的事詳詳細細一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這種敗數叫人心驚。”

紀策驚訝了:“以前鄭奕軍兇悍歸兇悍,但不至於把咱們捏得這麽準,莫非因為鄭奕終於對乾元軍上心了。”

石韋也面色凝重:“的確如此,我也感覺到鄭奕軍這半年的打法和以前很不相同,以前都是硬碰硬,誰強誰勝,現在他們出招都詭異莫辯,完全不按套路來。難怪,你會將破荊和容越調到壘州,進攻的步子也緩下來。”

遲衡回答:“我們先以守為攻,摸一摸鄭奕軍的底細。”

紀策凝思道:“鄭奕這人我打過照面,耍心計誰都玩不過他,若不是這樣,顏王和一幹文臣武將也不會栽在他的手裏。而且他籠絡將心的本領也很高,跟著他的人都忠誠無比,有些伎倆在鄭奕軍沒有用。就先按兵不動吧,我也想看看鄭奕耍什麽花招。”

遲衡擺出許多卷宗:“我令人收集了鄭奕及鄭奕軍的所有戰事,你們不妨先看看,興許有用。”

紀策和石韋二人執卷攬閱,一時靜默無聲。

遲衡看著兩個人,神情各異很是有趣:紀策一襲半舊長裳,姿勢隨意倚在藤椅上,手執書卷恬恬淡淡,一目十行看得飛快。石韋則坐得端端正正,卻不顯拘謹,他看得不快,一卷一卷極為認真,時而微微顰眉。

察覺到遲衡的目光,紀策薄薄的眼皮挑起:“看什麽呢?我那書案上有治國之道的書卷,你不妨去翻翻看,治軍治國一個道理,遲早都要的……”

遲衡笑了一笑去翻案子上的書卷。

紀策的案桌反而沒有謀略的書,更多的是詩書歌賦,還有一本市井俚曲集子,五花八門,但卻不對遲衡胃口。

遲衡翻到底下一本詩卷,卷中略厚。

原來夾著幾封信劄。

遲衡泛出,正是之前給紀策寄過去的,有一封還夾著那枯萎的海棠花。想不到紀策竟然還帶著,遲衡心裏高興,又發現每封信劄都有折痕,在自己落款的地方,添上紀策很飄逸的一句句註解:

涉潭,林裏,月上始歸。

春中,問木,明梔子。

聞樂,風似沙下。

境澈,記之。

每一封都只添了淡淡的一句,長長短短,無非五六七八個字,每個字都認識,就是不知寫的是什麽意思,遲衡翻來覆去默念了好幾遍,心裏跟流淌了清水一樣舒服,心想紀策心情一定很愉悅,所以即使四五個字也令人愉悅,看來紀策沒回信函並意味著生氣。遲衡望了紀策一眼,他正專心看書卷,六月的陽光熾熱,額頭微汗。

有十二封信劄,紀策寫了十二句。

許久後的某天遲衡與紀策遠足歸來。月下,樹黑。樹下,水泠泠。水中,月華閃爍。遲衡忽然憶起舊事:“紀副使,春中,問木,明梔子,是什麽意思?”

紀策略一惘然,後笑:“文安二十二年二月,我接到一封信劄,正倚在一棵樹旁,那樹皮都沁著一股淡雅的香味,開粉白嫩黃的花。我問旁邊的老農這是什麽樹,他告訴我,這是明梔子。我就順手記在信上,明梔子,元奚不多見。”

遲衡噢了一聲:“原來如字面意思一樣。”

“你以為呢?”

“我以為,至少有點兒不同的深意吧——比如梔子同心?那時,我們離得那麽遠,好不容易——紀副使,你真的只是隨手記下嗎?”

紀策璨然一笑:“你以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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