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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陰山紙馬黃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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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姬秋魚原先的侍女小秋極為相熟,小秋也待他極好。當日在梁京皇宮後園,姬秋魚將他托付給風行烈,風行烈將無意偷聽到機密的小秋扔進了井裏,他當時是親眼目睹,小小心思懷恨至今。

“你能念著曾經對你好的人,那是極好的。”姬秋魚愛憐地摸著弟弟的小腦袋,平靜地說道:“不過,姐姐要告訴你,殺你小秋姐姐不關風將軍的事,那是我的意思。”

姬秋劍驚道:“姐姐為什麽要殺她?小秋姐姐是壞人嗎?”

姬秋魚搖頭道:“不是。”

姬秋劍道:“不是壞人,為什麽要殺呢?”

姬秋魚嘆息說道:“你慢慢就懂了。”

這時,一騎白馬馳上土坡,馬背上跳下一名身著錦袍腰懸佩刀、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向姬秋魚姐弟行禮道:“風行烈見過公主,見過十七殿下。”

姬秋魚道:“風將軍,你為了我們姐弟,受累不淺。”

風行烈搖搖頭,問道:“公主近來可好?公主入了齊王府兩個多月,我始終都沒法兒從府裏探聽到公主的消息,心裏焦急得很。”

姬秋魚道:“我在齊王府還好,只是直到今日才能抽身出來。”

風行烈皺眉道:“宇文厚是不是真的把你關了起來,像他那天說的那樣讓你做了府裏的洗衣婦?哼,別人是決不會這麽幹的,宇文厚這個渾人卻做得出來!”

姬秋魚搖頭,叉開話題道:“魏國皇帝待你怎樣?沒有猜忌你這個降將吧?”

風行烈臉色微苦,恨恨地道:“宇文成德這個老兒老奸巨滑,給我的空頭賞賜和封贈到是不少,就是不讓我沾染兵權。我帶過來的舊部也被打算了一大半了兒,是宇文炬這個小狐貍的給他老爹出的主意。公主,你要小心些,宇文家的老老少少,沒一個是好相與的!”

姬秋魚微微皺眉道:“你別心急,記得要多喝酒,少發牢騷,深居簡出,別見舊部。魏國要打的仗還有很多,你號稱‘東陸戰神’,會有你的機會。”

風行烈會意,低頭道:“是,我聽公主的吩咐。”

接著,姬秋魚向他問明了董獵戶夫婦的來歷,這才知道董獵戶夫婦與風行烈早有淵源。

董獵戶夫婦原是梁人,生活在魏梁兩國的邊境,曾受過風行烈父親的救命大恩,與風行烈也是熟識,算是他的父叔輩。好些年前,董獵戶夫婦在一次魏梁兩國的交戰中被魏國擄到了嵩京為奴,而後獲了赦免,就在郊外邙山做了獵戶。風行烈投降魏國後,心懷故國的董獵戶聽到消息,抱著必死之心闖入承順大將軍府,當面斥罵故人之子叛國投敵,不忠不義。風行烈感念他的忠義勇烈,於是說出了自己投敵的內情,並將姬秋劍托付給他照料撫養。董獵戶夫婦不久前夭折了獨生子,自然是萬分情願,立誓寧死也要保全小殿下。

董獵戶夫婦備好了滿桌野味,請姬氏姐弟與風行烈入席。四個大人一個小孩,再不分什麽禮數,五個心念故國的梁國遺民圍桌同坐,一起把酒歡談,一起唏噓流淚,共同回憶當年梁國強盛時的榮光。

酒不醉人人自醉,幾杯粗劣淡酒下來,姬秋魚有些恍惚,看著弟弟幼稚的小臉兒,心想如果弟弟真是董氏夫婦的兒子,而不是出生在帝王之家,對於弟弟還有自己將會是最大的幸運。

半晌過後,酒盡人散,姬秋魚淚別幼弟,與風行烈同乘一馬離開。

夕陽西垂,血色的餘暉照耀在北國的黃土丘陵上,蹄聲得得,一騎白馬揚起塵土向著不遠處的嵩京城馳去。白馬顛簸得厲害,風行烈感覺坐在前面的姬秋魚就像自己的心臟那樣在起伏跳動,自己從未與她這樣親近過。

北風吹過,姬秋魚頭上軟帽掉落,滿頭青絲倏地一下披散開來,沒有迷了風行烈的眼睛,卻迷離他久經戰陣的心神。趁著薰薰的酒意,風行烈情不自禁地在姬秋魚雪白的脖頸上輕輕吻了一下。

姬秋魚的身體立刻僵住,冷淡地道:“停下,放我下來。”

風行烈只好勒馬,低聲賠罪道:“公主,我知錯了。”

姬秋魚堅持道:“放我下來!”

見她似乎真的生了氣,風行烈心中好生後悔冒犯了她,只好道:“我真的知錯了,以後……以後再也不敢了。

姬秋魚平靜地道:“我沒生氣。我知道你心裏有我,一時動情也是人情之常。我只是想提醒你,別忘了我們的覆國大事。眼下到了官道,離城門也很近了,你我同騎,若是教人認出,不是小事。你騎馬先回,我慢慢走回去。”

塵沙起,斜陽低,官道之上車馬寥落。

風行烈將她放下馬背,策馬走幾丈餘後,不住回頭,沈默的目光中飽含壓抑的深情。

看著這個願意為自己付出生命、熱血甚至榮譽的男人,姬秋魚心情激蕩,在風沙之中大聲喊道:“風行烈,我答應你,只待我們大事一了,我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驟然聽到這一句,風行烈渾身劇震,直覺得天旋地轉,心血上湧,兩行熱淚直淌下來,嘶聲喊道:“公主!”

姬秋魚流著眼淚,淒然說道:“我身不由己,到了那時只怕已經成了殘花敗柳,你要嫌棄我了!”

風行烈大聲道:“斷然不會!我風行烈現下也答允公主:只教我還有一口氣在,定會幫助公主完成心願,興覆梁國。到那時,不論彼此是人是鬼,咱們青山白馬,共老林泉!”

姬秋魚笑著流淚,說道:“好一個不論彼此是人是鬼!萬一你我事敗身死,咱們的陰魂就約在此地相聚,不能青山白馬,共老林泉,那就陰山紙馬,共老黃泉。只希望咱們不要遭人亂刀分屍,死了都認不出彼此就好。”

風行烈喊了一聲“保重”,咬牙狠抽一鞭,再不回頭地絕塵而去。

耳邊呼呼生風,風行烈感覺渾身的鮮血在轟轟作響,像熾熱的爐火般竄動不止。

如果說,在梁京城破前夕,皇宮後園托付之時,他已經準備好為她去死。現在,他就已經把自己當作一個死人了。

他知道,以興覆梁國之艱難渺茫,能與公主共老林泉才是萬一。

那就共老黃泉吧。

為了她。

為了共老黃泉。

……

看著風行烈的背影消失在沙塵裏,姬秋魚覺得渾身酸軟,抱著雙膝無力地坐倒,低頭擦拭著哭得紅腫的雙眼。

今天的眼淚流得太多了。

以後就只流血吧。

暮色四合,大地蒼茫,仿佛天地之間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姬秋魚第一次覺得孤單無比。

蕭瑟的官道上,叮叮馬鈴輕響,一輛華貴的馬車不急不徐地馳近,一小隊身著黃衫的人騎著高頭大馬充當前導。

有魏國朝堂的貴人路過,姬秋魚連忙避在道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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