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長青的眼神慌亂了一瞬，垂下頭避開姬秋魚的目光，說道:“屬下願意為公主殿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這不是一個回答，但也什麽都回答了。

饒是姬秋魚見慣了天下的王孫公子與青年俊彥對自己的傾慕，此刻她也不禁心頭微顫，這是性命相許的承諾和付出，自己當真就應該驅使他為了自己和自己的目標去流血犧牲嗎？

慕容長青又道：“如今我部兵力微弱，難以自存。何去何從，還請公主示下。”

姬秋魚微微一笑道：“你慕容將軍可不是一個沒有主意的人，又來問我一個不懂軍事的女子做什麽？你既說兵力微弱，難以自存，多半是想投靠他人，心裏早就已經有主意了吧？”

慕容長青臉上微微一紅：“公主聰慧無匹，果然看透了屬下的心思。屬下是想帶領這幾百名部下往東南投靠越王殿下。他還據守著幾座城池與魏軍對峙，那裏地勢險要，魏軍一時之間也攻不下來。”

姬秋魚搖搖頭道：“越王？我這叔父有些小聰明，卻沒有什麽大志，要他自守自保還行，讓他恢覆河山，那是千難萬難了。只怕他容得下你，卻容不下我。”

這話裏的意思很明顯，梁京城破後，皇家宗室大半被擄走，只有封在越州的越王一枝倘存。慕容長青是梁國將軍，如果率領部下前往投靠，越王自然歡迎。但是姬秋魚作為公主，前往投靠越王，肯定會受到猜忌。

慕容長青稍一沈吟，咬牙說道：“既然如此，我就幫助殿下招攏人心，收聚舊部，自立山頭，一步步驅逐魏人，恢覆山河。”

姬秋魚暗自苦笑，梁國二十餘萬大軍倘且一敗塗地，如今就憑這些殘部又何談恢覆山河呢？她不願打擊慕容長青的熱情，說道：“此事關系重大，容我再斟酌一下。”

姬秋魚大步走到圍坐烤火的數百名梁軍軍士中間，朗聲說道：“諸位都是大梁的百戰勇士，喪敗之餘也不忘國事，奔波千裏救援秋魚。秋魚心頭感激，無以為報，願在軍前獻舞一曲，聊為酬謝。”

說完，也不待眾軍答話，徑自揮動長袖，妙姿曼轉，在軍前舞動了起來。

羅衣恣風引，輕帶任情搖。一舞三軍驚，再舞群山醒，三舞星月黯。

慕容長青撥出長劍，擊打劍鞘作為節拍伴奏，姬秋魚且舞且歌。

“九州峰煙亂，四方英雄乘。”

“敵虜兵戈壯，家國草木深。”

“紅顏赴血火，青絲斷恩念。”

“佳人能傾國，白骨滿華城。”

歌舞方罷，眾軍齊聲喝彩。姬秋魚幼負絕色，歌舞絕藝更是聞於天下，又是公主之尊，往常即便有外國的貴人使者出使梁國，也難得一觀，如今這些平凡的軍士親眼得見琉璃公主為他們而歌，為他們而舞，不由得人人心頭感沛，情願效死。

“好歌！好舞！”幾聲寥落的喝彩從山谷高處傳來，眾人擡頭望去，這才發覺不知何時四面山谷的嶺上已經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魏軍，人人挽弓對準谷中，已經成了甕中捉鱉之勢。火把照耀之下，一面身披黃色金甲的青年將軍從容拍著手掌，微笑說道：“能夠有幸趕上公主殿下的這番絕世歌舞，也算不枉了我這一整夜的苦苦追趕。”

正是魏國二皇子宇文炬，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是受到姬秋魚指使，投降了魏國的風行烈。

先前，小股梁軍殘部襲擊了魏軍的俘虜隊伍，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魏軍將領大多主張不必窮追，以免中了對方的陷阱埋伏。二皇子宇文炬卻執意追趕，而且要親自帶隊，就連魏軍統帥大皇子宇文厚也拗他不過。其實，人人都知道他是為了追回梁國公主姬秋魚，但是也無人敢於明說。他領軍穿山越嶺搜索，終於還是教他給趕上了，而且還趁梁軍上下都在專註聆聽姬秋魚的歌舞，將梁軍重重包圍了起來。

只見“嗖”的一下，一只箭射在了姬秋魚面前的篝火堆裏。原來是一名挽開弓箭的魏軍小校不慎松開弓弦，放了這一箭。

宇文炬臉色一變，厲聲喝道：“是誰擅自放箭？我下令了嗎？”

魏軍小校顫聲道：“殿下，是我，是我的手抖了一下。”

宇文炬嗆啷一下撥出佩刀，揮手就將那名小校斬落馬下，然後慢條斯理地還刀入鞘，微笑說道：“抱歉，我也手抖了一下。”

不論魏軍梁軍，皆是心頭一凜，人人臉上微微變色，這位二殿下素來以禦下嚴厲，狡詐狠辣聞名，今日得見，果然如此！

姬秋魚拔下一支玉簪，掰斷成兩截，將其中半截交給慕容長青，低聲道：“你這就前去投靠越王安身。以後我若有用得著你的地方，就派人拿另外半支玉簪找你。”

隨後，她跨出一步，朗聲說道：“二殿下，你追這麽久，不就是為了帶我回去嗎？我跟你回去，你放這些人離開。”

慕容長青跟上一步，低聲道：“公主，不可！屬下願意用性命護衛公主殺出！”

唐亭亭也上前對姬秋魚道：“我願意跟隨公主。”

姬秋魚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幹什麽？”

唐亭亭笑而不答。

宇文炬笑瞇瞇地答話道：“好啊，本殿下也是這麽想的。不然刀兵一起，不慎傷了公主，那我可要心疼了。即便是對這些不忘故國舊主的勇士，我也是敬仰得很，很願意給出一條生路。”

姬秋魚道：“你說話算數？”

宇文炬正色道：“本帥以信立軍，在三軍面前許諾，怎會不算？”

姬秋魚道：“好！”

她正要走向山嶺上的魏軍，卻被慕容長青攔腰抱起放在了馬背上。

“公主，得罪了。我們奔波千裏才救得了公主，怎能讓公主再陷敵虜之手？”慕容長青不容姬秋魚分說，跟著跳上馬背，一手將她抱在懷裏，一手撥刀喝道：“兄弟們，保護公主，沖出去！”

數百名梁軍早就等著這道命令，此時發出一聲喊，跟隨慕容長青向谷口沖去。魏軍人數數倍於梁軍，又居高臨下，占了地利上的優勢。幸虧宇文炬下令不得放箭，所以還能夠拼上一拼。

一番混戰之後，慕容長青抱著姬秋魚沖出了包圍，身邊剩下不到十個人了。魏軍窮追不舍，慕容長青和姬秋魚同乘一騎，乘著夜色慌不擇路地往前逃。逃出數裏後，連僅有的幾名隨從也都跑散了。

皎皎月光之下，莽莽蒼山之中，只剩下這一騎二人了，前面一條滔滔大河攔住了去路。

正在躊躇，突然斜刺裏殺出一騎，來人橫刀立馬，正是風行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