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鈞臣是警察，還是個有強硬背景的警察，他整日為伴的可不是殷霖手底下那些不中用的小羅羅或者那些只為著錢貼著他的傍家，而是象征著絕對權力的警棍，警用左輪。他穿的不是街邊專賣店裏昂貴的衣服，可是卻扛著肩章，別著國徽，配著筆挺的制服和寬皮帶。這身警服上身，就算是殷旭，也不會貿然得罪他。殷霖在道上混了那麽多年，也算是個能分出輕重的，這樣的角色擺在跟前，就算自己再生氣，也不會跟他硬碰。

就這樣，胤禩難得的過了兩天安生日子。他心裏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比起殷氏那些腥風血雨的日子，其實他更喜歡這樣平靜安逸的生活。沒有壓力和恐懼，也沒有欲|望和野心，每天只是喝茶看報，興趣來了也餵餵鳥養養花，過著上輩子臨終時最想過的日子，過著這樣沒有理想乏善可陳的日子，但他甘之如飴。如果，沒有遇見胤禛。

胤禩的今生與前世其實並沒有什麽不一樣，都是身份低賤的私生子，都要仰人鼻息的過日子，都有自己的抱負。只是最終的結局究竟是與上一世一樣抑郁而終還是得償所願，胤禩不知道。他沒什麽可以失去的，最壞不過如此，所以他願意一拼。用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去拼出一場潑天的富貴，成了，便是萬人之上，若是敗了……又能如何？

已經墮入這個骯臟的染缸，難道他還可以洗白？還可以變得幹凈？記憶中那個一襲堇色華服面容雋雅的少年早已遠離了他，他和皇考，和良妃一樣，早早的就拋棄了他。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是孤獨的一個人了。否則在喧鬧的片場，在狂熱的酒吧，周遭那麽嘈雜，又怎會只他一人獨坐，不是他遺世獨立，而是世界遺棄了他。

談鈞臣這兩天剛好休假，也與他說了許多。包括他與殷霖的過節，包括他是個只剩下爹的苦命孩子。胤禩不甚在意的聽著，他從來不說他連爹都沒有。他只是靜靜的聽，偶爾附和一兩句，明明是笑著的，卻仍能叫人看出當中的牽強。

胤禩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可能是最近他遇到的事比較多，突然閑下來讓他有些無所適從，忍不住會胡思亂想。這種神神叨叨的日子終於在見到胤禛後被打破。盡管已經是兩輩子的仇人，但胤禩不得不承認，在看到胤禛的身影時，自己那顆空蕩蕩的心終於被一點點的填滿，那種親切和信任讓胤禩感到陌生和恐懼。

胤禛收到風聲，知道胤禩在這邊所發生的一切，他急急的出了貨便趕了回來。胤禟也說要過來看看，卻被胤禛攔了下來：“你必須得盯著泰國這邊，替我們！”於是胤禟迫於形勢被胤禛丟下。

他只身回國，一見到胤禩，胤禛頓時覺得氣血有些上湧。那個人，那個他珍而視之的弟弟，那個驕傲又自卑的胤禩居然被人揍成這副樣子，胤禛看著他嘴角還未消失的淤青，有種想將殷霖活剮的沖動！

談鈞臣看著胤禩與胤禛之間的互動，忽然就明白了。那沈默聽訓的樣子……這才是五爺真正的面目吧……不似之前的侃侃而談也不似之前的故作熟稔，而是乖覺的認眼前這個冷峻的男人教訓卻止不住上揚的唇角。

“談警官你好，我是殷臻，排行四。不好意思，殷祀打擾你這麽久。”胤禛客套的朝談鈞臣道了謝並因他為胤禩出頭而在心裏將這個霸道蠻橫的小警察看高了幾分。

“原來是殷四爺，客氣了。”談鈞臣到底是警務人員，這個敏感的身份的確也不太好同黑道中人做過多的往來，這次已經是破例了。

兩人身份有別，大家心裏都明白。胤禛不想讓談鈞臣為難，只聊了兩句便將胤禩帶走了。

胤禛有些納悶，這人上輩子不是精明的很嗎，怎麽這輩子就這麽糊塗呢？現在出了這事，殷旭那邊也不好解釋……胤禛忍不住將洗完澡的胤禩叫過來，頭一次以兄長的身份訓誡胤禩。

“事情被你處理成這樣，你說該怎麽善後？殷旭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你又在背後弄出這樣的幺蛾子，你說……”

屋子裏的窗戶開著，傍晚的微風絲絲裊裊的吹進來，胤禩靠在沙發裏舒服的瞇起眼，他慵懶的回道：“四哥不用擔心，弟弟省的。”

“你不曉得！你要是曉得當中的厲害關系就不會這麽糊塗！殷霖是殷旭的親弟弟，他對你再好也容不得你算計他親弟弟……”看著胤禩淡定的樣子，胤禛不禁氣結。

胤禩擡眼：“我這是在幫殷旭呢。殷霖沒腦子，自己給攪黃了，正好。”

“什麽意思？”胤禛不解。

胤禩拿出手機丟給胤禛：“看看殷旭發給我的信息。他說加拿大那邊的財力沒有我們雄厚所以爭不過他，美國佬說來說去還不是為錢嗎？他們失了交易權，於是惱羞成怒的準備朝殷氏下手，殷琪沈穩不會惹麻煩，他擔心殷霖有危險，讓我照看著。你想想，普天之下哪兒最安全啊，不就是監獄嗎？求死不能的地方要保住一條命還不容易嗎？”胤禩半嘲諷半解釋道，最後一句，是看著胤禛說的。

胤禛知道胤禩所指，他心虛的不做聲。

“所以我就幫著談警官演了出戲，讓殷霖先進去蹲上一陣子，等局面穩定下來，殷旭自然會弄他出來。誰知道他自作聰明，白費了爺的苦心。”胤禩搖頭笑道：“要真是我故意設局害他，還會留下把柄證據？四哥是太久沒跟弟弟過招了，低估弟弟了。”

“既是如此，你為何不直接與殷霖說？”胤禛問道。

胤禩挑眼看他，明亮的眸子裏泛著水光，他說：“為何告訴他？這樣不正好嗎？是他自己弄砸的不願進去，如此就算他在外邊出了什麽事，也不是我所能左右的。”

一句話說的諱莫如深，當中的意思胤禛不是不懂，他皺眉道：“我們說好只是要殷氏的話事權，不奪人命。”

胤禩嗤笑：“誰要他的狗命了？四哥癔癥犯了？這是法治社會，你還當是幾百年前的封建王朝嗎？”

胤禛被胤禩拿話一堵，竟也說不出什麽來了。他坐到沙發邊，溫柔的目光一寸一寸執著的劃過胤禩白皙的臉。他在心裏問自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怎麽就對胤禩突然上心了呢？胤禛苦笑，胤禩這人狡詐虛偽，滿腹詭計，大阿哥，太子，自己，十三，哪一個沒中過他下的套子？明明背後是他給了人一刀，一轉臉還能裝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安慰人，胤禛最瞧不上他這點。如今卻不知道是怎麽了，就這麽恍恍惚惚的在意了，淪陷了，喜歡了，愛上了？是在胤禩為了他向殷旭俯首稱臣的時候還是胤禩願意放棄一切與他共進退的時候？胤禛早已想不起來，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胤禛的一腔情誼，在經過兩世的愛恨碾磨之下，已經碎成細細的沙，迎風一灑，到處都是，彌漫在空氣裏，彌漫在他們周圍，彌漫在幾百年前的紫禁城裏也彌漫在泰國那個莊嚴寧靜的寺廟裏。他忍不住伸手，將胤禩緊緊抱在懷裏。

“小八，你太冒險了，要不是談警官及時趕到，我無法想象……”胤禛低沈的聲音在胤禩耳邊響起，他帶著重重的鼻音，緊皺的眉頭顯現出他的恐懼——這是胤禛自即位以來從沒有過的情緒體現。

胤禩微微偏過了頭，他自嘲道：“弟弟早就是被人玩爛的了，四哥也別把我當寶了，免得臟了你的手。”

胤禛聞言不僅沒撒手，反而將他摟的更緊了些，那力道似乎要將胤禩勒進自己的身體裏一般，他說：“小八你別這麽說，我從來不覺得你臟。你放心，殷旭殷霖的仇，四哥早晚幫你報。殷旭是決計不能留的，至於殷霖，他其實就是一張嘴，饒他一回吧。”

面對胤禛的真情流露，胤禩不自在的歪了歪身子。明明應該是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的兩個人，突然發展成了現在這副樣子，胤禩惡劣的想：要是眾兄弟還活著，見到自己與老四這樣摟抱在一起，不知會作何感想？他聽胤禛的建議‘嗯’了一聲。

“以後不管到哪裏，四哥都跟你一起。不看住你，我不放心。”

胤禩卻呵呵的笑：“四哥也太看不起弟弟了，那天是他們人多，弟弟施展不開，否則他們也沒那麽容易討得了好去。”

胤禛卻固執道：“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差點就……非得親自看著，我才放心。”

“四哥放心，就算是受了罪，弟弟也會毫不客氣的賴上四哥，要不是因著你，爺壓根不會……”胤禩朝胤禛眨眨眼，語氣間盡是調侃，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住了唇。

胤禩沒想到胤禛竟會在自己毫無防備的時候一口吻了下來！

不似之前的溫柔，這個吻粗暴蠻橫，帶著胤禛心裏那些無法說明的激蕩的情感，狠狠的撞向胤禩薄薄的嘴唇。胤禛張大嘴費力汲取著胤禩口中的汁液，想要將這人吸幹一樣用力。唇齒間磕磕絆絆，呼吸急促撩人，胤禩被吻的有些發暈，自他通人事起，從未如此放縱過。他在床笫間一直冷淡，不習慣去迎合任何人，就連那時對太子，也是冷冷清清的，此刻雖沒有熱烈回應，卻也伸出手攬住胤禛的脖子，將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這樣討好的動作，是之前對胤禟都沒有過的。

胤禩覺得自己可能魔怔了，面對這個他恨了一輩子的人，他不但對胤禛下不了手，還放縱自己對他的吻貪戀不已。

胤禛到底是與胤禟不同的。胤禟對他忠誠，可是沒有實力與他一拼，放眼整個康朝，也就胤禛，與他較勁與他相爭，半步不退一寸不讓。這個對手實力強悍，有思想有計謀有城府有野心。男人與女人不一樣，女人愛的永遠都是那個對自己好的，將自己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可男人不，男人欣賞的只會是與自己不遑多讓的強者。

他恨胤禛，怨他詛咒他看不起他，但也怕他俱他欣賞他佩服他。

胤禩與他吻得難舍難分，最後唇瓣相離時，兩人都有些氣喘籲籲。胤禛黑亮的眼睛盯著胤禩，他啞聲問道：“小八，你還恨四哥麽，說實話。”

這是他與胤禛之間不得不解決的矛盾。這個問題胤禛一直沒問，他怕自己承受不了那個答案，但是今天，胤禩的擁抱回吻給了他勇氣，都說前塵往事如煙，他想知道，那個紅墻綠瓦內的汙穢事兒，自己做的那些蠢事兒，他還記恨嗎？

胤禩最後也沒回答，他輕輕的將身子往胤禛懷裏一靠，伸手環住胤禛緊實的腰。

大清的江山廣闊遼源連綿不絕，八旗鐵蹄整整，長風低吼，日月陰謐。可是現在，胤禛願意拿這邊土地這邊江山這個龍椅，來換懷裏的這個人。

山高水遠，憑這片土地是誰家天下，只要他在身邊，哪裏都是家。

作者有話要說： 我好像被打了雞血了尼瑪……要是天天都這樣就好了……

四爺：天高海闊，獨愛小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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