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我可以拒絕麽？”

忘塵問道，雖然明知無法拒絕，可忘塵實在不甘心。

這就相當於，明知前方危機重重，還傻乎乎的向前沖鋒一樣。這種犧牲，對於忘塵而言是沒有任何價值可言的。

對於忘塵來說，他的人生信條就是能做就做，打的過就打，但凡有一線生機都願意去嘗試。但是現在，不論是龍陽谷的兩位長老，還是其他正經修為的弟子，但凡去過血龍密境的人都死了。

沒有人活下來，沒有一絲機會。

“作為你的師尊，我不希望看到你去送死。但是，你與那些人不同。你是天選之子，自身擁有大氣運。而這一點，便是他們不曾具備的最佳條件。”

張羽語氣微頓，扭頭看向天際，道：“若是你真心不想去，為師也不能勉強你。只是，你想想去往西天的小黑龍，想想王語嫣，再想想老陳對你的期望與你自身。去了，你便能恢覆正常，做你想做的事情。不去，你便會就此沈淪，最終在百年之後化為塵土。”

“人，這一生！總該為了某件事情拼搏一次！”

“我～”

忘塵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老陳說的話，忘塵又怎會不懂。可明知必死，還要傻乎乎的向前沖。這種事，忘塵做不到。

渾渾噩噩的忘塵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住所的，就連陳虎在呼喚他，忘塵也充耳不聞。

直至一夜之後，第二天，忘塵如同往常一樣，在庭院中舞劍。只是這一次，忘塵卻驚愕的發現，陳虎竟然比他起的還早，練的比他還要勤快。

“大哥，怎麽這麽早就起床了？”陳虎收劍，疑惑道。

“陳虎，能不能告訴我，你如此醉心修行是為了什麽？”

看著忘塵沈悶的表情，陳虎心神一動，感覺到了不尋常。

沒有急著開口，陳虎安靜的坐在忘塵身邊，遙望天際，感慨道：“我有一個大哥，就死在我懷裏。本想隨他而去的我，最終茍活了下來。從此以後，我這一生便只剩下一個目的，不是踏入墳墓就是斬殺仇敵。而在這條坎坷的路上，我雖然不只能最終能走多遠，但是我會一直走下去。”

“你是為了報仇麽？”忘塵嘀喃。

“嗯，報仇！順便活著，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他而活著。人這一生，終歸是歸為塵土。與其靜候死亡的來臨，不如在此期間隨心所欲，活的瀟灑。”

“呵呵～哪有那麽容易！”忘塵搖頭。

“很容易啊！只是你的心不定而已。既然明知會死，又何必懼怕死亡？其實，死很簡單。難的是活著，怎麽活著！”陳虎輕笑，拍了拍忘塵的肩膀。

“大哥，你知道麽！死亡其實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的心！前方有一處斷崖，當你看到深不見底的深淵時，你會恐懼，會倒退遠離。但是，只要你閉上眼睛，奮力一躍，你便會發現，你將成功的達到對岸。當你再次回頭張望時，當你再次凝視那個深淵時，你依舊還會恐懼。但是，你已經達到對岸了。”

陳虎說完，徑直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衣服，扛著長劍向外走去。

“是人，都會害怕！就算你成功的度過一次危機之後，也會對之前的危機心有餘悸。但是，這不要緊。因為只要你閉上眼睛，勇於嘗試，你就會成功！”

“閉上眼睛，就會成功麽？”

忘塵口中念念有詞，目送著陳虎遠去，雙眸越發明亮。

羽化殿內，張羽此刻正凝視著天際，微微出神。

“師尊，弟子想通了！”

忘塵站在殿外，恭聲道。

殿內，張羽嘴角上揚，欣慰的點了點頭。閉目片刻，張羽突然啞然一笑，道：“進來！”

千年前，龍陽谷極致輝煌。然而，就在掌門羽化升天的那一天，龍陽谷上空詭異的風雲禁止，而後一大片黑暗憑空而生。只聽一聲淒慘的龍吟之音響起，而後便見漫天血雨灑落。

血雨覆蓋的範圍很大，雖然稀疏卻極具威能。籠罩在龍陽谷上空的結界，近乎在血雨降臨的剎那間便發出滋滋滋的消磨聲，而後整個結界一暗，徹底消失於無形。

血雨灑落，但凡觸及到血雨的普通弟子，無一不在剎那間紅了雙眸，而後變得瘋狂。

一時間，殺戮並起。偌大的龍陽谷徹底陷入混亂。

於此同時，皇者境以上的強者們在拯救普通弟子的同時也極力閃躲。有些人修為不支，被血雨侵蝕之後變得瘋狂，而有些人則第一時間躲到了安全地域。

轟隆~

憑空而來的一聲巨響，而後血雨驟停，一條龐然大物筆直而落，狠狠的砸在了龍陽谷內。

一時間，慘叫之聲不絕於耳。龍陽谷十峰，瞬間便有七峰坍塌。

就欲羽化的掌門拼盡最後一絲餘力，以魂飛魄散不可轉生的代價鎮壓了垂死的血龍，並將其收納自己悟出的一方小世界內。

也就在那一刻，掌門徹底死亡，身化巨石。

為了悼念掌門，也為了讓掌門見證龍陽谷的繁華生長。最終殘存的高層們決定，將掌門所化巨石放在宗門前，並讓後人在入門之前必須瞻仰其偉力。

一百年後，那塊巨石被風幹，變得圓潤。更讓人感到詫異的是，無字巨石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血色大字，龍。

又是兩百年後，再出一個陽字。五百年後，谷字突顯。至此，這塊巨石便成了龍陽谷的門面，招牌。只是五百年下來了，這塊巨石再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也正是因為千年前的那一場天降橫禍，導致了龍陽谷繁華落盡，最終在千年之後淪落至此。

一路上，忘塵回憶著張羽所說，眉頭深深的皺著。他獨自一人前行，帶著張羽送給他的葫蘆，不需要任何人幫助。

血龍秘境，說到底只是千年前的掌門，所感悟出來的一方小世界而已。仙人，掌管天地，而那片天地，指的就是自己所悟的小世界。

聽張羽說，這天地之所以會有血龍。那是因為其母在生他的時候，詭異的來了血經，也就是葵水。也正是因為葵水的強大腐蝕性，導致了龍皮被腐蝕，唯有血肉。

血龍，應該算是龍族之中最為醜陋的一種存在。它們沒有皮膚，有的只是不斷咀動的血肉，以及附著在血肉上的經脈。

說的難聽點，就像人體被蛆蟲啃食過一樣，坑坑窪窪的一片。

因為天生醜陋，所以血龍自打出生便不被待見。而這也便養成了它那暴躁扭曲，弒殺的性格。以至於最終，魔龍便成了血龍的代名詞。

極致醜陋的面孔之下，無人可以平靜待之。它們沒有朋友，唯有影子相伴。孤獨，是它們此生唯一的主題。如此一來，任憑它們如何自控也免不了陷入極端。

或許，這一切怪不得血龍，只怪這天命無常，讓人疲於接受，無力反抗。

忘塵站在石碑前方，安靜的看著，心中卻有些憐憫血龍的悲慘人生。

“人這一輩子，總該為了某些事情拼搏一下。你為了你的人生以殺戮洩憤，而我則要為了我的人生去與你會首。血龍，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卻又不得不去采集你的血。”

忘塵嘀喃，指尖在龍陽谷三個大字上迂回劃過，最終隨著一道刺目的紅光迸發，忘塵的身體轉瞬間消失在石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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