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朱小小

關燈
夜色漸濃,漫天星雲顯露。河面上燈火通明,街道上人來人往。

河道中的花船始終停在那裏,河道兩岸擠滿了人。石橋上,忘塵換了一身新衣,手拿著一柄折扇。

雖然距離略遠,但地勢很好。可以將河道以及兩旁的所有景色盡收眼底。

趁著買衣服的空檔,忘塵草草吃了兩個肉包果腹。一套衣服兩塊碎銀,忘塵有些心疼,但為了得到更多的利益,他還是咬牙買下。

花船內部,輕紗飄動,一抹異香繚繞。整個船艙以粉色為主色調,裝飾典雅,有花草點綴。

“陳公子,請!”

主座上,一位面帶紗巾,身材曼妙的女子沏著茶水,白嫩的雙手外露,為旁邊的陳公子倒上一杯茶。

“多謝!”

陳公子收起折扇,點頭回應。他看著眼前的柳絮一陣眼熱,他千裏迢迢從京城趕來,本是為了參加龍陽谷的入門選拔。卻未曾想能在這窮鄉僻壤看到如此絕色。

“剛才聽陳公子說,要去龍陽谷?”柳絮問道。

“不錯,柳姑娘也有此意?”

陳公子疑惑道,他看著這張被紗巾遮住的紅顏,心中躁動,恨不得將那紗巾扯掉,好好欣賞紗巾下的絕世紅顏。

“略有耳聞,只是那等聖地又怎是我這種紅塵中人可以妄想的!”柳絮輕嘆,自艾自憐。

陳公子當即心動,道:“若是柳姑娘不棄,可與我同行!我有家族給的龍門令,可省去考核直接加入。”

“哦?”

柳絮眉頭一挑,深深的看了眼他。

“柳姑娘,可否出來一見?”

“是啊,柳姑娘!我等枯等多時,就出來與我等一見吧!”

“柳姑娘~”

河道邊,不知是誰帶的頭,幾乎所有人都敞開嗓門叫喚起來。

有些人是真心誠意,有些人則是瞎起哄。

“在下初見柳姑娘便驚為天人,如今聽著耳畔的呼喚聲才真正明白,何為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陳公子由衷嘆道。

“陳公子說笑了!”

花船上,最前方的欄桿上掛著一條橫幅,一位侍女立於一旁,道:“老規矩,我家小姐出一絕對,凡能對上者可登船。”

“哎~”

忘塵立於橋頭,原本熱鬧非凡的場面突然哀鴻遍野,近乎所有才子都在搖頭嘆息。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位昂首挺胸,顯然對自己的才華十分自信。

橫幅上,一個絕對。煙鎖池塘柳!

盡管哀嘆聲不絕於耳,但是河道兩旁的眾人卻因為視線問題不斷向著橋頭匯聚。因為對聯的出現,橋頭已然成為最佳地勢。

好在各位都是自喻身份之人,並沒有發生市井中常見的踩踏事件。

“兄臺,麻煩讓讓!”

“兄臺,還請挪個位置!”

“兄臺,可否行個方便?”

來到橋頭的都是些才子們,隨從們根本進不來。最讓忘塵郁悶的是,這些所謂的才子們光顧著說話,借機向內擠一擠外,便沒有任何表示了。

“錢啊,錢了!給我錢我就讓給你位置!”

忘塵心中嘀喃,他忍不住的向後望去。在他眼中,那些擁擠而來的才子們都是一塊塊銀子。

忘塵不知,才子所謂財子。但是才子與才子之間是絕不會輕易用財物來解決問題的。因為才子都有財。所以才子們之間一旦發生問題,都是以才來解決。

鬥詩詞,作文章!這才是他們最正確的打開方式。財物,小道兒,只針對那些地位低下的人。

忘塵何等聰慧,他不過瞬間便察覺到了異常。這群人自喻臉面,就算真的有人冒失的想要錢財來換取位置,那些人也不會答應下來。畢竟這麽多人看著,就算他對這財物心動也不敢收取。若是收了,那名聲就臭了!

才子們,不管心中有何想法,但對外,必須是不為五鬥米折腰。

“各位,各位!還請聽我一言。”

忘塵受不了這些虛情假意了,他主動開口,讓眾人安靜下來。

“在下家中失火,所有財物毀於一旦。至此無家可歸,淪為一浪子!而今,在下有幸立於橋上,占據一大好位置,可觀河道全貌。所以,在下厚顏,若是有哪位兄臺出價高者,可換我之位。”

忘塵誇誇而談,聲行並茂。橋上,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錯愕不解,而後轟然爆發。

“大家皆為天子門生,理當相互幫助!我出五兩換你之位!”

“相遇便是緣分,兄臺遭遇讓人同情,在下自然慷慨相助,我出十兩!”

十兩紋銀一出,石橋上頓時鴉雀無聲。一個位置而已,誰人能如此慷慨?

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了橋下,那是一個俊美青年,面容白皙細嫩,身穿白色長衣,身姿挺拔。

他立在橋下,卻成為焦點。

“在下朱小小,不知兄臺可否割愛,挪個位置?”

他聲如鶯歌,不如男人般中氣十足。但他長相俊美,風姿卓越。

“好,好!”

忘塵欣喜,他習慣性面不改色,讓人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得到同意,朱小小徑直上橋,他的兩位隨從想要跟隨,卻被他阻止。

人群自動讓開,沒有人在此事多做糾纏。

接過十兩紋銀,忘塵心神震動,平靜如他,雙手也止不住的顫抖著。可是這畫面在旁人看來,卻是忘塵為了五鬥米折腰後的狼狽表現。

有人搖頭嘆息,瞬間堅信忘塵那悲慘遭遇。

朱小小帶著笑,貼近忘塵耳畔,道:“在下剛才看到兄臺用此方法換了不少銀錢啊!”

忘塵心神震蕩,他扭頭看向了笑嘻嘻的朱小小。他笑的很開心,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

“你,你想怎樣?”忘塵附耳道。

“不想怎樣,只是在下想入那花船。但是靈感枯竭,對不上那絕對。不若兄臺幫我一把,我自會為你保守秘密。而且,再贈你五十兩。”

忘塵皺眉,他看著四周不時掃來的目光,知道他們在催促自己下去。畢竟這位置已經賣了,忘塵沒有理由賴在這裏不走。

五十兩,忘塵只有一個數字概念罷了。他長這麽大,也就見過那幾塊小小的碎銀而已。但是王成心有概念,知道那是巨款。

忘塵沒有立即答應。他扭身看著河道,似乎在留戀。

夜色中,星光映射在河面上,一道道漣漪在冷氣的附庸下如煙霧般鎖住了柳枝。河道上,一盞盞燈火如精靈般跳躍,卻被那燈罩約束住身形。那不甘束縛的火焰在燈罩的反射下散發著柔和的橙光,照亮了諸多面孔。

煙鎖池塘柳,燈鑰拱橋橙!

受到環境的影響,忘塵不自覺的開口。一旁的朱小小面露訝色,嘴巴長的很大,好似活見鬼一般。

他的隨從告訴他,這小子就是一個打醬油的。已經不下四次借用有利地形換取利益了。

朱小小本是閑著無聊,想找點樂子。來自首都的他自然不差錢,只要讓他開心,花再多的錢都值得。

只是,他沒有想到,一個貪圖小利的人居然能夠對出如此工整的對子。

如此一來,朱小小自然對忘塵刮目相看了。

“給我五十兩,我得下去了!”

忘塵開口,朱小小頓時面色一垮!剛剛在心裏將忘塵的地位無限拔高,卻瞬間被這一句給打下了凡塵。

“你究竟是有多缺錢啊!”

朱小小心中嘀喃,他很無語。他翻著衣袋,卻發現最低的額度也有一百兩。

“算了,給你一百兩。待會你和我一起上船,恩,就當我的侍從好了。”

朱小小面帶笑意,輕輕拍了拍忘塵的肩膀,不由分說道。

忘塵心神震動,呼吸越發急促。他對金錢沒有多少概念,但這一百兩銀票仍然讓他仿如做夢一樣,極不真實。

忘塵吞咽著口水,他怔怔的看著傲嬌的朱小小。一剎那,忘塵突然覺得這人長的真好看!

“兄臺大度,果非常人。我觀兄臺身姿卓越,胸肌有型,真乃男人中的極品啊!”

忘塵努力裝出一副文人姿態,只是這文縐縐的話,落在朱小小耳中卻變味了。

“你個登徒子,去死吧!”

朱小小怒急,胸膛起伏間,一巴掌將橋上的忘塵煽入河中。

嘩啦啦的落水聲引起了很多的註意。眾人錯愕,一臉驚奇的看著下方。

河道不深,抵到忘塵脖頸。然而,就在他調整好身體,高舉著銀票的同時。橋上的朱小小瀟灑落下,一腳踏在忘塵頭上。他身輕如燕,如在虛空漫步。

“煙鎖池塘柳,燈鑰拱橋橙!”

當朱小小頓足花船,其聲也傳遍了整條河道。

“那小子是我家侍從,幫我打撈上來。”

朱小小不請而入,直接進入花船內部。

忘塵好不容易站起身來,卻又被一股巨力壓下,他被迫喝下汙穢的河水,嗆得他心肺生疼。

“餵,你家公子讓我們來打撈你!”

打撈,忘塵只知道打撈貨物或者屍體。他還真沒聽過打撈活人的。一瞬間,忘塵突然覺得那少年不止脾氣古怪,文化程度還沒有自己高。

忘塵於心中,悄然給朱小小定位了。

狼狽的上了船,忘塵小心翼翼的吹掉銀票上的水漬。而後在侍女的幫助下換上了新裝。

如絲綢般順滑的長衫做底,外披一層薄紗,一頂束冠縛住長發,兩縷鬢發自然垂落。

照著銅鏡,忘塵突然不認識自己了。他左顧右盼,仔仔細細的將自己看了個遍。

人靠衣裝馬靠鞍,忘塵本身基因就非常優秀,長相更是俊美。他缺的,只是與其相匹配的行裝罷了。

而今,船艙內僅有的一套衣服穿在忘塵身上,讓他從一個醜小鴨瞬間變成了白天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