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我信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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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落,蔣甜淑只覺那雙波光流動的眼眸頓時停住了,同時,自脖子處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幾乎是瞬間,他偏白皙的皮膚通紅一片,就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蔣甜淑以為是自己那句“你長得真好看”刺激到秦晝了,畢竟男孩子都希望自己高大威猛富有男子氣概,誰都不希望自己長得好看,畢竟“好看”是用來形容女孩子的,安在男孩子身上,莫名有了些陰柔氣息。

她覺得好笑,忍不住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逗你的……”

“啦”字卡在喉嚨裏轉換成驚呼,她的手才碰到他的肩膀,秦晝就像見到可怕的怪物亦或是棘手的病毒一樣,猛地將她推開。

別看秦晝清瘦,身形頎長就跟條竹竿似的,但實際上,秦晝的力氣很大,這點從他徒手掐死蛇這塊就能看出來。此時,他情緒失控,手下自然也沒有留情,蔣甜淑雙膝又有傷,又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出手,一下就被推到在地。

屁.股接觸到地的那一刻,即便蔣甜淑內裏是一個兩世累計活了三十來歲的阿姨,這會兒也忍不住淚往上湧,一個勁地在眼圈裏打轉。

蔣甜淑呆了,不可置信地盯著秦晝。

秦晝盯著一臉痛苦坐在地上的蔣甜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也呆了。

幾乎是瞬間,各種情緒湧上面龐,懊惱、悔恨、不知所措,各種情緒交織著,能看得出來他也痛苦萬分。

“對不起……蔣甜淑,對不起。”

他慌亂地重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在空中僵著,想碰她又不敢。

莫名其妙遭受一擊的蔣甜淑原本委屈至極,可這時看到他這副神情,委屈瞬間散去了,她埋怨地問秦晝:“秦晝,你幹嘛呀!”

沒有叫哥哥,說明她計較了,不好好解釋,這口惡氣是不會消的。

“我……”秦晝臉上的紅暈盡數褪.去,甚至連嘴唇都有些白了,“對不起……”

平日那張冰山臉在此刻像是盡數溶解了一般,跟個小孩子一樣無措地跟她道歉:“我不習慣別人碰我,手不受控制……”

他厭惡地看著那只手,那神情……甚至可以這麽說,如果面前現在有把刀,他能夠毫不猶豫地把手砍下來。

蔣甜淑被他這副樣子弄得又氣又覺得好笑,伸手想攀住他的手臂,但想起他剛剛那話,手又堪堪收了回去。

埋怨的視線看向秦晝:“那怎麽辦?膝蓋痛,屁.股痛,都站不起來了!”

秦晝二話不說,雙手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將她扶了起來。

接著,身體背對她,手攀住的她的腿,後背一抖,將她帶到背上,與此同時,手送來抓著她胳膊的手,落到她的另一條腿上,重新將她穩穩地背到背上。

這時候,蔣甜淑的氣已經全消了,但還是忍不住調侃他:“哥哥,你知道雙標是什麽意思嗎?”

秦晝頓了頓,才答:“不知道。”

聲音很低,仿佛還在自責。

蔣甜淑看著他薄薄的耳廓,手癢有點想摸。但想起他的話,又及時把手收回去了。她要是再動手,那也太不知好歹了。

“雙標就是你要求我不能做,我做了你就說我有錯,但是你自己卻做了卻不吭聲了。你那麽聰明,一定明白我這話的含義吧?”

秦晝沒有說話,身體卻是一僵,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蔣甜淑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哥哥,你可真雙標!”

“我今天被你深深地傷害到了,所以罰你背我走到前面的第一根電線桿那兒,沒到可不許放我下來哦!”

秦晝低低的應了聲:“好。”

雖然應了“好”,但在這方面,秦晝明顯不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直到將她背到家附近,才將她放下來。

他本來想直接帶她去衛生院做消毒,但衛生院附近人多,長舌婦更是多,別說看到他背著蔣甜淑,就是看到兩人走在一起,估計都會亂嚼舌根,他倒不怕,就怕蔣甜淑會受到影響。

蔣甜淑的未來一片大好,不能因為他受到影響。

看到兩人狼狽的回來,早就到家的蔣大明夫妻倆頓時難受不已,特別是蔣大明,差一點就要捶胸搗足了。

“都怪我,要你們堅持個什麽勁啊?就是再大的絆腳石擋在前面,爸爸應該幫你推開的,強迫你逞強幹嘛?”

看著那兩個血淋淋的大傷口,眼淚險些都掉下來:“從小嬌生慣養,哪受過這樣的罪!可憐的孩子……都是爸爸的錯……”

家裏有備常用應急藥物,吳芬拆了秦晝給蔣甜淑臨時綁的布料,打算用雙氧水給她消毒,蔣大明立即攔住了:“先送去衛生院給醫生瞧瞧,這細皮嫩肉的,以後還得穿裙子,可別留下疤了。”

膝蓋的疼痛被他這一下逗樂了,蔣甜淑坐在椅子上笑她爸:“爸,我沒有那麽嬌氣啦!”

蔣大明一本正經地反駁:“女孩子就該嬌氣些!”

正準備給女兒洗傷口的吳芬也覺得蔣大明說得對,把打開的雙氧水的蓋子又合上,對蔣大明說:“那趕緊帶甜淑去一趟衛生院吧,讓醫生幫忙把傷口處理一下。”

蔣大明扶著蔣甜淑往院子裏走,單車停在院子裏。

吳芬把藥箱子收好,急急忙忙跟上去。之前家裏只有一輛自行車,後來搬到學校,蔣大明就不用自行車了,自行車主要吳芬騎。那輛自行車騎了很多年了,吳芬覺得不好騎,家裏條件也好了,索性新買了輛。

此刻她一腳撐著地,另一腳踩著踏板,轉頭看著屋內的秦晝,神色匆匆:“小晝,一起去嗎?”

秦晝搖搖頭:“我就不去添麻煩了。”

吳芬擔心蔣甜淑,沒打算在這裏耽擱太長時間,秦晝拒絕之後,快速踩自行車踏板追蔣大明去了。

到了路上,卻越想越有些不對味,之前還不覺得,可這會兒蔣甜淑出事,秦晝的反應卻讓她有些後知後覺。

——小晝也太沒有人情味了吧?

這也不怪她,之前秦晝被秦梅接走後,她和蔣大明還有蔣甜淑多次邀請,他都不回來一次,那時候吳芬沒有想那麽多,只覺得秦晝到了新家,要和新家打好關系,所以不方便回來。或者說是秦梅不讓他回來。

但換個想法,如果真是第一種情況,如何能讓人理解呢?到了新家,所以就要和舊家完全斷絕往來嗎?如果真是這樣,未免也太無情了吧。

到底養了多年,吳芬是真真將他當親兒子的對待的,所以她不願意相信,只當是後者,是秦晝不願意他回來,才迫不得已的。

可今天這事,即使她不想猜測,卻也忍不住猜測。

女兒對小晝的情感,那是真心實意的,全身心地將他當哥哥。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即使他冷著一張臉,那個傻姑娘還是熱情地迎上去,從來沒有懈怠的時候。

吳芬一直覺得,雖然秦晝面冷,但對這個對他無私的妹妹還是有感情的,但今天……忍不住讓她懷疑,妹妹膝蓋受了那麽嚴重的傷,他都不擔心的嗎?甚至連衛生院都不來……

蔣甜淑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女兒受委屈她自然不願意,所以縱使對秦晝再偏愛,此刻也忍不住有了些小芥蒂。

到了衛生院,蔣大明已經到了,衛生院裏人不多,只有稀稀落落兩三個人打吊針,此刻,蔣甜淑坐在醫生辦公室裏,醫生正低著頭給她看傷口。

蔣大明擔心的問:“醫生,我女生腿上會留疤嗎?”

醫生轉身拿架子上的藥品,一邊回答道:“難說,傷口太大了,留疤的幾率高。”

這話一出,蔣大明頓時難受了:“沒得藥塗嗎?這麽大兩個疤痕,多難看啊,她以後還得穿裙子的。”

“這個沒辦法啊。”醫生也很無奈,“傷口結痂期間不要扣,留疤的幾率會小點,不過還是會有。”

說著,他柔聲對蔣甜淑說:“小姑娘,接下來有點痛,忍著點。”

這個醫生在衛生院很久了,是元老級人物,當年她爸媽把秦晝從鄉下帶上來的時候,秦晝滿身傷,也是這個醫生看的。

想起當年的事,蔣甜淑心裏有些觸動,當年醫生也是這樣和秦晝說的,讓秦晝忍著點。

怕太疼,醫生沒敢用酒精消毒,而是先用刺激相對來說比較小的雙氧水沖了一遍。雖然雙氧水刺激性比較小,當雙氧水沖到傷口上發出細微的“滋滋滋”響聲,同時冒起無數細小密集的泡泡,她還是疼的壓抑出聲,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想起當年小秦晝的模樣,那時的他,緊繃著小臉,拳頭緊握,一聲也沒有吭。

都說要受到同等疼痛,才能感同身受,此刻,雖然她的傷沒有那時秦晝的嚴重,也沒有那麽多,但她還是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感同身受。

與此同時,除卻膝蓋上的,心底還有絲絲的揪痛。

是什麽能讓一個年僅六歲的小孩面對傷痛能夠堅強的一聲不吭?

一瞬間,蔣甜淑非常難過,難過不能共享秦晝的難過還有委屈。

好不容易消完毒了,醫生給她上藥水,先抹了層紅藥水,紅藥水相比消毒的雙氧水要溫和許多,經了剛剛雙氧水的洗劫,這會兒塗紅藥水的時候,除了細微的,蔣甜淑基本上感覺不到疼痛。

她擡眼問守在一旁的吳芬:“媽,哥哥沒來啊?”

聽到她提起秦晝,吳芬的臉色有些奇怪,語氣也不像往常那樣流暢:“嗯……你哥哥說,怕給添麻煩……沒事,待會回家就能看到他了……”

平日她媽最喜秦晝,提到秦晝整個人都是眉開眼笑的,今天她腿受傷,她媽笑不出來也正常,不過這停頓感和平常著實不同。

蔣甜淑看了看塗了紅花油更顯血肉模糊的傷口,忽然間就明白了。

“哥哥肯定累了。”她一副很了解的樣子,“和爸媽分開後,我和哥哥繼續爬,最後在山上最陡峭的那兒摔了一跤,走路都走不了,全程靠哥哥把我背下來,到了山下,他腿都發抖了。”

蔣大明聞言也驚呼:“全程嗎?”

蔣甜淑點點頭:“本來我要下來走路的,但是哥哥不肯,我心裏好過意不去。”

蔣大明說:“看不出小晝身板跟竹竿似的,力氣倒大的很。不過他最喜逞強,待會回去得好好幫他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什麽不舒服,萬一被壓得長不高,那就麻煩了!”

吳芬和蔣大明雖然這次沒有爬上去,但之前兩人是到過山頂的,山體最陡峭的地方接近山頂,是爬山需經過的最後一個階段。

把人從那麽高的地方背下來,那得要多大的耐力?

民間都有說法,正處於長高發育階段的孩子不能扛、提超重負荷的東西,承重時間長了,會影響身高的增長,甚至身高會停滯不前。蔣甜淑雖然瘦,但也有一米六五的個頭,少說也有九十來斤,就是一個健壯的男人,把她從那麽高的地方背下來都吃不消,何況秦晝那個跟竹竿似沒幾兩肉的身板?

頓時間,蔣大明夫妻倆除了感動,更多的是擔憂,秦晝那麽逞強,可千萬別出什麽事。

特別是吳芬,心裏因方才對他秦晝的懷疑懊悔不已。大呼自己愚蠢,蔣甜淑腿上傷那麽嚴重,怎麽可能走下來?那時又只有秦晝在,還不得秦晝把她背下來。一路把蔣甜淑背回來,到最後還一聲不吭,要不是蔣甜淑不經意提了出來,這次非得有誤會了。

上好藥後,蔣大明和吳芬帶著蔣甜淑離開,臨走前,蔣大明不死心地醫生:“醫生,疤的事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醫生能理解做父親的女兒的擔心,對他再三重覆的問題並沒有感到不耐煩,他耐心地回答:“這個疤痕除了結痂的時候註意點,基本上沒有其他辦法了,不過也不用太擔心了,疤痕以後會隨著時間慢慢淡化些,再說了,疤在膝蓋上,又不是臉上,穿裙子也難看不到哪裏去。”

蔣大明心裏想:不是你閨女,你才說的輕巧,要是甜淑是你閨女,瞧你還能說的那麽輕巧不?

蔣大明心裏難受,扶蔣甜淑上車的時候也悶悶不樂。

蔣甜淑見他一副比自己受傷還難受的樣,不由覺得好笑,忍不住安慰他:“爸,不就兩個小疤嘛,沒關系的,就是以後穿裙子也沒事啊,誰會那麽無聊,一直盯著人家的腿看啊?”

“你還小,懂什麽?”蔣大明說他,“以後你穿起小裙子來就知道了。”

蔣甜淑被他逗笑了,說的好像他穿過小裙子似的。

和憂心忡忡的夫妻倆相比,蔣甜淑倒輕松的很,沒有什麽壓力。她跟醫生的想法差不多,疤痕在膝蓋上沒什麽大不了的,要是在臉上,她興許會緊張那麽下。

還沒進門,三人就聞到了陣陣飯菜的香味,蔣大明還有些奇怪,對妻子和女兒說:“這不知道誰家的飯菜,這麽響。”

末了,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屋門:“怎麽聞著像咱家傳出來的。”

還是吳芬反應快:“該不會是小晝吧!”

說著,緊趕著往屋裏跑去,果不其然,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炒好三個菜——辣椒炒肉、紅燒冬瓜、蒜蓉炒空心菜,這些食材都是吳芬剛剛出門前正在準備的,那時候吳芬正在準備晚飯,不想蔣甜淑出了事,連食材都沒來得及收,就匆匆忙忙趕了出去。

這幾道菜的品相都極好,就是吳芬這個做了幾十年的大廚看了都忍不住稱讚。

吳芬連忙喊:“小晝!”

“吳姨,我在這。”廚房裏傳來秦晝的聲音,緊接著,廚房和堂屋的隔簾被秦晝的肩膀掀開,秦晝從裏面走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大瓷盆,瓷盆裏裝著滿滿的湯汁,湯汁略紅,上頭飄著番茄還有魚塊,看著就叫人食欲大開。

吳芬還沒有見過有人把番茄和魚一起煮,但這個時候,她沒有時間糾結這個問題,她問秦晝:“小晝,你怎麽做飯了?這讓姨心裏怎麽過意的去!好不容易回來玩幾天,哪能讓你做這做那的。”

秦晝笑:“都是一家人,不用說這些,我在市裏也經常幫忙做飯。”他將瓷盆放到桌上,“都餓了吧,趕緊吃飯,順便嘗嘗我的手藝。”

說完,他看向蔣甜淑,目光落到她包著繃帶的膝蓋上,幾乎是瞬間,眸光暗了下去。

“傷口清理完了嗎?”頓了頓,問了蔣大明問醫生的同樣問題,“會留疤嗎?”

蔣甜淑還沒有回答,蔣大明就是一聲嘆息:“傷口太大了,醫生說大概率會留,可惜了。”末了,又擔憂地看向秦晝,“我聽甜淑說,小晝你把她從山上背了下來的,現在背痛不痛?腰痛不痛?有哪裏不舒服的?”

秦晝搖搖頭:“沒事,她不重,中途也休息了。”

聽了這話,蔣大明才稍微放下心:“沒事就好,你現在還在發育階段,以後不要這樣了,妹妹的傷雖然嚴重,但也沒到不能走路的地步,扶著就好了,萬一你受到了什麽影響,我和你吳姨得後悔一輩子。”

和吳芬覺得秦晝做飯很愧疚不同,蔣大明對秦晝做飯這事倒是開明的很,他拍了拍滿臉過意不去的吳芬,安慰她說:“咱們和小晝好不容易才見那麽一次,日後就是想嘗他的手藝的都難,苦著臉幹嘛?開開心心嘗才是對的。”

這話倒是沒錯,飯菜都做好了,也不能把飯菜重新變回食材,也不能讓秦晝付出的勞動時光倒流消失不見。與其如此,還不如高高興興的享受。

道理其實吳芬明白,只是秦晝辛辛苦苦把蔣甜淑背回來,連休息一下都沒有,就緊趕著給家裏做飯,說是回來玩的,還不如說是回來受苦的。

小晝這個孩子,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掃了一家人的興,吳芬強撐起笑意,把八仙桌的長凳拉開,主動給大家盛上飯,飯間,不停地讓秦晝多吃點。

蔣大明對最後一道菜十分好奇,問秦晝:“小晝,這道菜叫什麽?倒是稀奇的很,之前還沒見過哪個人把番茄和魚放在一起煮的。”

秦晝說:“這個叫做啤酒魚,之前在市裏的時候,見人做過一次,味道很好,也簡單,就學到了,蔣叔叔你嘗嘗,看看好不好吃。”

蔣大明聞言,伸出筷子夾了塊,頓時間,魚肉的鮮美夾雜著番茄的微酸,兩者極為巧妙地融合在一起,最後化成無法形容的美味在舌尖炸開。

吳芬廚藝極好,這些年來,吃著吳芬的飯菜,蔣大明的口味都被養刁了,普通口味的他根本不會多吃一口。但秦晝這道啤酒魚卻讓他意外喜歡,連連吃了好幾口,美食的喜悅把對蔣甜淑的擔憂都沖散了不少。

最後化成兩個字:“好吃!”

吳芬鮮少見他這個樣子,狐疑地夾塊魚,頓時間,神情和蔣大明差不了多少,最後化成一聲感慨:“我們家小晝怎麽做什麽都這麽優秀,小晝,還有什麽你是不會的嗎?”

秦晝略靦腆地笑了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比如吳姨你做的糖醋排骨,那種味道,我怎麽都學不會,那是只有吳姨你才會的獨門秘訣。”

這話極謙虛,又間接誇了吳芬,吳芬被他誇得眉開眼笑,說:“你這孩子,嘴巴越來越會說。”

她不由想起從前那個永遠都是悶不做聲的秦晝,不由感慨:“還是梅子在帶孩子這塊有主意。”

秦晝垂眼,沒有接她的話,伸手夾了塊少刺的魚肉,起身放到蔣甜淑的碗裏:“不辣,你嘗嘗。”

蔣甜淑愉快地接受了秦晝特意夾給她的魚肉,甜甜的說了聲:“謝謝哥哥!”

秦晝總共做了四個菜,四個菜對於四個人來說,並不算太多,但秦晝準備的每盤菜的分量都特別多,平日蔣甜淑和吳芬的飯量不大,就蔣大明多些,每次要吃兩碗飯。這些菜如果按照平時每人的飯量,肯定會剩下不少,但這次每個菜的味道都能比擬飯店大廚的,所以到最後全部光盤,蔣大明更是扶著圓滾滾的肚子,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晚飯過後,秦晝要幫忙收拾碗筷,吳芬急忙攔住他,讓他做飯都已經非常過意不去了,哪能讓他在收拾碗筷?

平常做飯都是吳芬,洗碗是蔣大明,這次自個的活被秦晝搶了,吳芬也沒有催著蔣大明去洗碗,自個去廚房洗了。

好不容易偷一次懶,蔣大明心裏高興,開了電視,拉著秦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沙發是在蔣甜淑初一下學期買的,一是慶祝蔣甜淑期末考試成績不錯,二是為了慶祝勤勤懇懇工作多年終於升了年紀主任的蔣大明。

有了沙發,蔣大明最喜就是吃飯後攤在沙發上,他逐漸大起來的啤酒肚估計也是這樣半躺出來的。

半癱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節目,生活好不愜意。

蔣甜淑坐在蔣大明的旁邊,看著他微微起伏的啤酒肚,不禁說道:“爸,你吃完飯得運動一下,再這麽躺下去,你的肚子得再大一圈,好歹也得在乎點形象吧。”

蔣大明毫不在意地摸了摸肚子:“大一圈就大一圈,你爸我媳婦娶了,女兒也有了,人生早都圓滿了,哪還要註意什麽形象啊?再說了,在學校有好多老師比你爸我要胖呢。”

那模樣,甚至還有些洋洋自得,蔣甜淑頓時無語。

說到娶媳婦這塊,蔣大明看了秦晝一眼,隨即感慨:“咱們家小晝人長得英俊,學習又好,做飯菜更是一把好手,也不知道以後哪個有福氣的姑娘能拔得小晝這個頭等。”

這個之前蔣甜淑也好奇過,那樣優秀的一個人,最後會和怎樣的姑娘在一起呢?

上輩子,她沒有任何征兆地重生,沒有看到秦晝的結局,這一世,人生再度重來,且關系和秦晝緊密地綁在一起,她有大幾率看到秦晝和他的姑娘走入婚姻的殿堂。

冷不丁地,她想起坐校車回程時袁莉問她的問題,趁著這個輕松的時刻,她順著□□的話說:“哥哥以後估計很搶手,不,應該說是現在就很搶手了。”

聞言,秦晝看向她,琥珀色的目光裏有疑惑,顯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蔣甜淑調皮地朝他吐了吐舌頭:“這次我們坐校車從市裏回來的時候,我旁邊的小姑娘問我你有沒有對象呢。”

秦晝的目光定格在她粉色小舌,剎那間,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心再度不平靜起來,蔣甜淑臉上仿佛渡了一層粉紅的光暈,大眼睛水盈盈的,好看的不像話,秦晝的心一個勁地“撲通撲通”直跳,仿佛要從心口跳出來似的。

自從與蔣甜淑覆聯之後,秦晝就一直覺得自己怪怪的,不經意地,大腦就像電腦死機一樣停止工作,心臟也不受控制的,呼吸仿佛都困難了。

曾經他以為只是湊巧,但後來才發現,所有人都無法讓他產生這種反應,除了蔣甜淑。

他不能理解自己身體的這種行為,甚至認為自己生病了。

蔣甜淑沒有發現秦晝的異樣,繼續笑著說:“那小姑娘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只可惜……”她頓了頓,似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你們一個初二,一個初三,就是我再有心,也不敢給你們拉線。”

畢竟早戀呀!

蔣大明聽了,也忍不住調侃道:“我知道我們小晝以後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歡,可這才初三,就有小姑娘這麽迫不及待了嗎?”他故意板起臉看向蔣甜淑,“甜淑,你和爸爸說說,是哪個小姑娘?才初一不好好學習,就想著談戀愛,我找個機會和她班主任好好談談,讓她班主任好好和她“談談心”,看她還敢不敢想著談戀愛!”

吳芬這時也洗碗出來了,正巧聽到蔣大明這話,不由瞥了他一眼:“人家娃娃也只是說說,你可別真去啊,別給娃娃留下陰影了。”

她對這話題也感興趣,饒有興趣地在蔣大明另一邊坐下,半開玩笑的說:“你們知道一句話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嗎?”

聞言,蔣大明挑了挑眉,到底是夫妻,兩人之間有默契的很,吳芬這麽一說,他立刻就明白了,說:“我覺得這個主意挺不錯的,不過還得看兩個孩子的意思,要是兩個孩子都對眼,等兩人大學畢業後,就可以和梅子提一下了。”

雖然沒有明說,但這話和明說也差不多了,蔣甜淑秒懂。她不曉得父母這是在開玩笑,還是真有這想法,但她只把秦晝當哥哥,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有過其他的想法。

這種事情,即便是開玩笑也不好,萬一哪個人一不小心認真了,到頭來兩人做兄妹都尷尬。

“我和哥哥是正正經經的兄妹關系,你們別亂開玩笑啦!”蔣甜淑半開玩笑著回絕,“哥哥也只是把我當妹妹看待,你們可別嚇得哥哥到時候連家都不敢回了。”

方才吳芬那話雖然是以玩笑的形式說出來的,但實際上,也是動了那心思的。她和蔣大明將秦晝帶大,這孩子的性格兩人都知道,雖然孤僻了些怪了些,但本質上是個好的,而且對待蔣甜淑,更是沒得說的好。

蔣甜淑是獨生女,雖然現在蔣甜淑還小,但吳芬老早就考慮過她的婚姻問題,萬一女兒以後嫁到外地去了怎麽辦?

萬一女兒以後嫁的男人沒法知根知底,對她不好怎麽辦?

縱觀下來,反倒是從小帶大的秦晝是最合適的人選。

品性好、學習好、人長得也不錯,更重要的是對蔣甜淑百分之百的好,要是兩人以後能走到一起,吳芬真是做夢都會笑醒了。

然而沒想到秦晝還沒有說話,女兒就義正言辭的拒絕了,吳芬有些失望,不過也沒敢反駁,畢竟萬一真的嚇到秦晝了,以後連家都不敢來了,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秦晝十四五歲,情竇還未開,對蔣甜淑有過不經意心動的感覺,但這時的他還不明白,因此情感其實是和蔣甜淑差不多的,真心把她當作妹妹看待,只是親口聽蔣甜淑這樣回絕,心裏卻意外的不舒服。

這天晚上,夜色漫漫,漆黑的夜空中點綴著璀璨的星辰。

秦晝只在城裏呆五天,明天他就要離開去城裏。

本來原計劃是明天直接去汽車站坐班車去市裏,但這次林世書跟著尤老師回到城裏,林世書這次對尤老師應該是真有想法的,平時最顧生意的他這回也不急著回市裏了,將市裏的生意暫時擱淺起來。

只和秦晝說,去市裏的前一天和他說一下,兩人一起直接搭火車去S市,再偷渡去X特別行政區。

林世書在城裏這段時間都是住他姐姐那裏,他姐姐林琳一直住在他筒子樓沒有搬家。

學校家屬區離筒子樓不是很遠,秦晝借著路燈昏黃的光芒走著。不遠的一盞路燈壞了,燈桿下一小片區域都是黑黑的,像地底憑空而出的大嘴,企圖將周圍的一切吞噬進去。

遇到這種路燈壞的情況,一些膽小的人可能會繞過那小片區域走過去。但秦晝不怕,他既不怕鬼也不怕黑,面不改色徑直走了過去。

途徑漆黑的路燈桿時,他聽到旁邊傳來細微的喘息聲,還有一個女生細細的嗔怪聲:“別,別扯,衣服要壞了!”

許是聽到他路過的腳步聲,那個女聲頓時壓抑著輕呼出聲:“有人路過,停下!別扯了……”

秦晝眉頭微皺,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瞥了一眼,實在太黑了,什麽都看不清楚,只能隱約看到兩個纏抱在一起的身影。

這和他沒有關系,秦晝沒有多管閑事的想法,裝作沒看到面不改色的離開。

因著他這一路過,在黑暗中糾纏的兩人慌慌張張地整理好散亂的衣服,站在黑暗中往前看那個路過的人。

秦晝這時已經離開那小片黑暗,再度步入昏黃的燈光中。

當看到路過的人只是一個身形頎長的少年時,身影隱在黑暗裏的男人吐了口唾沫,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是一個滿頭黃毛的男人,看著二十上下,長相很是猥瑣,瘦高瘦高的,背有些駝。

他點了根煙,一手持煙,一手拽拽地插在褲兜裏。

“X他.媽的!”他低低一聲咒罵,暴躁道:“小子沒長眼嗎?看不見老子在這裏談對象?”

他旁邊的姑娘略有些小胖,頭上頂著時下最流行的爆炸頭短發,膚色有些黑,高聳劉海下,是一張與那成熟發型完全不契合的稚嫩少女臉。

這正是蔣甜淑的表妹吳小雅,旁邊那個男人是她談的對象劉成,這個劉成在城裏是混社會的,不工作,一天天無所事事,只不過打架特別厲害。當年她媽出.軌的事鬧得很大,學校好多人都知道了,都孤立她、欺負她,她陰差陽錯認識了這個劉成,劉成打起架來特別厲害。

有次回家的時候,她被同班幾個男同學罵,劉成就像個英雄一樣從天而降,把那群只敢打嘴炮的男生打得落花流水。

那一刻,劉成在她心裏就是英雄,後來劉成追她,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劉成手下還有幾個小弟,那些小弟都尊敬地叫她一聲大嫂,這些都令她非常受用,一日日的,老是和劉成混在一起,令她無心學習,荒廢了學業。

她瞇著眼打量那個身影,只覺得那個身影很是熟悉,仔細一看,竟是秦晝。

雖然老是和劉成廝混在一起,但實際上,吳小雅還是有那麽些羞恥心的,城裏雖然沒有鄉下誰家雞被偷了,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的誇張程度,但在小片區域裏面,大部分都是相互認識的。如果大晚上被人看到她和她的劉成哥在路燈桿子下接吻,肯定會被罵。

所以,如果遇到的是其他人,她可能會拉著劉成趕緊離開,不要主動挑事。但看到那人是秦晝,她的態度就不一樣了,挽著劉成的手臂,嬌滴滴地對劉成說:“成哥,那個人不是個好東西,之前老欺負我!”

雖然沒有明說,但實際上,這其中的意思已經明顯得不能再明顯了。

小女朋友之前被那小子欺負過,這次好巧不巧碰上了,他這個做男朋友的,難道還能袖手旁觀?

見他只有一個人,雖然高,但跟個竹竿似的。

劉成打遍城裏無敵手,秦晝這種身板的,他根本沒放在眼裏。

當下樓主吳小雅的肩,拽裏拽氣道:“小可憐,之前沒有哥哥你受苦,現在有了哥哥,哥哥給你報仇!”

說著,帶著吳小雅大刺刺追上秦晝。

劉成大聲道:“小子,站住!”

秦晝像沒有聽到一樣,腳下步伐都不帶停頓的。

劉成只當秦晝怕了,油裏油氣對吳小雅說:“瞧,這就是只會欺負女人的孬種,真正遇到事,跑得比誰都快,老子等會幫你搞死他!”

吳小雅崇拜地看著他,重重地點頭:“成哥,我信你!”她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充滿了期待。

當初秦晝拽裏吧唧的,被欺負的她根本不敢還手。可現在不一樣了,她有了成哥,成哥打架是眾所周知的厲害,他一個小小的秦晝,在成哥面前,就跟老鼠遇到貓一樣,還有什麽能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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