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四章絕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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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遲歡從他師父那裏離開後,便驅車來到仇宅。

沈默地坐在車上,拿出一根煙,低頭點上,邊吸著煙邊看著對面站在二樓陽臺上那熟悉的身影。

他的眼神比這漆黑的夜晚還要深邃,深不見底的眼裏含著滿滿的憂傷還有絕望……

只有當他看著樓上的女子時,眼底才會展現出一點溫度。

明天,她就要結婚了,要和別的男人開始嶄新的生活。而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卻什麽都不能做——

因為他沒有把握,他不敢,就這樣輕易地把她帶離仇勒的身邊,仇勒他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若是他,縱使死一千次一萬次,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都會爭取,但是——他決不能拿她冒險!

該怎麽辦?莫遲歡無意識地掐著煙,痛苦地揉著眼睛。

“曉兒,你可知道,我有多麽想念你——”莫遲歡擡首,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春天!

難曉站在陽臺上,望著無邊的夜空失神。

天空中沒有星,沒有月,四周也都是靜悄悄的,連聲蟲鳴都沒有,世界在這一刻安靜得可怕……難曉靜靜地站在陽臺上,遙望著那黑暗的漫無邊際的夜空。那雙異於常人晶亮卻又淡定的瞳仁,恍如劃破了黑暗,透過那黑色的巨大帷幕看到即將到來的黎明——

再過不久,她就要和勒結婚了。

說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只是心裏堵得慌,沒來由的排斥著仇勒跟她討論婚禮的事。

知道這樣很對不起勒,但是她沒有辦法,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隨著婚期的臨近,她原本波瀾不驚的心變得日益的焦躁和恐慌,總覺得不該是這樣,她不該和勒在一起……她不該的啊!

為什麽要這麽想,她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排斥著這個婚禮,排斥著這段婚姻,甚至排斥著仇勒向她投遞出來的深情。

她的這些反應仇勒看在眼裏,她相信他都清楚自己並不怎麽願意結這個婚,可是仇勒卻絲毫不在乎。每天從早忙到晚,精心的準備著屬於他們的婚禮,不管他臉上有多麽的疲憊,他的眼睛總是盛滿了笑意——

好似娶她,讓她成為他的妻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每次看著他眼底的笑,她總是止不住地難過,難過的同時,便是歉疚。

在這個世界上,有哪個比勒更包容你,更愛你,你竟然不珍惜他,反而還要終日在這裏發愁,你對得起勒對你的一片癡心嗎?

一次次罵著自己,一次次的勸慰自己,好好的對待勒,珍惜這份可貴的真情。可每到這時,她的胸口總是會傳來陣陣的刺痛,讓她不敢再想下去。

從夜空中收回視線,在轉身的一剎那不經意地看到了停在宅外的車——

難曉驚楞。

莫遲歡?怎麽這個時候他會出現在這裏?

這輛車無疑是莫遲歡的,雖然與他只見過兩三次,但對於他的車她還是有點印象的。

凝眉打量著車中的人,赫然發現車裏的人正是莫遲歡!

說也奇怪,自從她一夢醒來回到仇宅,無形中多了些不可思議的能力。比如說她的視力,不僅能看到千米開外,還能在夜中視物。否則身處黑暗中的莫遲歡,她是絕對發現不了的。

也曾就這個問題問過仇勒,記得當她聽到她的話之後,呆楞了好久,然後才笑著告訴她那是她厲害,天生便擁有常人所不具備的異能!

異能?是這樣嗎?怎麽她覺得有點……怪怪的?

莫遲歡心中一動,她……是在看他嗎?

一顆心忽的跳得飛快,好似要沖出身體的束縛,蹦出體外。莫遲歡強行按捺著心裏的激動和渴盼,望著她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對視了多久,難曉毅然轉過身想要回房……只怪他的眼神太過炙熱,燙得她全身都不自禁地顫栗。要是再不走,她真怕她會在他的眼下……死去——

莫遲歡驟然睜大了眼睛,雙手情急地伸出,仿若要挽留住他的愛人——

難曉背過身去了。

莫遲歡痛苦地虛伸著雙手,眼中的光亮慢慢變弱,直至消失——

難曉卻忽然停住了。

因為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她看到了莫遲歡的眼睛!

那是她見過的最難忘抑或是最為傷痛的眼睛,任何人只要看到那雙眼睛,怕都會情不自禁的想要落淚……

仿佛生命已走到盡頭,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的光明和希望!

回想著莫遲歡註視她的眼神,難曉驀然蹲下身子,用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裏嘶嘶的抽著冷氣——

她好痛,心好痛……這痛來得那麽突然又那麽強烈,好像要將她的一顆心生生撕裂……

緊接著,便是腦袋,無數的雜亂的影像從她腦海裏一閃而過,讓她下一刻疼得倒在了地上,抱著腦袋呻吟——

“曉兒?!……”莫遲歡驚愕,望著陽臺上不時露出的白色衣衫,飛快地下了車,朝著宅裏奔去——

出什麽事了?曉兒好好的怎麽倒在了地上?

莫遲歡來不及細想,也忘了這是什麽地方,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

數不清的影像充斥著她的腦袋,爭搶著要跑出來,誰也不讓誰,最後的結果便是難曉在劇烈的疼痛中徹底的暈了過去——

…………

突然,他心裏湧起了一種奇怪的想法,不自覺地脫口而出:“我看上你了,做我的王後,怎

樣?”那口氣感覺對她是多大的恩賜、而她,就應該因此感到榮耀一樣。

…………

“為什麽你要這麽倔強?只要你做我的王後,我可以答應你放過白納……”莫遲歡忍不住再次開口道。

他從來沒這麽妥協過,也沒這麽委屈過自己。

…………

他高大沈穩的身軀屹立在病床前,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睛裏隱藏的是深深地……激動與痛苦!

他等待了千年,如今真的讓他等到了,叫他如何不激動?

自己才想起她,就看到自己傾心愛戀的女子無知覺地躺在床上,在鬼門關前徘徊,又如何不讓他傷痛?

“曉兒,我來了!莫遲歡來找你了——”

…………

莫遲歡沒有回答他的話,他只是徑直走到床頭,不理會仇勒驚詫地目光。慢慢蹲下身子,撫摸著難曉沈睡的絕美容顏。

“曉兒,我來找你了……我是莫遲歡,你討厭的那個殘人王莫遲歡啊——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莫遲歡的聲音更加溫柔,滿滿的都是感動與心痛。

…………

“那你知道……我愛了她多久嗎?”莫遲歡的眼神仿佛穿越了時空,重新回到了那些年他孤寂寒冷的歲月裏——

“多……久?”雖然知道他們相識並沒有多長時間,但仇勒直覺那個答案會讓他心驚!

“我已經愛了她……一千年了!”莫遲歡突然緊緊閉上雙眼,一顆淚水從眼角滴落。

…………

“曉兒,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也到了這裏嗎?”

“你難道也是借屍還魂,異世重生嗎?”

莫遲歡雙眼悠遠的遙望著遠方,臉上的哀傷讓難曉心中忍不住顫栗——

一直等了好久,難曉還是沒有等到他開口。就在難曉想要放棄的時候,只聽見莫遲歡悠遠的聲音自遙遠的地方緲緲傳來——

“不是,前世的我在你墜崖後,不久也死了……”

…………

“那你怎麽……到了這……”房間裏安靜了好久,難曉才聽見自己問道。

“只為獲得一個機會!只要我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就可以通過‘迅捷投生門’歷經百世,來到你身邊——”莫遲歡火熱的目光註視著難曉。

他知道,他的付出不會白費,畢竟自己已經來到了她身邊不是嗎?

…………

“為……為什麽要救我?”難曉聲音微顫,一汪冰冷的湖水漸漸融化,抱著地上鮮血不止的男子反覆地呢喃著。

“因為我……愛……愛你,曉兒,我愛你——呃~~”噗出一口鮮血,男子艱難地回答著難曉的話,手使勁抓著難曉的手臂,仿佛永遠都不準她逃脫半步。

…………

“曉兒,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

“馬……馬上?”難曉心中一警,這個“馬上”是什麽時候?

“曉兒,就馬上,我們馬上結婚好不好?……好不好?”莫遲歡的腦袋鉆進難曉的脖頸,不停地輕抵著難曉,好似一個跟母親撒嬌吵著要買文具的孩子。

難曉靜立不動,雙手在腿側慢慢揉搓,一時不知所措。

“我想現在就和曉兒在一起……”

“怎麽又成‘現在’了,不是‘馬上’嗎?”難曉更加無措起來。

…………

“額,老婆,我來幫你梳。”莫遲歡看見難曉拿著一縷頭發在梳,連忙開口提議。

難曉錯愕,萬萬想不到居高臨下、睥睨蒼生的莫遲歡竟然願意為她挽發。就在她錯愕之際,莫遲歡接過了她手中的梳子,輕柔地托著她又黑又亮的長發,細細地為她梳起來。

…………

“嘿嘿,老婆,放菜不一定非要放到碗裏的。”莫遲歡眼裏劃過一抹賊賊的笑意,讓難曉放松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放在碗裏放在哪裏?”

“呵呵,可以直接放在這裏……”莫遲歡張大嘴巴,用手示意著難曉直接將菜放進他嘴裏。

…………

“嗯,莫遲歡,你怎的哭了?”難曉驚訝地看著莫遲歡滿面的淚水,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對於莫遲歡的反應手足無措起來。

“曉兒,我這不是在哭,我是在高興——”莫遲歡張開雙臂,將難曉溫柔地抱在懷裏,下巴輕抵著難曉的額頭。

“我莫遲歡終於也有孩子了,而這個孩子還是我和曉兒的孩子……啊,這一切多麽美好……”莫遲歡低沈柔雅的嗓音飄蕩在難曉的頭頂,讓難曉心裏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安然——

…………

漫天的記憶如潮水一般湧來,昏迷中的難曉不知不覺間早已淚流滿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暈倒了多久,想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流淚。

腦海裏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地放映著她與莫遲歡在一起的場景。莫遲歡深情的眉眼,常常會浮現在她眼簾,熨燙了她的心……這些過往太深刻,太漫長,可以追溯到千年以前……延伸到未來——

就像是她做的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可究竟誰是夢中人,是仇勒,是她,還是莫遲歡?抑或者都是!

莫遲歡……滿心滿腦子裏都是莫遲歡,快樂的、悲傷的、痛苦的、幸福的,都是莫遲歡。

現在她似已了解,為何他每次看著自己的時候,眼神會是那麽的深邃和心痛——

只是,莫遲歡,這會兒還來得及嗎?

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

“曉兒——曉兒——”

莫遲歡瘋狂地拍著大門,想要沖上去看看他的曉兒,可是門關得嚴實,恁憑他怎麽撞都撞不開。此時他真恨不得有雙翅膀可以飛上去,把曉兒抱回來,帶她回家。

仇勒沈默著坐在沙發上,聽著門外聲聲地呼喚聲和吶喊聲,緊緊閉上雙眼。雙手死死地揪住沙發,給予著自己微薄的支撐。

星空搓著手不安的站在旁邊,望了望被撞得不斷晃動的大門,又偷偷瞧了瞧仇勒陰沈傷痛的臉,終究沒敢去開門。

…………

星空擔心夫人,摸著爬上了樓。這麽大的動靜,夫人不僅沒有下樓,連點聲都沒發出,實在叫人不放心。上了樓,發現夫人的房裏漆黑一片,哪有夫人的身影!走到陽臺,這才見到了倒在地上的難曉——

…………

仇勒倉皇地來到陽臺,顫抖著抱起地上的女子,輕觸著難曉臉上滴滴地淚水,淚落無聲——

不可以嗎?還是不可以嗎?

“曉兒,你教教我,我要怎麽做,你才願意接受我,和我在一起呢……”他什麽辦法都想過了,該做的能做的也都做了,甚至為此不擇手段,舍棄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難道還是……不行嗎?

還是無論他怎麽做……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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