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傍晚，難曉還是沒有等到仇勒的身影。

昏暗的病房中，難曉安詳地坐在病床上，眼睛癡癡凝視著窗外，心神不知飄落何方。

莫遲歡安靜地坐在椅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床上那個讓他癡迷的女子。

他知道，她在等他！她的心裏只有他！

哪怕他現在就坐在她的面前，哪怕他這樣看著她一天了，她還是不會註意到他！

也許他早該認清一件事。無論是一千年前，還是現在，她的眼裏，從來都沒有過自己。

他甚至懷疑，這一生，他能否真的能得到她的心——那個所謂的命中註定，是對他的安慰，還是對他的諷刺？

“我想起來了……”過了好久，莫遲歡才輕輕開口。

難曉眼波一顫，慢慢將目光轉向說話的莫遲歡。

“我全都想起來了……我知道我就是殘人王莫遲歡……”莫遲歡似乎感到很痛苦。如果知道了這件事，她應該更不可能喜歡自己了吧？

“我知道……”難曉凝視他良久，才淡淡開口。

“呵呵，是啊，你知道……無論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對你都不會有任何影響不是嗎？”在她心裏，何曾有過他這個人！就算是敵人，她都不願意記住他、在意他吧！

莫遲歡心中一片苦澀，禁不住深深地自嘲。

這份愛他愛得好苦！他真的不知道這種絕望的愛何時才能得到解脫。

但這一切都不是他能決定的，一切的一切都取決於眼前的這個女人！她若是愛上了他，他就獲得了新生，也得到了解脫。

如果她永遠都沒辦法喜歡上自己，那他註定要在痛苦的海洋裏輪回了——

難曉聽著莫遲歡絕望地嘲諷，心裏一抹刺痛劃過。

她從來沒有想過，高調強勢的莫遲歡有一天也會這麽痛苦，這麽讓人……暗痛……

“今天是你……救了我？”難曉輕啟朱唇，緩緩問道。

莫遲歡沒有出聲，只輕輕點了下頭。

“為什麽……要救我？”難曉再次問道。他豈非是我的敵人，前世害我師父的是他，親手殺我的也是他，為什麽他還要救我？

“你真的不知道嗎？”莫遲歡嘲諷的笑。

他不相信這個女人會一點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只是她心裏喜歡的不是他，所以自然看不到、也不願意看到他對她的感情。

難曉楞住，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曉兒，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麽也到了這裏嗎？”莫遲歡看著難曉若有所思的目光突然問道。

關於他的事他現在並不能告訴她全部，但是有些事必須讓她明白。否則……他苦笑，自己應該是一點機會也沒有的吧？

“你難道也是借屍還魂，異世重生嗎？”難曉驚異，但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出合理的答案。

莫遲歡雙眼悠遠的遙望著遠方，臉上的哀傷讓難曉心中忍不住顫栗——

一直等了好久，難曉還是沒有等到他開口。就在難曉想要放棄的時候，只聽見莫遲歡悠遠的聲音自遙遠的地方緲緲傳來——

“不是，前世的我在你墜崖後，不久也死了……”莫遲歡說完，緊緊閉上了雙眼。

直到現在，他依然忘不了那令他遺恨的一幕——

“怎麽會？”難曉吃驚地瞪大了雙眼。莫遲歡是什麽人？他是領導殘人在一年間就橫掃燕雲十八部並讓其甘願誠服的殘人王；是數年間就讓殘人國雄霸四方的鐵血君主！試問有誰能動得了他，更遑論取他的性命了——

“呵呵，想不到吧？還有一件事你更想不到……”莫遲歡的眼裏已慢慢凝聚起星星點點的淚花。

難曉靜靜看著他，等他開口。

“知道嗎？我是自己甘願放棄生命的……”莫遲歡的眼裏除了傷痛還有一點殘忍。也許真的是他等得太久了，也許是因為他千年等待卻換不來一點安慰，才讓一顆強勢堅毅的心變得如此愴然、傷痕累累。

“為……為什麽？”難曉驚詫得說不出話來。她甚至認為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可能，惟獨這件事不可能。

“為了一個人！”莫遲歡深情地凝視著難曉蒼白的容顏，從唇邊輕輕滑出幾個字。

難曉一楞，這次她沒有追問。

因為她已經猜到了那個人是誰……

可是怎麽會呢？殘人王莫遲歡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他親手殺死的女人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呢？這不是太荒謬太令人無法置信了嗎？

可是為什麽在聽到他說出這句話時，自己會覺得那麽心痛！看著他憂傷絕望的臉，心中會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撫平它，讓他重新展露歡顏——

哪怕是以前的不可一世也好，只要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那你怎麽……到了這……”房間裏安靜了好久，難曉才聽見自己問道。

“只為獲得一個機會！只要我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就可以通過‘迅捷投生門’歷經百世，來到你身邊——”莫遲歡火熱的目光註視著難曉。

他知道，他的付出不會白費，畢竟自己已經來到了她身邊不是嗎？

只要找到了她，只要能夠與她再次相見，自己就總是有機會的，不是嗎？

難曉霍然擡頭，不可置信而又震動地看著他——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為什麽要為我如此犧牲？……

只為無論經歷多少世事，我只想將你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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