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靈氣覆蘇(五)

關燈
朱老爺惡狠狠地拽起小喜的頭發,強迫她仰起頭,對著老婦人命令道:“快給我把藥給她灌進去。”

“不,嗚、嗚!”小喜的雙眼驚懼的在朱老爺和老婦人身上來回轉動,眼淚嘩啦啦往下淌,瘦弱不堪的她哪裏是朱老爺的對手,只能如同羔羊般被抓著等待悲慘命運的降臨。

眼見著小喜要被灌藥受辱,溫楚桃眉心緊蹙,掏出靈能槍擡手射向那碗黑糊糊的藥汁。

靈氣子彈射穿藥碗的一剎那,面前的場景猶如被穿透的水簾,隱隱晃動幾下後倏然破裂,視野再度歸於沈寂。

田木蘭上前解釋道:“剛剛的只是場景回放,他們看不到我們,而我們無論做什麽也都影響不到裏面的劇情發展。”

看到一個花朵一樣年紀的女孩被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逼迫,被封建禮教迫害,田木蘭心中壓抑極了,對禽獸不如的朱老爺更是深感厭惡。

溫楚桃眸色漸沈,目光註視著眼前虛無的黑色,腦中還在回憶副本場景消失前的最後一幕,角落裏一道一閃而逝的人影不期然引起了她的註意。

“你看到柱子後面躲的那個人了嗎?”溫楚桃擡眸詢問。

田木蘭一楞,“什麽人?”

她剛剛只顧著觀察靈堂擺設和朱老爺、小喜和老婦人三人的情況了,一邊替小喜憤惱一邊分析著她死後化作厲鬼的可能性,並沒有留心邊邊角角的位置。

溫楚桃的視力極好,盡管那道人影只出現不到一秒的時間,還是被她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

“是一個布衣長衫的年輕男人,袖子的位置有一片洗到氤氳的墨跡,看上去像個讀書人。”

古代村人多以麻布制衣,講究不多,倒是那道人影特意穿了一身漿洗到發白的土布長衫,可見他自恃身份,不願於普通的粗鄙村人為伍,又怎奈家中貧困,只有那一身穿的出去的衣衫,這份困窘無形中壓彎了他挺直的脊梁,增添了兩分自卑的畏縮之意。

溫楚桃回想起靈堂中那副挽聯,完整版應該是“詩殘月夜梅花寂,琴斷蒼天鶴夢寒”,其中“詩殘”和“琴斷”代表的是兒子去世。

筆體秀挺端正,措辭華麗,儼然不像是朱老爺這種大老粗會選擇的挽聯,除非……

除非這副挽聯正是出自剛才那個人影——也就是薛家秀才之手。

朱老爺此舉恐怕一是為了羞辱自視甚高的薛秀才,二是為了讓小喜對薛秀才徹底死心。

之前院外的幾桌賓客,溫楚桃並沒有從其中看到薛秀才的身影,原來是躲到了靈堂裏。

薛秀才進靈堂有什麽目的?

既然已經把小喜賣到朱家結冥婚,為什麽還要藏在柱子後面窺視?

溫楚桃可不相信薛秀才是想救小喜。

很快,場景變換,溫楚桃和田木蘭所在的靈堂轉變成一片荒涼的斷壁殘垣,雜草叢生,門前的老槐樹上落下一只夜梟,骨碌碌的眼睛在夜間發出幽幽暗光,撲騰著翅膀唳鳴陣陣,想要趕跑這兩個不速之客。

盛夏的暑熱到了這裏陡然一轉,變成股股陰風席卷而來,襲得人沒來由的心臟一緊。

田木蘭握緊手中的骨扇暗自戒備起來,後退半步,與溫楚桃形成一個互為倚背的姿勢:“小心,BOSS可能要出來了。”

田木蘭雖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鬼蜮探險者,但因為母親生病住院需要大筆的治療費,鬼蜮中的鬼器在現實世界中的售價極高,為了籌到更多的錢,她便跟其他探險者組隊一起進過幾次鬼蜮。

只不過每當遇到危險的時候,其他合作的探險者都會第一時間背叛她,毫不猶豫的把她推入危險之中。

要不是她曾經在第一次進入鬼蜮後得到一把骨扇做武器,恐怕早就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

所以她不再和那些利益至上的鬼蜮探險者組隊,而是在進入鬼蜮後尋找比較合適的臨時合作者。

她有足夠的自保能力,溫楚桃的武力值只會比她更高,可以把後背放心的交給溫楚桃。

溫楚桃點點頭,冰涼的指腹輕輕摩挲過靈能槍槍身上的細小紋路,警惕心拉至最高。

風中隱隱傳來一聲聲模糊的幽泣,配上寂寥暗淡的景致和天上兩輪紅到滴血的滿月,無一不在勾起人們內心深處的恐懼感。

周圍籠罩在黑蒙蒙的夜色中,一片冷寂,突然,一道紅色的鬼影電閃而過,快速消失在兩人視野之外。

田木蘭唇線繃直,攥住骨扇的指節用力到凸起來,精神也繃得更緊了。

溫楚桃掃了一眼紅衣女鬼剛剛出現和消失的位置,神色間有幾分若有所思,不等她抓住心底的靈感,下一秒,紅衣女鬼再次出現,閃身徑直襲向她和田木蘭的方向。

紅衣女鬼還保留著幾分小喜生前的模樣,只不過雙眼早已變成兩個血窟窿,不住淌著血淚,嘴巴裏的牙齒掉落大半,變成了更大一些的血窟窿,過長的黑色長發如同美杜莎的蛇頭般層疊聳立,跟尖利的指甲一起發動攻擊。

“去死!你們通通給我去死!”聲調淒厲陰狠,妥妥的厲鬼無疑。

田木蘭手腕一揚打開骨扇,以扇做刃迅速砍斷直刺而來的一截頭發,然後變幻腳步,與直面紅衣女鬼的溫楚桃並肩而戰。

打量了一下紅衣女鬼的狀態,溫楚桃眼皮動了動,並沒有開槍,而是將靈氣薄薄地覆在手掌上,短暫的跟她對起招來。

不過兩三個回合的功夫,紅衣女鬼便逐漸落入下風,充當武器的長發被溫楚桃用靈氣收束成一團,露出小喜那張堪稱恐怖的面龐。

陰氣觸碰到靈氣時帶來陣陣燒灼的痛感,小喜張開血紅的大嘴發出一陣陣淒厲的慘叫,眼中血色卻愈發濃郁,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獸,理智全無,奮力嘶吼著沖向溫楚桃。

“去死!給我去死!”

刺耳的尖聲和破空的風聲匯集,將這片荒蕪之地瞬間分割成兩幅場景,一半荒涼寂靜,一半戰鬥不斷、草屑碎石橫飛。

小喜的頭發被溫楚桃控制住,只能利用長而利的指甲攻擊,但因為沒有習武基礎,所以招式稍顯淩亂,翻來覆去的只曉得抓、撓、劃三招,不出十秒便落了下風。

一招一式全被溫楚桃壓制住,小喜更加惱怒,打起來也越發沒有章法,就連旁邊武力值比她還差的田木蘭也依靠骨扇趁機在她的身上劃出兩道狹長的傷口。

感受到田木蘭的攻擊下一秒就要落在自己的後心位置,對她造成重創,她卻在溫楚桃的牽制下根本閃避不過,眼中的血淚不禁潸然而下。

兩道猩紅的鮮血汩汩而落,浸濕了同樣鮮紅刺目的龍鳳嫁衣和鴛鴦繡鞋,諷刺感十足。

就在小喜閉上眼睛準備硬生生接下這一擊時,溫楚桃突然將食、中兩指並指成劍,手腕橫下輕揮,祭出一縷靈氣斬斷田木蘭的攻勢。

潔白的骨扇堪堪停在大紅色嫁衣上方不足一厘米的位置,再往前寸進一步,便可以穿透小喜的身軀,對她造成不小的傷害。

田木蘭楞了兩秒,繼而不解的微微擰起了眉,擡眸望向忽然插手阻止她攻勢的溫楚桃。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小喜卻感受到一股極其強烈的牽扯感,意識霎時沈入一片無盡的黑暗中,後面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楚桃,剛剛為什麽攔我?”

田木蘭收起骨扇,手指無意間在扇柄上刮挲兩下,語調疑惑:“你要是不攔我,咱們兩個明明可以治住大BOSS的。”

從小喜詭異的出場方式和劇情內容、走向來看,田木蘭猜測她是被朱老爺迫害死掉後直接轉化成了厲鬼,然後對這個壓迫過她的村子進行了報覆,殺光了所有鄉人,包括朱老爺一家。

所以如今的整座村落才這麽荒涼蕭瑟。

小喜估計就是這片鬼蜮的大BOSS,殺了小喜,她們就可以順利脫離鬼蜮。

可是溫楚桃剛剛為什麽要攔下她,就像是有意要放小喜一馬似的。

這不禁讓田木蘭百思不得其解。

溫楚桃熟練的把玩著手上的靈能槍,桃花眼的弧度天然上挑,她淡淡笑了下:“你能確定小喜就是BOSS?”

她問出這一句後並沒有多做解釋。

田木蘭皺眉思索片刻:“你是說……難道這裏面還有什麽隱藏劇情?”

“再回去看看,我還有很多疑惑沒有解開。”說著,溫楚桃舉起靈能槍對著朱家殘存的半塊牌匾毫不猶豫的開了一槍,驚得樹上的夜梟啼嘯著展翅飛遠。

靈氣子彈穿透的位置如同破碎的鏡片,蕭條昏暗的斷壁殘垣瞬間碎成一片片的,場景快速轉換。

不適的眩暈感再次襲來,田木蘭伸出指節按了按太陽穴,忍住輕微的嘔吐欲望:“待會兒要是再進幾個場景回放之類的副本,我恐怕會直接吐出來。”

鬼蜮中的副本傳送總是會給人帶來些天旋地轉的感覺,田木蘭實在適應不來。

溫楚桃顯然比田木蘭的適應性強了不少,場景變幻後第一時間警惕地打量起周邊的環境:這是一片不大的槐樹林,每棵樹下都有一座隆起的墳塋,墳下鋪滿了白色的紙錢,在幽暗的環境中十分顯眼,卻也更加凸顯出詭異的氣氛。

槐為木中之鬼,一般古人很少在陰宅和陽宅附近栽種槐樹,以免招來厲鬼,或者不小心讓死去的親人變成厲鬼,無法投胎轉世。

這裏怎麽反倒種滿了槐樹?

就像是……故意要把墳下的死人全部變成鬼怪一樣,看得人不禁有些背脊發寒。

寂靜異常的槐樹林中聳立著大大小小上百個墳墓,墓碑也是由槐木統一制作,上面用血紅色的油漆寫著死者的名字,不少位置的漆料薄厚不均,如鮮血般往下流淌著,可怖極了。

田木蘭的目光不小心和自己正前方槐樹上的一顆人腦袋大的肉瘤對上,肉瘤上的凹陷和痕跡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張猙獰扭曲的人臉,驚得她差點甩開骨扇削掉那顆肉瘤。

扯了扯嘴角,田木蘭的聲音在這寂靜到詭異的槐樹林刻意放輕了些:“楚桃,你看那顆樹上的東西。”擡手指了下剛才把她嚇了一跳的肉瘤子。

她總覺得這玩意有古怪,正常的槐樹根本不會長這種奇怪的東西吧?而且還那麽像個人頭,簡直是恐怖故事的標配。

溫楚桃順著田木蘭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她的神識強大,眼睛可以看穿陰陽之氣。

這片樹林已經完全被陰氣籠罩,尤其是這顆人面肉瘤,陰氣濃度比墳包和墓碑上的陰氣還要厚重不少,幾乎可以和之前院落內的那群賓客相媲美。

溫楚桃仔細掃視一圈,發覺每棵樹上幾乎都有一個肉瘤,大的就像田木蘭發現的那顆肉瘤一樣足有人頭大小,小的則只有拇指肚大,在光線幽暗的樹林中極難察覺。

一棵樹一座墳一個肉瘤,這絕不可能僅是個巧合。

將一絲靈氣灌註到指尖,溫楚桃控制著這絲若有似無的靈氣在那顆人面肉瘤上打了個標記。

不知道是不是溫楚桃的錯覺,在靈氣沒入人面肉瘤的一瞬間,她好像看到它那肖似人臉的五官扭曲了一瞬,就像是只乍然被註入靈魂的木偶人。

田木蘭朝周圍看了一眼。

“楚桃,咱們要不要先回村子裏?”這片槐樹林總給她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而上次讓她產生同樣感覺的還是她不小心誤闖了大BOSS鬼窩的時候。

那一次她險些命喪當場,要不是她在關鍵時刻找到了“鑰匙”及時離開鬼蜮,恐怕大BOSS早就把她撕的稀巴爛了。

溫楚桃註視了兩秒鐘人面肉瘤,默默將它的面部特征記了下來,然後微微垂眸,視線落在人面肉瘤下方不遠處的墓碑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楚桃?”

見溫楚桃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田木蘭以為她剛才查看人面肉瘤時太過專註所以沒聽清,打算再重覆一遍。

兀的,溫楚桃神色一變,擡手止住了田木蘭的話頭:“噓,有人來了。”

隨著溫楚桃的話音落下,遠方立刻響起陣陣淩亂的腳步聲和嘈雜的求救聲。

田木蘭同樣神色一凝,右手攥緊骨扇,脊背繃緊,豎起耳朵仔細辨認那些透過槐樹林傳來的斷續又破碎的聲音。

“蔣哥,求求你幫幫我們!它們馬上就要追過來了,可是小晴的腳不小心崴到了,根本跑不快!”王楠楠病急亂投醫,明知道蔣明厲不靠譜,卻依然沒忍住朝他求救。

因為蔣明厲是目前這群人中武力值最高的,除了他對上那些鬼怪還能稍微有點勝算外,其他人大概都只有送菜的份。

大友的武器是把匕首,這把匕首並不能對厲鬼造成任何傷害,它是把“治療匕首”,可以通過汲取他的氣血和生命力去治療別人,使用起來有些雞肋。

但蔣明厲做為主力輸出人員,受傷幾乎成了家常便飯,他正好需要一位主治療的探險者隊友,而大友的戰鬥力一般,需要一位在關鍵時候可以保護他的主力輸出,兩人一拍即合,成為進入鬼蜮的固定合作夥伴。

紅毛男孫小佟瞎了一只右眼,左側胳膊又脫過臼,基本成了半個廢人,面對厲鬼也是毫無還手之力。

馬雨樂的武器是一個木笛,同樣不具備攻擊力,主要是控制技能,完整的吹出不同小節的樂譜,可以讓厲鬼的行動暫停幾秒鐘,或是讓它們減緩移動速度。

在院內的食客們忽然發難後,大家就是靠著馬雨樂的控制技能,才勉強跑出來這麽遠的距離。

程貍在剛進入鬼蜮不久就死了,徐恒州和王楠楠、周晴一樣都是“新手”,根本沒有武器,而溫楚桃和田木蘭在不顧小廝的阻攔進去內院的靈堂後便消失不見了,所以,數來數去,武力值最高的還是蔣明厲。

也許她們能不能安全逃出鬼蜮都要依靠這位脾氣不怎麽好的蔣哥了。

思及此,王楠楠不由得暗暗嘆了一口氣。

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終究變數太大,可是現在她根本沒有更好的選擇。

“嗚嗚,好疼,楠楠,我不想死在這裏啊。”

周晴抽痛哭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拉回了王楠楠飄遠的思緒,她搖搖頭甩開心底隱約的不祥預感,扶住周晴的一只胳膊,“你把身體往我這邊靠靠,我來扶好你。”

王楠楠邊扶著周晴逃跑,邊緊緊跟在蔣明厲一行人的身後,想要尋求庇佑。

“蔣哥,求求你幫幫我們!只要你這次能救下我們,我和小晴願意做牛做馬報答你!”

汗水一個勁兒的往下流,流經眼睫時不小心刺激到了眼角膜,視野短暫的一片模糊。王楠楠搖了搖頭,甩落幾顆汗珠。

王楠楠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在漸漸透支,腿像灌了鉛一樣越跑越慢,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壓出來,血腥氣不斷從喉嚨口往上翻湧。

她咬牙硬撐著再次低聲下氣的向蔣明厲求救,同時給出了一個像樣的承諾。

蔣明厲聞言眼珠輕瞇,右手舉起斧子象征性的做出一個揮砍的動作:“這才勉強算是求人的態度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