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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喪屍末世(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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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基地。

背陰的彎折小巷中密匝匝的開了十幾個小門,小巷的排水溝常年流淌著膿臭的墨綠色的廢水,浸染得依附著磚瓦生長的苔蕨逐漸變異,散發出陣陣奇臭味道,熏得行人紛紛捂緊口鼻。

巷中的房子隔音並不好,此刻正值基地幸存者下工回家吃晚飯的時候,各種爭吵聲、抱怨聲、哭鬧聲不絕於耳。

末世之後,一切的溫馨頃刻間煙消雲散,留給幸存者們的只剩下滿心絕望,以及生活中的一地雞毛。

他們幹著最辛苦最累的工作,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不僅要面對喪屍的威脅,還要承受住Y市異能者們的盤剝,好不容易弄到口吃的,更要小心其他幸存者的偷搶,甚至有可能會因此一不小心喪命。

將為數不多的食物千辛萬苦帶回家後,家人只會開口抱怨,嫌棄賺的吃的太少,嫌棄他們沒有本事,雙方火氣越來越大,最終只能以爭吵和不歡而散收場。

駱驚白提著一把染血的消防斧走進小巷,斧刃的位置已經豁了幾道裂口,裂口周圍積了一層暗褐色喪屍血,配上他陰沈如水的臉色,煞氣十足。

“吱呀”一聲悶響,像是破破爛爛的門板發出不悅的反抗,一個將自己大半張臉嚴絲合縫包住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兩人對視後同時默了默。

很快,駱驚白撇開臉,側身走進狹小冷暗的房間,望著屋內攢聚成堆的垃圾不禁擰緊眉心,心底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來,霎時鋪滿胸腔。

蕭蘇雁被他的架勢嚇了一跳,用力揪緊擋住右臉腐爛傷痕的黑布,手背青筋繃緊,吶吶了句無用的廢話算作打招呼:“你回來了。”

駱驚白極冷淡的“嗯”了聲,環視一圈,開始興師問罪:“家裏的衛生也不知道收拾收拾,你看看你現在還有什麽用?我累死累活地出去接任務殺喪屍,你倒好,天天待在家裏什麽也不幹!”

越說語氣越沖,“醒醒吧,你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了,我也沒有伺候你的義務。”

一段話夾槍帶棍,哪裏還有他追求蕭蘇雁時濃情蜜意的半分模樣。

而這樣的冷臉,蕭蘇雁已經足足看了大半年。

以前駱驚白因為貪慕她的溫柔,被她吊著當備胎卻無知無覺時的場景依然歷歷在目,他為了她無數次拒絕掉溫楚桃的追求,為了她鞍前馬後、殷勤備至。

進入末日游戲後,她看中了駱驚白的實力,主要是他綁定了一把紫色品質武器,可以保護她的安全,所以才同意了他的追求,兩人在一起後也確確實實甜蜜了一陣子。

可惜好景不長,在她被毀容後,駱驚白態度立刻大變,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

這種轉變,足夠讓人心酸唏噓。

蕭蘇雁伸出枯瘦的手指隔著黑布摸了摸那道傷疤,表情似哭非哭,曾經驕矜的大小姐脾氣已經被這個末日世界消磨泰半。

“我之前收拾衛生,後來你不是嫌我不小心弄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不讓我亂碰嗎。”蕭蘇雁語速很慢,聲音是久未喝水後特有的嘶啞,聽起來讓人極其不適。

駱驚白隨著Y市基地的一個異能者小隊出去獵殺喪屍,臨走前只留給蕭蘇雁幾塊粗糙到剌嗓子的豆麩餅和半瓶礦泉水,去了足足一個禮拜才回來。

蕭蘇雁每天只敢吃一塊豆麩餅抿兩小口水,生怕挺不到駱驚白回去。

聽到蕭蘇雁的話,駱驚白皺著眉毛“嘖”了聲,“既然你這麽愛頂嘴,那晚飯幹脆就別吃了,回你房間好好反省反省去。”

駱驚白把臟兮兮的消防斧往桌子上一扔,故意提起掛在腰間的袋子晃悠一下,內裏的食品包裝袋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小摩擦聲。

失去控魂彎刀做為依仗後,他混得連最低等級的異能者都不如,勉強跟了個異能者小隊混,在隊裏受盡欺侮。

每每憋夠一肚子氣,他只能找比他情況還要差的蕭蘇雁撒氣。

只有看到蕭蘇雁那副淒淒慘慘、需要靠他施舍才能存活的模樣,駱驚白的心理才能平衡一些。

食品包裝袋的摩擦聲落入蕭蘇雁的耳中猶如一道驚雷,讓她瞬間提起精神,饑腸轆轆的肚子發出遲鈍的哀鳴。

對於駱驚白扭曲的心理,蕭蘇雁假裝不知,壓下眼底湧動的陰晦情緒,空洞幽深的瞳孔轉瞬便覆上一層可憐兮兮的乞求之色:“驚白,是我不對,我不該頂嘴的。你行行好,給我點吃的吧,我已經餓了足足兩天了,再不吃飯我真的會餓死的!”

幹瘦的指節抓住駱驚白的胳膊,蕭蘇雁放下身段不住乞求。

驕傲和自尊算什麽,只要能給她一口飯吃,讓她做什麽都行。

遮住半張臉的黑布不知怎麽的突然松脫,露出那道主人極力想要藏住的猙獰翻卷的腐黑色傷疤。

曾經潔白豐盈的頰肉萎黃瘦削,眼窩深陷,一頭亮澤的長發枯草般淩亂地披在肩頭,配上昏暗的天色,乍一望去,宛如鬼怪。

駱驚白沒忍住低罵了一句,用力甩開蕭蘇雁的爪子,然後揚聲叱責:“長那麽醜就給我乖乖遮好,別露出來礙我的眼。”

說完,隨手從袋子裏掏出一個過期面包扔給蕭蘇雁,像攆狗一樣噓道:“去去去,一邊兒吃去。”

蕭蘇雁眼睛一亮,緊緊抓住那個帶著黴斑的面包,顧不得計較駱驚白的態度,三兩下撕開包裝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面包發酸發硬的口感並不好,但是蕭蘇雁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這種末日前的正常食物了,自然不嫌棄它的口感。

吃到一半,一塊面包碎屑忽然卡進氣管,蕭蘇雁被嗆得不住咳嗽,嗓子如同破敗的風箱,直到紅了眼眶。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還不如個乞丐呢,真不知道當初我是怎麽看上你的。”駱驚白把床上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股腦地掃到地上,脫掉沾著臟汙的外套和鞋子,一屁股坐到上面。

蕭蘇雁吃東西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眼眶依然紅通通的。

這片區域的隔音效果非常差,隔壁一對情侶吵架的聲音透過一層薄墻清晰的傳了過來。

“老子當初怎麽會看上你這種女人,丁點本事沒有,整天就知道逼逼叨叨,老子他媽累死累活的掙這一口吃的,你還嫌老子拿回來的少!有本事你出去掙口糧,我在家帶孩子。”

“隔壁老孫跟你幹的同樣的活,為什麽每天能養家帶兩塊豆麩餅,而你只帶一塊回來。你自己說說,就這麽一小塊餅子,我跟兒子兩個人怎麽夠吃!?”

面對質問,男人含糊地應付了兩句,可是女人抱著嚎啕大哭的才幾個月大的孩子仍舊不依不饒。

“老孫說你天天去貧民區那邊,那裏的女人一次只需要一塊豆麩餅,你是不是把吃的給別人了!”

“老子自己掙得東西,想怎麽用就怎麽用,你管得著嗎?再說了,如果你跟S市基地那邊的溫楚桃一樣漂亮,或者有她一半的實力,讓老子天天伺候你、給你舔鞋都行。”

溫楚桃在剿滅極鶚基地外圍的喪屍潮中一戰成名,周圍大大小小的十幾個基地的幸存者幾乎全部聽聞了她的戰績。

後來,溫楚桃又研發出能夠提升普通人實力的鍛體丹和煉識丹,一時間更是名聲大噪。

在聽說溫楚桃長相非常好看又至今沒有對象後,許多男人的心思頓時活泛起來,幻想著自己可以拿下這朵高嶺之花,下半輩子仰仗她過上吃喝不愁的生活。

驀然聽到溫楚桃的名字,駱驚白明顯楞了一下,然後煩躁地扯了扯衣領,惡狠狠地拍飛了蕭蘇雁手上剩下一小半的面包。

“吃、吃、吃,就知道吃,真是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駱驚白心裏有股邪火,照著蕭蘇雁劈頭蓋臉地盡情宣洩,“以前溫楚桃那麽愛我,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怎麽可能會誤會她,怎麽可能跟你在一起。”

他把錯誤全部推到蕭蘇雁身上,沒有半分要反思自己的意思。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隱忍良久的蕭蘇雁。

她的唇線繃緊,幹剝的唇色一派蒼白:“駱驚白,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麽主動追我的嗎,現在跟我翻這些舊賬有什麽意義?你總不會還以為溫楚桃會對你念念不忘吧?”

駱驚白詭異地沈默一瞬。

蕭蘇雁見狀,“哈哈”大笑兩聲,聲音諷刺:“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麽樣,邋裏邋遢的,根本沒比我強多少,真不知道你哪兒來那麽大的臉。”

駱驚白惱羞成怒,一腳把她踹倒在地。

“閉嘴!”

駱驚白腳下的力度極重,蕭蘇雁倒在地上後不僅磕破了膝蓋和手肘,就連腦門也沒能幸免,劇痛侵襲,以至於她沒能在第一時間爬起來。

蕭蘇雁等痛感減輕一些,索性就著當前的姿勢揚起臉,“你就算現在把我打死,溫楚桃也不可能再重新喜歡上你,省省吧,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賤人,你給我閉嘴!”

她的話字字戳中駱驚白的痛點,憤怒的駱驚白直接動起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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