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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喪屍末世(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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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狼狽的女人抱著一個哭泣不止的嬰兒不知從哪個角落裏沖了出來,半幹的發絲淩亂地黏在額頭上,秀美的五官染上一塊塊似是洗不凈的臟汙。

俞艷將嬰兒緊緊裹在被子裏,大概是為了防風,特意用被子一角把他的臉擋住,任由他在裏面哭鬧不休。

葉予安被孩子刺耳的哭聲吵醒,扯掉蓋在身上的羊絨毛毯,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順著聲音的起源地往外看。

這一看不要緊,看清來人後葉予安差點直接跳起來。

“怎麽是你!?”

拜俞艷之前的種種坑害人的行為所賜,葉予安對她的印象極其不好,他打開車窗沈著一張娃娃臉問:“你怎麽在這裏?找我師父有什麽事?”

葉予安想到俞艷之前誘騙良家女孩給李彪那群畜生玩弄和推其她人替她擋喪屍的事,一股難以表述的惡心感便從胸口往上竄,望向她的視線愈發不善。

“你不會又在打什麽鬼主意吧?”

說完,葉予安扭頭朝溫楚桃道:“師父,她可不是什麽好人,咱們別搭理她,趕緊回S市基地吧。”

運輸車裝載著救援軍“轟隆隆”地碾壓過路面的泥土,在滿鼻的燒灼屍臭中帶起陣陣灰塵,如同長長的龐然大物飽餐一頓一頓後動身回巢般聲勢浩大。

俞艷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在溫楚桃琥珀色的瞳孔映射過來時又立馬恢覆成可憐兮兮的模樣,聲音如泣如訴:“你們先別走,我知道我當初做的事是該遭天打雷劈,可是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典型的小白花長相,再加上低到極致的可憐姿態,要是腦子不清醒的人,恐怕早就對俞艷放軟了態度。

可惜,溫楚桃和葉予安都清楚,她是一株淬了毒的小白花。

表面看上去清秀可人,內裏卻充斥著汙穢和陰狠,離得近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咬上一口,死得不明不白的。

果然,見俞艷又露出這副慣常的模樣,葉予安非但沒有放下戒心,反而擰緊眉心,臉上全是嫌棄和警惕。

溫楚桃神色淡淡,看向俞艷的眼神淡漠疏離,語氣也是冷冰冰的:“讓開。”

絲毫沒有閑聽她解釋的意思,當然,也沒有施救的意圖。

俞艷緊緊咬住下唇,紅潤的色澤漸漸被咬出一線蒼白,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固執地抱著嬰兒站在車前擋住兩人的去路。

“求求你救救我們,縱使我有千般不對,但孩子是無辜的。”

俞艷擡起眼睫,眼裏綴滿醞釀好的無助和哀求,她就像個天生的演員,抱著嬰兒肆意揮灑演技。

大滴大滴的眼淚停在眼眶要掉不掉,眉眼間染上濃稠的哀色,就連睫毛垂墜的樣子都是精心設計過的,讓人一眼便心中生憐。

遠遠看見這一幕的阿輝咽了口唾沫,歪著腦袋跟旁邊的人打聽起俞艷這個人。

他的“後宮”裏正缺少這一款嬌柔的小美人,不禁朝她的方向多看了幾眼。

只是看著看著,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到溫楚桃身上。

比起嬌花,果然還是氣質凜冽的高嶺之花更動人,也更吸引人,只不過這朵高嶺之花武力值太高,諒阿輝再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溫楚桃察覺到阿輝的視線,漫不經心的往他的方向一瞥,嚇得他像被滾油燙到一樣立刻縮著脖子低下頭,假裝對地上被喪屍血浸染的暗黑色泥土很感興趣。

好不容易馬上就能送走這尊“殺神”,他可不希望中途再出任何差錯。

好在溫楚桃並沒有把他放在心上,只瞥了一眼便把目光重新投向俞艷和她懷裏的繈褓。

片刻後,輕笑了聲。

溫楚桃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方向盤,改裝過的越野車底盤比一般的轎車高上不少,即使坐在駕駛位上,她的視線也能輕易與下意識站直身體的俞艷平齊。

溫楚桃似笑非笑:“孩子?無辜?”

防彈玻璃窗開著,曠野燃燒過的殘燼帶來的溫熱氣息和遠渡而來的寒風交織在一起,不斷湧入車內,調皮地拂過溫楚桃散落在頰側的發絲。

地平線上升起一片橙黃,為黯藍的天幕暈染出明亮的色調,也為她精致白皙的五官鍍上一層霧蒙蒙的柔光,看上去愈發動人心魄。

俞艷怔楞一瞬,勉強壓下滿懷的嫉妒,緊繃著神經喃喃重覆道:“是啊,孩子是無辜的,你就算不想救我,總得救救這個孩子吧?”

她越說越溜,謊話張嘴就來:“這個孩子才兩三個月大,他的媽媽被喪屍咬死了,我是廢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救出來的。現在,我得罪了極鶚基地裏面的一個異能者,自身難保,也沒法再繼續養著他了……”

抿了抿唇,俞艷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邊觀察著溫楚桃的神色邊逐漸向她靠近,嘴唇微張著像是想再說些什麽。

“餵,你不要再靠近了。”葉予安像只豎起耳朵時刻警惕著的金毛,左手勾住門把手打開車門,“說話就說話,沒事靠那麽近幹嘛?”

踩在葉予安警戒線上的俞艷聞言頓住腳步,心裏不耐煩地“嘖”了聲,指甲深深掐進嬰兒的肉裏,引起他一浪高過一浪的尖利哭聲。

溫楚桃的神識強大,早就看出圍繞在嬰兒周身的黑色氣息跟俞艷的如出一轍,像個觀賞她表演的盡職觀眾,冷眼旁觀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倒要看看俞艷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葉予安捂住半邊耳朵,被嬰兒的魔音穿腦弄得腦袋嗡嗡作響。

看著俞艷沒有絲毫帶孩子的自覺,他斂眉不高興地提醒:“你倒是哄哄他啊,沒聽到他哭的越來越兇了嗎?”

小孩子什麽的,哭起來的時候簡直像個小惡魔!

俞艷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扭曲的弧度,在溫楚桃和葉予安註意到前又將其抻平,低聲道:“要不你幫我哄哄?”

“什麽?”葉予安把一側耳朵朝俞艷的位置傾了傾。

她的聲音太小,夾雜在獵獵的風聲和幾十輛卡車組成的車隊轟鳴中,淺到幾乎入不了別人的耳道。

只是,葉予安沒等到俞艷大聲重覆一遍剛才的話,反而看到她忽然猙獰著一張臉,猛地將懷中劇烈哭鬧的嬰兒扔了出去。

像在仍什麽小型垃圾一樣。

葉予安下意識瞪大雙眼,反應極快地飛撲過去,獨屬於少年纖瘦的胳膊一伸,迅速把裹在抱被裏的嬰兒攬到自己懷裏。

沒等他松下心神,身後便傳來淩厲的幾聲槍響。

槍聲銜接的極近,葉予安不用看都能想象到持槍人接二連三疾速扣動扳機的急切模樣。

火.藥劇烈爆炸引起的硝煙味道彌漫,伴隨著的還有俞艷放肆的大笑:“溫楚桃,你去死吧!憑什麽我滿身臟汙,而你卻可以在末世活得幹幹凈凈的!”

“天天一副假清高的模樣,你是不是特別享受男人們仰視的目光?哈哈哈,以你的容貌,要是沒有異能,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早就把你生吞活剝了,哪裏容得下你耍威風!”俞艷的聲音尖利刺耳,慢慢的卻染上一絲喑啞,喉嚨一陣發緊,發出兩聲類似野獸的“嗬嗬”聲。

舌尖在漸漸凸起的犬牙處舔了舔,俞艷像是意識到什麽,臉色愈發難看。

身體難言的疼痛和麻癢四處流竄,如同一窩帶毒的螞蟻在經脈和血管中四處啃食,仿佛要不了多久就會蛀空她的身體,把她變成一具空噬的醜陋屍體。

俞艷的表情愈發猙獰。

“憑什麽!?憑什麽你們什麽事情也沒有,而我卻要變成喪屍!”她不甘心地嘶吼著,想將對命運的控訴全部發洩出來。

在過來之前,俞艷已經被一個曾經被她誘騙過的女孩故意用裹著手帕的一節喪屍指骨劃傷,感染了喪屍病毒。

那節指骨是女孩從姐姐的屍體上折下的,而她的姐姐,也是因為俞艷的關系才變成的喪屍。

俞艷捂著傷口,看著女孩大仇得報的暢快笑容,一時間感覺有些荒謬。

她為了能夠在末日生存下去無所不用其極,費盡千辛萬苦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才在極鶚基地找到一處安身之所。

本以為噩夢終於結束,沒想到最後卻折在一個看上去懦弱膽小的女孩手裏,命運真是會開玩笑呢。

毫不猶豫地殺掉女孩之後,俞艷隨手撕扯下她的衣裙草草包紮了一下感染喪屍病毒後開始泛黑的傷口,渾渾噩噩地走在蕭條的大街上,忽然有種天大地大,無以為家的倉惶。

直到不經意間看到開車經過的溫楚桃,她依舊那麽高冷幹凈,如同天山頂一捧皚皚白雪,月色籠著她清艷無雙的臉頰,不僅沒有增添一分溫情,反倒為她鋪染上一層超脫世俗的疏離與漠然……

俞艷當即紅了眼。

憑什麽這個骯臟不堪的末世沒有折斷溫楚桃的脊梁,把她狠狠碾入泥濘的汙沼中?

憑什麽溫楚桃過得比她好那麽多?

憑什麽是溫楚桃覺醒了異能而不是她?

憑什麽!

濃烈的嫉妒瞬間將俞艷淹沒,她陰沈著一張臉目送溫楚桃前往極鶚基地的辦公大樓,腦中閃過無數種弄死她的方法,冷靜地一一排除過後,最終制定好成熟的計劃。

於是,就有了一大早俞艷抱著一個從陰森的巷子裏撿來的棄嬰找上門的情形。

俞艷冷笑著看向溫楚桃所在的駕駛位:“雖然看不到你變成喪屍的醜陋樣子有點可惜,不過,你的腦袋被子彈洞穿出幾個血窟窿的模樣想必也不錯。”

說著,她不禁眼含期待,期待看到溫楚桃淒慘的死亡模樣。

劣質槍支和子彈制造的白色硝煙散盡,一張深深刻在俞艷腦海中的絕美臉龐,漸漸在她眼底清晰。

別說是血窟窿,就是丁點的擦傷和子彈掠過的劃痕都沒有,奶白色的皮膚光潔如初。

俞艷登時臉色大變,嘴唇哆嗦了幾個來回,最後失聲大吼:“這不可能!你怎麽可能一點傷都沒有!妖怪,你肯定是妖怪!”

聲音顫抖著擡高了幾個度,扭曲猙獰的五官把臉上原本僅存的最後一絲秀色吞噬殆盡,她的臉色一時青得駭人。

溫楚桃左手托腮,右手指尖輕輕在方向盤外包裹的皮毛保護套上點了點,神色疏淡自若,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俞艷的突然發難,並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她身上一直穿著防禦法衣,就連金丹期修士也能抵擋一二,更不要說普普通通的子彈了。

“你的手段使完了?”溫楚桃理了理衣領,把頸間的奶咖色圍巾解下來,慢條斯理地疊好放在一旁。

從兜裏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槍,在纖長的指尖轉了幾圈,溫楚桃勾起唇角:“該到我了。”

語調低低緩緩的,笑容也出奇的冷。

俞艷驚駭地撐大雙眼,扭身就跑。

她還不想死,她出賣了無數人,也出賣了自己,只是為了活下去,這難道有錯嗎?即使變成喪屍也好,起碼她還可以用另一種形式繼續存活!

求生欲爆棚的俞艷,僅僅一息的功夫便竄出五六米開外,只是在她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她的步伐正在逐漸變慢,四肢也漸漸僵硬起來。

葉予安眼見俞艷逃跑,連忙喊道:“師父,不能讓她跑了!”

敢開槍射殺他的師父還想全身而退,簡直是在做夢。

溫楚桃把玩著手中的槍,沒理會急到要跳腳的葉予安,垂眸摩挲了幾下被打磨得光滑細膩的槍身,等俞艷跑出兩三百米開外,裸露在外的脖頸皮膚發青並泛起屍斑,她才施施然地隨手開了一槍。

“砰!”

俞艷應聲而倒,子彈從後腦的位置射入,從眉心正中的位置穿出,不偏不倚。

看到俞艷終於被溫楚桃殺死,葉予安縱縱鼻尖,眼神氣憤不屑:“活該,死有餘辜。”

他僵著雙臂抱著嬰兒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因為沒有抱過柔軟易碎的小嬰兒,所以他的姿勢十分別扭。

“師父,你幹嘛放任她跑那麽遠,就應該在她開槍的時候立刻打死她的。”葉予安不滿地嘟噥幾句,準備打開抱被查看裏面小嬰兒的情況。

溫楚桃:“她中了喪屍病毒,我只是想讓她完整地體會一遍從人類變成喪屍的絕望和痛苦。”體會一遍被她誘騙過的女孩的絕望和痛苦。

她最後開槍的時候,俞艷已經變成了一具新的喪屍。

俞艷逃跑的這二三百米,溫楚桃未嘗沒抱持著一種貓戲老鼠的心態,給了俞艷逃跑的希望,最後,她卻依然死在自己的槍下,絕望更甚。

不過,這些沒必要跟葉予安說,以免教壞小孩子。

溫楚桃斜了葉予安懷中的繈褓一眼,及時制止了他掀開遮蓋住嬰兒頭部的被角的舉動。

葉予安不解:“師父,怎麽了?”

嬰兒一直在哭,葉予安覺得他可能是被被子給捂到缺氧了,對於溫楚桃的阻止多少有些不明所以。

溫楚桃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用槍隔著繈褓抵在嬰兒的腦袋上。

不知是不是葉予安的錯覺,他感覺嬰兒在被槍指在頭上時,哭聲驟然停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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