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煉丹房。

玉瓚守在丹爐前，聚精會神，不敢懈怠分毫。

他幾日前便開始煉制為琮寶治病的丹藥，距離煉成只差幾刻鐘了。

房門“吱啞”一聲被人推開，大片陽光瞬息之間充盈室內。有輕快的腳步聲響起，玉瓚分出心神去看，竟是琮寶。

琮寶見玉瓚回頭，不由得綻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嘴邊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他快步上前，撲進了玉瓚懷裏。

——怎麽了，琮寶？

玉瓚用自己這幾日勉強學得的手語同琮寶交流著。

——爹爹在家裏做了梨花酥，請仙君去嘗嘗。

琮寶偎在玉瓚懷中，心滿意足，不時藏進玉瓚脖頸間呼吸對方身上的淺淡香氣，手上也輕輕攥著玉瓚的長發，不願松手。

恰在此時，丹爐發出聲響，藥香味猝然逸出，彌漫整間屋子。

——琮寶先去玩玩，我忙完再同你回家吃梨花酥可好？

玉瓚哄著琮寶。

琮寶不情願地松開手，小嘴微微翹起，烏黑的眼中帶著點不舍。玉瓚被他的黏人勁逗笑了，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催促他先出去。

琮寶抿了抿小嘴巴，側了側腦袋把圓嘟嘟的小臉蛋對著玉瓚，想要一個親親。

玉瓚見他這樣，只好傾下腰在他柔嫩的小臉上親了親，琮寶得償所願，立時激動地蹬著小步子出了煉丹房。

琮寶在抄手游廊裏隨意閑逛著。他身上有玉瓚親自設下的禁制，倒也不必擔憂安危。

游廊中生長著淡色藤蘿，琮寶覺得好看，便爬到長廊坐椅上踮起腳去摘，將將才碰到花瓣，他便被人從座位上抱了下來。

其琛站在琮寶面前，問他：“你是哪家的孩子，怎會在玉山？”

琮寶背著手擡頭望著其琛，並不說話。

“你姓甚名誰，家住何處？可是走丟了？”其琛追問。

琮寶仍舊不言，只是小臉愈發無辜，猜測著伸出手指向藤蘿花，希望面前的仙君知道自己只是想摘一朵花送給娘親。

“你想要花？”

琮寶不懂其琛在說什麽，心下不免緊張起來。他握著玉瓚給他的玉佩，手上汗津津的，烏溜溜的大眼睛裏也帶著些慌亂，他只好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嘴巴，搖了搖頭，才繼續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擡頭望著其琛。

其琛便明白了。

恍悟後，便是一陣可惜。

他擡手摘下藤上開得最好的一串藤蘿花，遞給了琮寶。

琮寶接過，心裏的緊張才褪去不少。他捏著藤蘿花，被其琛牽著手往前走，心中思考糾結了許久，才終於下了個決定。

他停下腳步，拽了拽其琛的袖子，待其琛回過頭，他才舉起手把藤蘿花送到其琛面前。

這個哥哥很好，他想要送他一份禮物。

“給我的？”

其琛笑了笑，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琮寶根本聽不見，便用手指了指自己，琮寶見狀用力點了點頭，其琛於是收下藤蘿花，揉了揉琮寶的腦袋，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即將抵達煉丹房時，一陣金光在房中倏地一閃，幽遠的清香從屋中傳出，其琛尚未來得及反應，便看見師尊捧著木匣從房中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顯見的笑意。

其琛佇足。

自多年前的那件事，他便極少見到師尊的笑容了。連帶著那些倒錯的、迷亂的荒唐一同消失了般。

“師尊。”

其琛出口，將心底那些從未消逝的貪戀愛慕深深壓抑，回到從前的循規蹈矩、尊師重道。

“你回來了？”

玉瓚斂去笑容，對著其琛淡淡點了點頭。只是待他看見琮寶，便忍不住彎了唇角。

——過來，琮寶。

琮寶本就按捺不住想要撲向玉瓚，見玉瓚這樣道他便笑瞇了眼，撒腿飛快地奔向玉瓚。

玉瓚見他跑得急，生怕他摔了，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才蹲下身子朝他張開手臂，將他抱了個滿懷。

待他抱著琮寶站起身，其琛才問他：“師尊，這是？”

“一位友人的孩子。”

玉瓚答道，琮寶又忍不住在他懷裏貼著他的臉頰蹭了蹭，喉間發出愉悅的聲音，像小獸咕嚕一般，聽得玉瓚半是開心半是心酸。

思及此，他便忍不住想帶著丹藥去見褚墨，於是他對其琛道：“你且去忙罷，我有些事，晚間回來。”

其琛垂下眼，不敢多言：“是。”

·

琮寶服下丹藥後便哈欠連天、睡眼朦朧的，他張開小嘴巴又打了個沒聲兒的哈欠，眨了眨眼睛，沈重的眼皮便擡不起來了般，慢慢闔上，蓋住了黝黑的小眼珠。

在徹底睡過去前，他還一只手握著褚墨，一只手握著玉瓚，不放心地緊了緊小手。

見琮寶睡著，褚墨的心卻提了起來，他猛地擡頭望著與自己相隔不過幾寸的玉瓚，聲音聽起來有些著急：“琮寶這是怎麽了？可是丹藥有問題？”

玉瓚見他如此，忍不住笑了笑：“旁人萬金求我一粒丹藥，我也不作理會，餘公子倒好，竟認為我苦心煉制的丹藥有問題。”

褚墨怔了怔。

玉瓚臉上的笑容實在太過顯眼，他只看一眼，便是止不住的心動。

他連忙垂下眼，掩住琥珀色瞳眸裏的愛意，狀似平常般回道：“仙君莫要打趣我了，我只是……只是太過擔憂琮寶了。”

玉瓚道：“餘公子不必多想，此丹藥有洗髓之效，為避免琮寶服食後疼痛，我便加了許多其他藥材，又恐他承受不住，這才添了些許安眠的靈藥。”

“如此……是我多慮了，還望仙君莫怪。”

“無礙，想來再過幾個時辰，琮寶便會醒轉。”話落，玉瓚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眼角沁出幾滴眼淚，想是困極。

“仙君若是困了，便躺下睡會兒罷。”褚墨出聲道。

玉瓚倒也未曾推辭，他只試著動了動被琮寶緊攥的手，誰知卻被琮寶握得更緊，沒辦法，他只能和衣躺下，睡在了琮寶身側。

窗外日光流轉，黃澄澄的陽光落在床榻上，照亮了玉瓚清冷的眉眼。

褚墨看著，有幾分怔楞，過了半晌才想起來將床簾放下，擋住了惱人的陽光。

時間緩緩過去，待日薄西山，琮寶才幽幽醒轉。

他慢慢睜開眼睛，眼中還有幾分將醒的迷茫。他轉頭看看，發現爹爹趴在床邊睡著了，娘親也躺在他的身旁，牽著他的手。

琮寶忍不住笑瞇了眼。

他貼著玉瓚，心中喜悅，便忍不住地喊了聲“娘親”。

話音甫一出口，他卻被嚇到了。他怎會說話了？

可還沒等他想出答案，他便看見身旁的玉瓚睜開了眼，眼神怔忡地看著自己，似是震驚，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琮寶心口沒來由地湧上一陣心慌，他連忙爬起來抱住了玉瓚，貼貼他的臉，又在他的脖頸蹭了蹭，一副依賴的模樣。

褚墨終於被這動靜吵醒。

他擡頭看了看琮寶，有些楞神，才嗓音微啞地問了句：“怎麽了？”

玉瓚閉上眼，擡手抱住了琮寶，撫了撫他的脊背，片刻後方才睜開眼同褚墨對視：

“無事，琮寶他……會說話了。”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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