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在夕霧花旁，形銷骨立宛若枯木，玉瓚見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和琮寶，心念一轉，抱著琮寶起身問道：“敢問公子可是琮寶的父親？”

他聲音溫潤清冷，褚墨卻心神恍惚了片刻。

是了，他凝魄化魂之後變了個容貌，玉瓚應當是不識得他的。

褚墨艱澀地開口，嗓音嘶啞：“是……多謝仙君了。”

玉瓚和煦地笑了笑，抱著琮寶朝他走近，褚墨頓時如被定身一般，直楞楞地站在原地。

琮寶也在玉瓚動作間醒轉，一睜眼他就看到了褚墨，忙咧開一個超大的笑容在玉瓚懷裏展開雙臂朝褚墨要抱抱。

褚墨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接過琮寶，將他摟在懷裏。

琮寶回到爹爹的懷抱，開心得不行，把頭埋進褚墨頸間用小臉蹭了蹭，再擡起頭在他頰上親了一口，才又用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轉頭望著玉瓚。

“琮寶先前進了問天秘境，所以今日才帶他歸來，還望公子見諒。”玉瓚溫笑道。

褚墨卻像在做夢一般。

他想了多少年玉瓚用這般平和的語氣同他交流，此刻他的心便如沸騰的水似的，咕嚕咕嚕往外冒著渴望。

“仙君客氣了，”他想多看看玉瓚，卻害怕自己太過放肆的舉動令他察覺到什麽，便故意偏了目光，“若非仙君，我才真要急死了。”

“公子實為慈父，琮寶如此乖巧，想必公子平日很是珍重他罷。”玉瓚道。

“是啊……”褚墨這才與玉瓚目光相接，他琥珀色的瞳眸中掩藏著濃重的情緒，“琮寶，是我的命。”

玉瓚怔了怔。

這樣的一雙眼睛，他從前也看到過。

“我能有幸尋到琮寶，全賴仙君相助，不知仙君可否賞臉去屋中一坐？”

褚墨抱著琮寶的手臂微微用力，身體有些顫抖，似乎緊張，害得琮寶多看了他幾眼，才隨著他動作直勾勾地望著玉瓚，烏黑的大眼睛裏滿是不舍。

琮寶生得乖巧，被他這樣看著，玉瓚縱然再想拒絕，也說不出口，只好點頭道：“那就叨擾了。”

看見玉瓚跟著他們一起回家，琮寶笑得更開心了些，可他瞥見爹爹鬢邊的白發，又有點難受，便轉了轉黑白分明的眼珠，從懷裏掏出先前玉瓚給他的玉佩，在褚墨面前晃悠了一番。

——爹爹不傷心了哦，琮寶回來啦，仙君給琮寶的玉佩琮寶送給爹爹！

他朝褚墨比劃著手勢，褚墨不由笑了，揉了揉他的腦袋，幫他把玉佩放好，才轉頭同玉瓚道：“在下餘載，不知仙君名諱？”

“玉瓚。”玉瓚答道，他方才見了二人那番互動，不由問道，“恕我冒昧，琮寶他……”

他正思索著措辭，褚墨卻像是知道他想問些什麽，回答：“琮寶這是自娘胎裏帶出來的疾病，藥石無醫。”

玉瓚默然片刻，才問，“對了，餘公子，琮寶的娘親可是在他處尋找？方才我與琮寶去時，並未見到人。”

褚墨腳步稍頓，而後立馬恢覆原狀，“琮寶他……沒有母親。”

玉瓚怔住了。

他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聽見褚墨續道：“此皆我之過錯，琮寶的娘親不要他，我也不覺怨懟。”

玉瓚未再開口，此乃他人家事，他一外人，不好妄作評價。只是看見琮寶乖乖地依偎著他的父親，他心底卻生出些不忿來。

褚墨只留了玉瓚一頓飯的時間，仙人大多辟谷，吃飯時，玉瓚為了不掃興，也粗粗用了些飯，間或給琮寶夾菜，看他吃得嘴角油膩，唇邊便不自覺地帶了笑意。

褚墨差點看呆了。

等玉瓚離去時，琮寶似乎也感覺到什麽，他急急拉住玉瓚的袖子，朝他胡亂比劃了一通，褚墨在一旁翻譯：“琮寶他想問……仙君可還會來看他？”

“餘公子若不嫌棄，隨時可帶琮寶來玉山相敘。”玉瓚笑了笑，看著琮寶，俯下身子勾了勾他的小鼻子，“有我先前給琮寶的玉佩，二位方可安然入山。”

琮寶被勾得鼻頭癢癢的，只好一把抓住玉瓚的手，貼在自己頰邊蹭了蹭才放開。

等玉瓚離去，褚墨還在原地望了許久，等回過神來，便對上了琮寶探究的眼神。

——爹爹很喜歡仙君嗎？

他問。

褚墨朝他點了點頭，口中無意識地喃喃道：“怎會不喜歡呢。”

——琮寶也喜歡仙君！仙君又溫柔又香，我們以後多去找他好不好？

褚墨卻並未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他：琮寶知道仙君是誰嗎？

琮寶偏了偏頭思考了一會兒，才嘟起嘴巴搖了搖頭，下一瞬，他卻立馬楞在原地，眼睛裏浮現出巨大的欣喜——

爹爹告訴他，仙君就是他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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