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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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姿沒有側頭去看, 只是幾秒鐘都沒有等到應答才望了一眼。

發現不是周玫回來了之後短暫地蹙了下眉,長臂一撈把椅背上的襯衫拿過來穿了上去。

“你怎麽來了?”葉姿背對著沈藝闌系著襯衫上的扣子。

沈藝闌看到桌面上放著的藥膏,心裏閃過好幾種猜測, “是不是舞臺布景沒過關導致的摔傷?”

在以前,不是沒有過這種問題。

很多舞臺布景都是主辦方負責的, 藝人在臺上表演上會按照彩排的方式走, 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要陷害的話, 只需要把相關走位所在地的布景改動一下就可以了。

娛樂圈發生過這種問題, 也不是一次兩次。

還有藝人因為失足從舞臺上摔下來落下病根的。

但在這裏, 陷害這種事情概率是很小的。

那麽只能是工作失誤。

葉姿把被襯衫掖住的頭發撥出來,忽略了沈藝闌的話, 給她拉過去一張凳子。

“你塗藥了嗎?”沈藝闌怕被她再開口拒絕, 拿過了桌上的藥膏,沒在凳子上坐下,走到她面前, “我給你塗藥吧?”

“不用。”葉姿語氣平淡, 擡手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也系上了。

這個動作無疑給了沈藝闌沈重的一擊, 她握著藥膏的手攥緊了些, 小步朝著葉姿走近。

她的手緩緩往前移了些,輕輕捏住葉姿的襯衫衣角。

葉姿垂眸看了眼那只執著的手, 沒吭聲。

“姐姐。”沈藝闌用略帶委屈的眼神看著葉姿,衣角上的手還輕輕搖晃了幾下。

葉姿怔楞一秒, 歪著頭看向沈藝闌的眼神有點捉摸不透。

她想, 她好像第一次輸了。

她抓過沈藝闌的手腕輕輕扯開她始終攥住自己衣角不肯松開的手,朝著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啊葉老師?”沈藝闌抿了抿嘴, 如果葉姿要走,那她覺得自己的臉皮可能在今天晚上就徹底丟完了。

“鎖門。”葉姿把門從裏面鎖上, 悠悠走回來的時候,輕笑了下,“怎麽又改口了?”

沈藝闌舔了舔下唇,似乎懂了葉姿鎖門的意思。

在葉姿答應了塗藥的請求之後,沈藝闌那股弩著的勁兒一下子就松了。

葉姿單手解著襯衫扣子,右手不經意把打開半扇的抽屜關了上去,開口說道,“可沒有棉簽哦。”

沒有棉簽的話,那就是她要用指腹去把藥膏抹開。

剛才進門前葉姿光滑的後背還歷歷在目,沈藝闌沒忍住吞咽了一下。

葉姿拉過一張凳子坐下,襯衫再次被她脫掉,長發聊到胸前一側。

她看了眼旁邊的鏡子,伸手調整了下角度。

沈藝闌將藥膏的蓋子擰開,在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擠出了一點白色的藥膏。

她這會兒才可以看見葉姿後背上的青腫,還有因為摩擦產生的傷口。

沈藝闌也是練習生,平時訓練得緊,受傷也是常有的。

這些傷口一看就知道怎麽回事兒。

葉姿雙臂放在椅背上,為了方便沈藝闌塗藥,身子往前傾了傾。

沈藝闌的指腹緊貼著她的肌膚,緩緩將藥膏暈開,整個人都摒著氣忘了呼吸,眉頭緊鎖,所有的註意力都聚焦在自己的食指上。

葉姿擡眸望了眼鏡子,鏡中沈藝闌的細微被她盡收眼底,她笑了下,收回了視線。

沈藝闌被這個笑聲轉移了些許視線,她看向葉姿的側臉,只能看清她微垂的眼眸,眼底的情緒不可捉摸。

這種塗藥時帶來的緊張感不知道是在折磨誰,兩個人的狀態都算不上輕松。

沈藝闌緊抿雙唇,靜默無聲,指腹傳來的熱度似乎要把她灼傷,她小口呼吸著,耳朵微動,左手沒忍住摸了下自己的臉。

門把手突兀地響了聲。

沈藝闌塗抹著藥的手突然頓了一下。

“門口……好像有人。”沈藝闌出聲提醒。

“應該是周玫回來了。”葉姿的話剛說出來,就聽見門口的聲音——

“開門吶葉老師!在幹嘛啊?”

“那我先去給她開門吧。”沈藝闌準備去開門。

“不用管她,你繼續塗藥。”葉姿攔住她。

沈藝闌便聽話地回來了,正巧葉姿稍稍側了側身子挪了下姿勢,她好像看到了沒有遮掩的胸前的弧度。

只是一瞬。

沈藝闌適時躲開眼睛,依舊重覆著塗藥的動作。

“餵餵餵!”

外面的周玫嘆了口氣,只得在門口等著。

須臾。

塗好了藥。

葉姿才悠悠起身,將白色襯衫穿好,系著扣子走向門口。

周玫本是靠在門上,被突然打開的門使得自己往前踉蹌了一下,“怎麽開門也不說啊?”

她把盆放下,疑惑地看了眼葉姿系扣子的動作,又看了眼旁邊的沈藝闌。

“你們倆在幹嘛啊?”周玫瞇了瞇眼,腦子裏想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不可能的想法。

葉姿擡了擡眼皮,對於周玫的疑惑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看不出來嗎?”

“我……能看嗎?”周玫的話頓了頓,不確定地說出口。

“我先去洗一下手。”沈藝闌覺得此刻的氣氛太過尷尬,想著還是先逃離一下案發現場,洗一下手上的藥膏。

“你還洗手?”周玫的語氣更加強烈,對著試圖跑遠的沈藝闌背影喊著,“你還洗手!”

她家隊長不會真是個0吧?

“你想什麽呢?”葉姿見沈藝闌已經走了,也沒心思繼續這個玩笑,直接了斷周玫的話尾。

“當然在想一些成年人的事情。”周玫收起了玩笑,把抽屜拉開,從裏面拿出了一包新的棉簽,“你塗藥了嗎?”

“塗過了。”葉姿答。

“這棉簽都沒拆開你怎麽塗的?”周玫問。

葉姿:“用手。”

匆匆逃離現場的沈藝闌回了寢室。

宋怡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宋怡。”沈藝闌的心情瞬間失落,“你幹嘛?”

“我想著把我覺得有用的東西留給你,萬一……你留下來了呢,對吧?”宋怡翻找著行李箱,“我也不能算是在收拾吧?就是給你找找你需要的東西嘛。”

“奧對了,我還有樓下便利店的優惠券哦,也都給你!”宋怡從自己的抽屜裏拿出一小疊優惠券,“這可是我吃了好多烤腸才攢下來這麽多的。”

沈藝闌沒接過這疊優惠券,但被宋怡強硬地塞在手裏。

“你的名次那麽靠前,就算輸了應該也不會淘汰吧?”宋怡整個人陷入悲觀的情緒裏,忍不住嘆了好幾聲氣。

“別說這種話啊。”沈藝闌捏捏宋怡的手安慰她。

“不說了,我今天早點睡。”宋怡爬上自己的床,大字型撲騰了幾下,“可能是最後一晚上了,小沈晚安!”

沈藝闌把手裏的一疊優惠券夾在自己的帶來的一本筆記本中,好好地珍藏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五十名練習生集合在大練習室裏,按照分組站了八豎排。

韓深依次公布著每個組的名次,還順便公布了個人排名。

全程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很多C組的人就算贏了但總名次也沒能進前二十五。

在C組的名次公布完之後,淘汰的隊伍中已經有了不少練習生。

“C組淘汰的那些人,輸得組名次都是墊底,贏得組名次都是二十六往後排的,說明前面三個大組淘汰的人應該在淘汰名次的中間。”

“這淘汰機制也太恐怖了,一點兒活路都不給人留,就算你實力強,但是硬碰硬還是不行。”

“硬碰硬,S組就是硬碰硬啊。”

周圍練習生小聲討論著,每個人都對於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感到惴惴不安。

A組和B組兩個組的名次公布的時間也並不算長。

沈藝闌看向淘汰的隊列裏,數著已經淘汰掉的人數。

……17,18,19,20,21。

還有四個淘汰的名額,只剩下S組的結果沒公布了。

“我們先來公布S組的個人名次。”韓深深吸了口氣,換了個順序,“首先排在第一名的訓練生,葉姿。”

葉姿的目光本來落在不遠處的地面,聽到韓深念到自己的名字,只是稍稍點了下頭,徑直走向第一名的位子。

“第二名,柳琦。”韓深路陸陸續續公布著。

“第三名。”韓深看了眼沈藝闌,“田橙。”

沈藝闌的眼神黯了黯,輸贏已經無需公布了,定局每個人都已經知曉。

按照名次來講,她是《思春夜》原本排名最高的,五個人中唯一沒被淘汰掉的練習生應該就是她了。

沈藝闌望向沒有被淘汰的隊伍,掃了眼前面的名次。

《聽你說》組五個人成功占據前五名。

只剩下最後一個名次,第二十。

幾乎已經是倒數了。

“那麽很遺憾,在二公的舞臺中,《思春夜》小組沒能贏得勝利,現在大家也可以看到,我們的前二十五名的名額已經剩下一個了。”

“是沈藝闌吧?”

“應該就是了,上一次她排第三,甩了後面很多票的。”

“好可憐啊救命,第三到第二十,這心理落差太大了吧。”

“還不是這節目的破規則,贏的組還得從輸的組那裏抽調一半的票,這規則擱誰誰不死啊。”

“恭喜《思春夜》小組排在第一位的練習生沈藝闌。”韓深公事公辦地宣布,“現在你可以走到屬於你的第二十名的位子了。”

沈藝闌微彎腰鞠了一躬,朝著第二十名的位子走去。

她站在位子前,望向不遠處的宋怡。

“現在公布其他四位練習生的個人名次。”

“……”

“宋怡,第二十六名。”

“……”

沈藝闌看了眼得票情況,宋怡作為第二十六名距離第二十五名的票就差了沒多少。

如果可以,她情願把自己的票分給宋怡一些,即使一起當倒數的也不願意是現在這種即將分別的場面。

“今天剩下的時間在二十五名練習生離開之後,我們的寢室可能要辛苦大家挪動一下。”韓深繼續說著,“雖然距離節目結束的時間也不多了,但還是麻煩各位,寢室大家可以互相協商一下,可以自主選擇室友,每個寢室至少保證有兩位練習生,選好新的寢室之後,可以找節目的工作人員拿一下姓名條貼在床鋪的邊沿上。”

“現在,大家可以跟自己的好戰友道個別,我就不打擾大家了。”

韓深說完就離開了練習室。

沈藝闌立即下了臺,朝著宋怡奔去。

“快走小沈,居然要搬寢室哎,我得把我給你找出來的寶貝抓緊時間給你!”宋怡拉著她就往寢室跑,“快點啦!我要趕不上離開的大巴啦!”

沈藝闌快步跟上她的步伐。

寢室裏。

宋怡拿出一個小的儲物箱,“所有的寶貝我都給你放在這個箱子裏了!你快收起來!”

沈藝闌把箱子放在自己的桌子下面,看著宋怡開始收拾行李。

宋怡手裏忙個不停,也不用沈藝闌幫忙,“你別難過嘛,已經有很多人跟你玩得很好啊,你不會孤單的。”

沈藝闌靠著自己的衣櫃,怔楞地看著宋怡收拾行李,“我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呢。”

“分別需要做什麽準備啊,怎麽會有人為分別做準備呢。”宋怡一本正經地糾正沈藝闌的話。

所有的歡迎都是隆重的,所有的離別都是毫無準備的。

沒有會為未知的分別而感到歡喜。

收拾完行李,沈藝闌跟宋怡兩個人椅子上,胳膊肘往後搭在桌子上望天。

“小沈,你馬上就要見不到我了。”宋怡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低氣壓。

“節目很快就結束了。”沈藝闌說。

“那我走了的話等你回去了我還是你唯一的開心果嗎?”宋怡吃著醋,“她們都是小騙子,漂亮的女人最會騙人了,你不要被她們騙走。”

“知道啦。”沈藝闌的語氣放軟,想起剛才公布名次的場景,眼淚沒忍住就開始往下掉。

“哎呀你怎麽還哭了呢!還以為你被淘汰了呢。”宋怡扯過紙巾給她擦了擦眼淚,“好嘛好嘛,允許別人在我不在的時候短暫地成為你的開心果。”

沈藝闌搖搖頭,說著心裏話,“我只是有點無能為力,感覺自己明明都盡力做到最好了,但結果還是改變不了。”

在葉姿面前,她好像從來沒有贏過。

跟葉姿一組,她就會被帶飛。

跟葉姿成為對手,她就會輸得很慘。

表演曲目向來是有氣勢或者獨特的歌曲最占優勢,因為這種曲風會給人帶來強烈的觀感。

而慢歌是最不吃香的。

偏偏葉姿就是帶領全隊拿慢歌贏了她。

任由她的表演曲目是爆火的《思春夜》,曲風占盡風光,但這種優勢她也沒能成功利用。

這讓十分沈藝闌挫敗,作為一個大vocal,被別人用慢歌取勝,這種局面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有考慮過的。

外面已經有人敲門進來,“宋怡!節目組的大巴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你收拾好了嗎!”

“馬上就來!等我一下。”宋怡隨即站起來,拉過行李箱。

“我去送你。”沈藝闌說著就要跟上去。

“別!你看著我走這種場面也太殘忍了吧!不要不要。”宋怡拒絕了她,“別哭啦小哭包,我走了可沒人安慰你。”

在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宋怡鄭重其事地說著,“沈藝闌!你要好好加油一定要出道知道嗎!我在外面會給你打call的!”

關門的聲音響起,走廊內響過一群行李箱的滾輪聲。

很快聲音就消失不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巨大的空虛感瞬間襲擊她整個身子,無力感攀巖周身,讓她的疲憊無所遁形。

沈藝闌幾乎是癱坐在椅子上,這會兒也不想去考慮要跟誰住一個寢室。

隨他吧,最後再去看看剩下什麽寢室好了,她也不想再挑。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有個工作人員過來敲門,“沈藝闌,寢室選好了嗎?”

她走進來,把姓名條遞給她,“選好床位了把這個貼上去哦。”

“好。”沈藝闌接過去,準備去走廊上到處看看有什麽寢室。

很多練習生都開始倒騰自己的東西,沈藝闌一路上給不少抱著東西的練習生讓了路,徑直往前走,連個寢室都沒能進去看一眼。

直到前面傳來一聲不經意的咳嗽聲。

“咳咳。”

沈藝闌擡頭看,是周玫。

周玫指了指門上掛著的牌子,上面寫著:BEST。

沈藝闌認出來了,是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她誤闖入BEST的休息室,當時的門上掛著的就是這個牌子。

旁邊葉姿嗔怪地看了眼周玫,對上沈藝闌的眼神,下巴微揚著示意了一下,“誠心收留無家可歸的流浪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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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的歡迎都是隆重的,所有的離別都是毫無準備的。”出自《極限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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