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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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翎……”

過了好一會兒,我埋在他的肩窩低聲開口。

我聽見棠翎的喉間傳來了一聲模糊的回應,然後我又說:“我今晚是和你睡的嗎?”

棠翎大概千算萬算沒想到我會在這種情境下開口說爛話,楞了好一會才松開了我,又輕笑了一下說,“所有男老師都睡一屋。”

他又湊近我,眼裏閃著狡黠的光:“你想幹什麽?”

我哼了一聲,埋頭把他的鞋帶扯了。

突然我聽見有人叫了我一聲“於真理”,我擡頭,一下瞧見蒲衛直楞楞的一大條豎在了我跟前。

“怎麽了?”

蒲衛瞥了一眼我身邊的棠翎,又向前邁了半步,哆哆嗦嗦從背後拿出一張紙來遞給了我。

那上面畫的竟然是我,是我坐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發呆的樣子。我覺得蒲衛把我美化的異常可愛,總之一點也不寫實。

但我還是開心壞了。

蒲衛一臉沒送過別人東西的模樣,又有些欲言又止:“之前你不是說想讓別人畫你嗎……”

我猜蒲衛指的是第一次我來畫室央求棠翎畫我的事,下意識裏我看向他,他也正註視著蒲衛,但仍然是漠不關心的模樣。

“好好看……”我感嘆,站起來錘了錘蒲衛的肩膀,“謝謝你小蒲。我很喜歡……!”

蒲衛臉又紅了,一陣手忙腳亂以後就像塊沖浪板似的拖著步子走回了人群裏。

我真擔心他追女孩兒的時候要怎麽辦。

我又透著火光仔細端詳了好一會,特別興奮地拿起來給棠翎看:“我真這麽好看啊?他把我畫得也太像小姑娘了吧?”

棠翎沒說話,我認真問他:“……誒,畫室裏有沒有多的框啊?我想裱起來放家裏。”

然後棠翎走了。

我困惑地盤腿坐在木箱上看著他沈默的背影。本來想追上去的,卻瞧見他被走來的女老師一下挽住了手臂,也不知是什麽作祟,我又哆哆嗦嗦退回了原地,甚至不敢再擡眼往那邊看。

我竟然開始覺得有點難受了。

分明棠翎還是我們初見時的那副模樣,只是我變得奇怪了。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棠翎始終都不懂拒絕的話,不如以後的決定都由我來做,也許我可以把他綁起來、關起來,讓他以後再不會走向別人。

我是沒想到陳醒喝醉酒之後會這麽的騷情。

幫忙把學生帶回宿舍後我才拖著步子回到男老師們的房間,一進門就看見陳醒眉飛色舞地舉著廁紙卷筒大唱《水手》。

他見我進來,搡開了架住他的另一個老師,勾住我的脖子還把卷筒遞給了我。

濃郁的酒氣溺得我不太舒服,我無奈地應付了兩句就縮到最裏的那張小床上去了。

陳醒卻一下沈默了,安靜地在床邊坐了好幾分鐘才又重新開口,他說,為什麽她又要來惡心人。

我困惑地看向另一個老師,他一知半解地給我解釋道:“陳無眠吧。”

我想起之前陳無眠說她得回白瑪避風頭,可這兩周我們並沒有和她打上照面,也不知她究竟去哪裏了。

像精神混沌似的,陳醒的嘴裏一直咬著“丟臉”兩個字,聽得我們仨實在是疲了,摸起來打了會鬥地主,好在陳醒比我們早睡著,不然這個晚上真是有的折騰。

“真理,你在想什麽?”

被人叫了我才徹底回神,有些手腳慌亂地開始收拾撲克。我隨口道:“沒什麽,我只是在想為什麽他們兄妹倆的關系看起來不太好。”

其實我在想為什麽都快一點鐘了棠翎還沒有回來。

“陳無眠做那種事……”他們像是持有相同意見,“換做誰當她親人都覺得丟臉吧。”

可看片子的時候你們覺得丟臉嗎。我突然很想問。

見我一幅沈默的樣子,他們又開口道:“睡吧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然後燈被關掉,房間歸於一片黑暗,只有淺綠的夜光從門縫裏隙進來。

竟沒人問一句棠翎去哪裏了,仿佛已經習慣了他的游離。

躺在小床上,我又一個人聽了會兒歌,逐漸陷進了半夢半醒的境地,朦朧間我聽見有木門推動的吱呀聲,以及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

我努力掀開半條眼縫,只瞧見一個人影進來放下什麽東西之後就出去了。

是棠翎嗎?我模糊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空床。

我迷迷糊糊追出去的時候沒有拿外套,只穿著一件寬大的短袖,濕潤的風不停地往我袖口裏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金色腦袋黑色衛衣,那確實是棠翎。

他一個人走出了小院,沿著荒蕪的小路往山側面的海灘走去了。

他的背影總讓我感到很不安,我急得神經跳,覺得他一定又是睡不著覺。

總盯著別人背影看的確也挺沒意思的,於是我在路程中下意識地找了事做,盡力把每一個步子踩進了棠翎在白沙上留下的腳印裏。

這種事我已經輕車熟路,畢竟每天棠翎下班我都會跟在身後陪他一道回家。我明白他清楚我的存在,只是他會根據心情來選擇是否理睬。而其中有一半的時間他都把我拽回家了,起初他還把我丟在沙發上和大腸一起睡,後來發現我絮絮叨叨的亂扯似乎讓他更容易睡著,於是他開始默許我睡在他身邊。

始終記得陳無眠的話,“棠翎很隨便”已經成了固有印象,可從和他近距離接觸的這半月以來,我還沒見過他開始施展他的“隨便”。我們的很多個一天都不會單獨分開太久,他都是在哪裏找人打的炮?我真弄不明白了。

思維飄得太遠,直到發現前方的腳印已經消失我才徹底回過神來,微微一擡眼又感覺到什麽黑色的填進了視野。

棠翎正蹲著看我。

我也抱膝蹲了下來,和他做了個無言的對視。

嗅見他身上有甜膩的香味,我皺著鼻子伸手撥開了他的領子,果然發現了幾塊紅色印記。

“你不回來睡覺是和別人做愛去了?”我問。

棠翎垂著眼睫看我,白著一張臉打開了我的手:“別管這麽多。”

我突然紅了眼睛:“我好難過,棠翎。”

像是有點意外,棠翎遲疑了片刻才又開口:“難過什麽?”

我有點想說“為什麽不是我”,可總覺得想要表達的也並不是這語句中的急躁心情,最後還是閉了嘴。

棠翎的眉擰了擰,先是彎著身子努力調整了下呼吸,然後他燃了一支煙,有些急促地吸了幾下,很快就燒出一截灰色。

麻木地盯著他,我摘過他的煙放進了自己唇間抽了一口,又倏地扔向地面。

棠翎擡起蒼白的一張臉和我對視,根本無法理解我的種種舉動,最終他只是開口說了句:“我沒去。”

他是這麽說,可證據確鑿我實在不太信,直到我見他單手撐在地面上微微垂下了頭,神色間都是鈍痛征伐過的痕跡。

“怎麽了?”

棠翎皺著眉笑了一下,說了句沒事,我卻覺得他的痛都快從齒縫裏擠出來了。他微微蜷著坐倒在了沙灘上,又伸手把我也拽倒了,從背後抱住了我。

綿軟的呼吸撥著我頸側的皮膚,手心裏也全是冰涼的汗,他這副樣子把我嚇得不輕,我僵著身子問:“沒事吧?到底怎麽了?”

半晌棠翎才答道:“胃不舒服。”

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他隨手從褲兜裏拿出半板藥片,剝了一顆吞下去。

“止疼片?”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這個道理,“胃痛不能吃止疼片吧……”

棠翎沒說話,仍然軟綿綿地抱住我,就像睡著了一樣。

我從他懷裏逃了出來,伸手去揉他的肚子,他也順從地躺在了我的腿上,這一刻我竟然覺得闔著眼的棠翎好像一只大貓。

不知是不是起了藥效,他的神色舒緩了許多,卻也感覺混沌了許多,眼裏都是霧蒙蒙的。我手賤地撥了撥他的睫毛:“還有人因為胃痛掃別人興的啊,大開眼界了。”

“……不是因為這個。”棠翎說。

深知他對情欲的判定過於游離,我也懶得多說什麽了。

他低聲重覆了一遍“不是因為這個”之後就像是陷入了迷茫,半晌才索來一個模糊的答案:“就好像,不太需要了。”

他擡眼望向我:“……為什麽會這樣?”

我一時啞口,我該怎麽歸納前戲做到一半時發生的心理活動?

“這可怎麽辦,你不會從此清心寡欲了吧?”我說,“我還沒睡到你呢。”

他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往下摸摸。”

我的手順從地從腹部往下移,或許是棠翎這條工裝褲料子太薄,我一下就感覺到了火硬的

東西:“不是吧……你不是說不太需要了嗎?”

“你一直在摸我。”棠翎認真地回答。

我發現棠翎真的好像一點就能著,只是他能夠選擇繼不繼續。而且疼痛侵襲後他秀氣的臉還顯出了幾分病弱,讓我在心裏連續叫了幾聲棠黛玉,此情此景我是真的罕見地下不去手。

漸漸感覺到視野裏浮上了高飽和的顏色,我下意識轉頭望向海面,眼前的景象讓我一個字也說不出。

整個淺灘,整片星星灣都映著濃郁的熒藍色,在夜晚裏爍得可怕。一顆顆的發光體被擊碎了似的綴滿了灰藍的海面,就像翻轉而來的銀河,卻比銀河那些光年外的遙遠星體要亮得多、要觸手可及得多。

“棠翎棠翎,快看!”

被我的一驚一乍推醒,棠翎慢慢直起身來也朝海面望去,火熱的藍色點進他瞳仁。

像是邀功,我湊近他:“……我是在做夢嗎?”

棠翎的眼睛微微彎起來:“怪不得叫星星灣。”

“不會是遇上什麽靈異事件了吧?”我有些興奮,“有一次我半夜跑去紐約,在灰狗巴士上看了一部很早的星際電影,可能是畫質太差了我確實沒看進去,但我做了個夢,我夢見我撞見了一群在無人島上修飛船的外星人,他們怕被人類太空研究小組的人打斷進度,於是和我交涉,問我要麽死要麽和他們回去。我想都沒想就答應和他們回去,沒過幾天飛船就修好了,起航時是沿著海面滑行的,滑過的水波會都被沁成熒光色,他們說是燃料漏了……夢裏的海面就像這樣,就像現在這樣。結果醒來的時候我的手機財物全被偷了,我到了紐約卻一無所有了。如果那個時候有個人在我身邊就好了……要是那個時候你在我身邊就好了,我一定不會無聊到跑去那狗屎泡過的紐約。”

我轉頭望向棠翎時卻發現他並沒有看海,只在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這鼻腔裏的海水腥味讓我有些昏頭,我看見他慢慢直起身,輕柔地勾住了我的下巴,一雙潮濕的眼像是能透出霧氣。

他微微傾身,卻在我們唇間之隔一指時停下了動作,含笑垂著眼望向我。

我心上像是擂起了鼓,卻第一次沒有像我該做的那樣主動去吻他,還有些無措地試圖往後退。可棠翎卻沒讓我逃,掌住我的後勺後吻住了我。

我從沒想過有一個夜晚,我和棠翎會在滿地星光裏接上這一個朦朧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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