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書言擡眼看著蕭洛塵，輕聲問道：“夫君，是不是這位老人家？”

蕭洛塵擡手輕輕摸了摸葉書言的小腦袋，徑直朝著那院中躺在搖椅上的老者開口，“前輩。”

躺著的人，微微側頭，順著那籬笆門口看過去，看到一對年輕男子站在那兒，沈然一聲，“什麽人。”

“晚輩蕭洛塵，攜內人葉書言求見，敢問前輩可是這藥廬的主人？”蕭洛塵十分謙遜的語氣問詢著。

老者這時坐起身來，即便眼前這兩人穿著打扮都是十分普通，可通身的氣派，還有這人言談舉止之間所散發出來的貴氣，足見這二人絕不是普通的老百姓，定然之間，道：“你看這藥廬之內可還有其他人嗎？我看你們不像是這村子裏的人吧，你們到我這簡陋不堪的藥廬做什麽？”

蕭洛塵凝視著那邊的那位老者，即便頭發花白，上了年歲，可此人絕非表象看到的這樣簡單，尤其是那雙眼睛，半分都感受不到蒼老的氣息，他依舊有禮的回應著，“我相信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內人身有不適，特來向前輩求醫問藥。”

“求醫問藥。”老者看著眼前二人，面色紅潤，中氣十足，並無不妥之處，轉而，從那搖椅上起來，走到旁邊所設的石桌石凳前坐下，看著站在門口的兩人，“進來吧。”

葉書言緊挨在蕭洛塵身邊，隨著蕭洛塵一塊走過去。

老者示意他們二人，“坐吧。”

蕭洛塵與葉書言在那石凳上坐下來，蕭洛塵緊牽著葉書言的手並沒有松開。

老者適才沒有發現，現下註意到，看來還真是恩愛夫妻，“跑到這偏遠山村來找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老郎中求醫問藥，倒是聞所未聞。”

蕭洛塵凝聲說著，“在這雪山之下，前輩的醫術定然超群，我們夫妻二人聞名而來。”

“我不過是無名之輩，何來聞名之說。”老者淺然一聲，“不過，看在你叫了我這麽多聲前輩的份上，對我這一個老頭子又如此恭敬，把手伸將過來，替你號上一脈。”

葉書言看了一眼蕭洛塵，然後便將衣袖略微弄上些，露出手腕，伸到眼前這老者的跟前。

老者直接替葉書言把脈，這脈象，難怪，若真是病癥纏身，表面或多或少都是有所顯露，可看著和常人並無二致，沒想到，這人竟然是有了身孕，的確，從脈象來看，這有孕才過兩個月，在這人身上的狀況都還是沒有十分明顯的表露出來，男子有孕，等過了三個月，身體就會有與之前很大的區別，各種反應也會變得十分明顯，看來他二人跑到這裏來找他，定是有人告知，所以才尋來此處，從一開始，他對這兩人身份的判斷，就不像是普通老百姓，現下是更加確定了。

葉書言柔柔的聲音，詢問著，“前輩，我現在的情況如何？”

老者將號脈的手收回來，道：“還算穩妥，並無大礙，怎麽，你想生下這個孩子？”

葉書言沒料到，這人會如此直白的詢問他這個話，他雖沒有將話說出口，但只是點了點頭。

“既然知道自己已經懷有身孕，那麽給你診脈的那些郎中都將這件事的兇險程度告訴你了吧，男子生子，可遠比想象中的為難。”

蕭洛塵緊緊攥住葉書言的手，問道：“我們夫妻從帝都過來，不知前輩可有把握？”

“我不過是個老郎中，你問我把握，怎麽，你就這麽確定，對於這等事，我有可行之法？”老者定然一聲，“就算是我有把握，但別忘了，風險照樣存在，不是誰都可以確保萬無一失。”

葉書言聽到這人的話，立馬就道：“只要前輩有法子，我願意嘗試，前輩是醫者，雖然行醫治病，見慣了生死，可對於這未出生的小生命，想必前輩還是抱有一份期盼的吧，不會想要用一劑藥，就徹底將他扼殺在這……”

老者將葉書言的話打斷，“你的心思老夫明白，但我必須提醒你一句，你現在有孕才過兩個月，等到你腹中胎兒滿三個月後，你這孕期才算的上是真正開始，所有的折騰、煎熬，也才算是剛剛到來，而且我醜話說在前頭，一旦孕期超過五個月，若要再想以藥物結束，那將是十分痛苦的，別到時候進退兩難的時候，你自己就先崩潰了。”

蕭洛塵緊緊握住葉書言的手，“小書……”

葉書言都能猜到蕭洛塵要對他說什麽，搶先一步說道：“前輩，我決心已定，不管後面會有多難熬，我都會堅持的，我不想現在有給這個孩子生的希望，我卻因為自己害怕而止步，我要我的孩子能夠來到這個世界，我不要他的生命湮滅在我的手裏。”

老者看著他們倆，似乎在這話落之間的平靜片刻中，一切都已經有了答案，那都是確定下來的，“既然下定決心了，那從即日起，便留下，在我這藥廬之中，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是要聽從我的安排，今日我會為你調配所用之藥，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安排來就行，不要過問，也不許拒絕我的安排，能做到？”

“能，我決定好了，就不會放棄的，請前輩安排就好。”葉書言認真的說著。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在我這藥廬住下，你們不是村子裏的人，一應用度你們自費，我想，錢財於你們而言，算不得什麽吧。”

“前輩若需要什麽，我都可以盡力去尋，只要小書能好，多少錢都是可以的。”蕭洛塵徑直說道。

正巧這時，只見一少年走進這院內，少年還背著一個背簍，裏面都是各種草藥，那少年走過來，朝著老者喚著一聲“師父”。

老者對著蕭洛塵和葉書言說道：“這是我徒兒小七，他會把你們安頓的。”說完，他就先進去了。

“你們好，我叫小七。”少年朝著眼前的兩人自我介紹著。

蕭洛塵和葉書言當然也是將自己的名姓告知眼前之人。

小七將背簍放下，然後引著他們二人到了這藥廬最左邊的一間屋子，“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裏了，看樣子你們不是村裏人啊，我從小就跟著師父住在這裏，從來沒有見到過有外面的人能找到這兒來向師父求醫的，你們是我頭一次遇到的，師父帶著我在這隱居多年，想必是外面曾經與師父有緣的人，告知你們師父在此吧。”

蕭洛塵沒有否認，“是，確實是這樣，不然我們也不可能知道前輩隱居在此，原本想著這西南邊陲之地，深山之內，會很難尋找到前輩的蹤影，沒想到，一切都會如此順利。”

“你似乎很篤定我師父就是你們要找的人啊。”

“我雖然也不能說閱人無數，但見識過的人也不在少數，當見到前輩的第一眼，一個人身上特有的東西就會顯露出來，若只是尋常的醫者，不可能到如此的程度，對於外頭繁華世界而言，或許民間也有高手，但是皇宮大內，那才是國手雲集的地方，前輩身上的那些，是宮中太醫也不能及的存在。”

“看來你們的身份也不簡單。”小七說完這話，快速又道：“放心，我不會詢問你們身份的，師父也從來不與人前說自己姓甚名誰，你們的來意是求醫問藥，所謂是藥渡有緣人，你們能找到這兒，見到師父，那就是有緣，想來你們會如願以償的，對了，師父平時除了煉藥之外，最喜歡的就是在院子裏休息，之後你們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需要什麽也可以找我，我幫你們去弄，若非師父主動找你們，盡可能就不要去打擾師父，一般的事情，我都是可以替你們解決的。”

“多謝。”蕭洛塵和葉書言對著眼前這人道了謝。

小七看著蕭洛塵和葉書言，這兩人顯然出身不是尋常，可從始至終都是十分有禮，並無半分架子，“看來，你們剛才能進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什麽？”

“沒什麽。”小七笑著說道：“想必你們趕路而來，一路之上並沒有很好的休息吧，現在先休息休息吧，我還需要去將我剛剛采回來的藥草去處理一下，就不打攪你們了。”

“好。”蕭洛塵將這個叫小七的人送著出去，便將房門掩上，這山中搭建的房屋，雖然不似皇宮、王府的建築那般富麗堂皇，可卻也別有一番感覺。

葉書言在那邊所設的床上坐下，看著走過來坐在他旁邊的蕭洛塵，就勢靠著蕭洛塵的手臂，“夫君，你說，我……”

“小書，決定好了，就什麽都不要想了。”蕭洛塵摟住葉書言，“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嗯嗯。”葉書言輕聲應著，“夫君，有你在身邊真好。”

“小傻瓜。”蕭洛塵淺淺一吻，落在葉書言發間。

葉書言也沒有再去多說，關於這些事情，無論後續會怎樣，他都會堅定的往前，為了他和蕭洛塵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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