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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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 全場鴉雀無聲，只剩下糖糖在她奶奶面前撒嬌賣萌的小奶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魏晚笑了一聲。
她和祝心的關系好，大家都知道, 就算站隊也無所謂, 只不過這麽小的事, 祝心自己就能處理, 她要湊上前, 在觀眾們看來，難免像是在欺負人。
餐桌上很安靜。
倪玉南真的做出一桌子好菜, 竈臺的火還沒關，鍋裏的雞湯還在燉，她看著火候，用大湯勺攪了一下，回頭走過來。
她長得冷, 神色也冷，目光掃過傅舒舒時, 透著些譏諷。
石一唯的耳朵麻麻的。
發生了什麽？他是誰？他在哪？
如果現在表現得太八卦，會招黑嗎？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傅舒舒的臉頰瞬間發燙。
祝心擡眼輕笑：“你不敢看我嗎？”
傅舒舒的腦子亂成漿糊，思緒紛飛卻不得章法, 全都擠到一起。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反駁，迫使自己冷靜，許久之後才憋出一句話：“你有什麽證據？”
祝心單手托腮, 懶洋洋道：“我又不是民政局的，哪有什麽證據？”
“我可以曬離婚證的。”傅舒舒咬著唇。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傅舒舒急了。
等到理智逐漸回溯之後，她開始不服氣, 也不甘心。她這一路走來，穩穩當當，憑什麽一直都被祝心踩在腳底下？
過去剛入行，她向往祝心所擁有的，試圖從討好諂媚中獲取利益，可現在她們是平等的，對方有什麽資格用三言兩語毀了自己的一切？
甚至，她不負責任地甩出一句引發爭議的話之後，竟垂下眼簾開始玩手機。
就像是，隨口一說，壓根沒放在心上。
【不撕了嗎？為什麽心心玩手機？急死我了！】
【心心好帥！輕描淡寫就讓傅舒舒狗急跳墻，真的是有點東西。】
【造謠還有理了嗎？祝心粉絲的三觀都和正主一樣，被狗吃了。】
“如果我真的曬了離婚證，你是不是能對我道歉？”
祝心將手機放回到一旁。
她看著傅舒舒氣急敗壞的樣子，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傅舒舒鬥。兩個女明星扯頭花，這樣的戲碼是網友們愛看的，可別人愛看，她偏不演。
然而這一次，傅舒舒還偏要湊上來，一臉天真地向她宣戰。
祝心又想起原劇情中的一切。
夢境真實，原女主表面上並沒有與她爭搶，可卻得盡好處。現在再一回想，身為既得利益者，傅舒舒真就這麽無辜嗎？她只是被劇情美化了而已。
畢竟從現在看來，傅舒舒就不是個能消停的人。
就當是為了原劇情中團滅的江家三口人，為了變得畏畏縮縮的糖糖，她也得把這蒼蠅拍消停了。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婚姻開玩笑，我和文森相愛的時候願意為彼此付出所有，現在離婚，也是和平分開，沒有什麽離婚不幹凈的說法。”
“祝心，話是不能亂說的，你要對我說對不起。”
“更何況——”
傅舒舒說到一半，臉色稍稍一變，將語調擡高，試圖遮掩一些聲音。
祝心指了指她的口袋。
傅舒舒口袋裏，手機一直在“嗡嗡”振動，很不合時宜。
“你手機響了。”
傅舒舒摁著自己的口袋，一時失語。
祝心說：“怎麽不接？岳文森找你呢。”
真人秀節目裏，節目組大多數時刻都是將嘉賓們安排在一起活動的。
十幾個小時的直播，嘉賓可以處理自己的工作與生活事宜，就算跑到鏡頭外打電話，也是被允許的。
但這段時間，傅舒舒接到的電話實在是太多了。
祝心早就猜到，她一直都和岳文森保持著聯系。
手機仍在振動，祝心語氣歡快，尾音慢悠悠地上揚。
“連拿出手機看一眼都不敢嗎？”
“平時每天聯系得這麽頻繁，現在當著鏡頭，就不敢接電話啦？”
傅舒舒嗓子幹澀，咽了咽口水。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表情管理能力徹底下線。
場面更加安靜。
當所有人將註意力放在傅舒舒的口袋上時，可以感受到，對方多麽有毅力。
一遍又一遍地撥，不厭其煩。
【不會真的是前姐夫打來的吧？】
【驚！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只是為了挽回傅舒舒的事業假離婚嗎？】
【一邊和前夫談戀愛，一邊和小鮮肉炒cp，傅舒舒真是當代女性楷模，玩得好花哦。】
【別陰陽，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我相信舒舒不是這樣的人。】
【子彈還飛呢？舒粉是真死忠，嘖嘖。】
傅舒舒確實不敢賭。
這幾天，岳文森很粘人，像是生怕失去她，每天要給她打很多電話，她要是不接，他就更加鍥而不舍，非常偏執。
就像現在這樣。
祝心什麽事做不出來？如果她接起電話，祝心很可能直接按免提鍵，到時只要岳文森喊一句“寶貝”或“老婆”，她的事業就全毀了。
傅舒舒臉色青白。
觀眾們一致認定她心虛，彈幕數激增。
她們僵持許久。
“喝嗎？”江屹熱了一杯生牛奶，給祝心端過來。
祝心接過杯子，一層奶皮覆在上面，香醇濃郁。
她喝了一口，順便分心打量他。
江總似乎並不愛吃瓜，毫不激動，一副跟他無關的表情。
“舒舒，不要把婚姻和感情當成兒戲。”突然之間，薛祈開口。
看著加入戰局的薛祈，石一唯的眸光也亮了。
更刺激了？
“你說什麽？”傅舒舒微怔。
薛祈輕輕嘆氣。
“這幾天，我和你的接觸最多，你一直說我心細體貼，心思這麽細膩的我，怎麽能看不出來你和你前夫一直沒有斷了聯系呢？”
“其實你們就算離婚，也是為了家庭和孩子商量好的，對不對？”
傅舒舒望進他幽深的眸中，徹底呆住了。
難怪他突然與自己保持距離，原來是因為，他不甘於被利用。
但不是的，他們接觸時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真心的。談不上喜歡，但確實，有好感。
傅舒舒眼眶發熱，百口莫辯，委屈地咬著下唇，只用力搖頭。
薛祈神色黯然：“我不怪你。”
【這是實錘了，“暑期”cp徹底be。】
【我還在想，薛祈突然抽身，就算是炒cp，也是炒了個寂寞。沒想到，原來他早就看出不對勁了。】
【我對傅舒舒太失望了，她怎麽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傅舒舒一臉頹然。
周遭一道道目光仿佛都在同情憐憫或是笑話她。
這樣的處境對她不利，得暫時讓這一波輿論過去，傅舒舒意識到此刻說多錯多，忽地起身：“我有點不舒服，你們吃吧。”
傅舒舒的表妹一臉茫然，追上前去：“姐姐！”
其實直到現在，傅舒舒也沒有承認自己對離婚消息作假。但光從她心虛不敢接聽電話再到對薛祈說的話進行分析，網友們幾乎斷定這是事實。
一時之間，傅舒舒假離婚的詞條登上熱搜版面，路人們看見這詞條是一臉懵。
前幾天剛爆離婚，現在又說離婚是假的？
很快，蹲點的娛樂八卦號更新一則視頻。
視頻內容是，偷拍到岳文森出入精神病醫院，從精神病醫院出來之後，會去幼兒園接然然放學。接孩子放學很正常，送她回家也很正常，可孩子如今和外婆一起住，岳文森有時吃了晚飯再離開，有時直接在那裏過夜，這就不正常了。
狗仔原本還想多拍些證據，但現在這麽好的熱度，不蹭白不蹭。
傅舒舒的公司立即出動緊急公關，只不過這一次，饒是他們花了再大的價錢，仍舊無法壓下熱搜。
在場的嘉賓們，並不知道網絡上的紛紛擾擾。
薛祈面色如常，拿了筷子分發給大家。
分到祝心面前時，她神色嘲弄。
“心心姐。”薛祈提醒。
祝心單手接過，目光牢牢註視小鮮肉這張純良陽光的臉。
她淡聲道：“薛祈，你也挺不要臉的。”
薛祈的笑意稍稍一僵，但很快就控制好唇角的弧度，轉身繼續分發筷子。
【祝心太厲害了吧，直接就開罵？】
【祝心罵得好，薛祈又能是什麽好貨色？】
【我們又不傻，真cp還是假cp，真糖還是硬糖，我們難道分不出嗎？】
【大概全場嘉賓裏，就只有傅舒舒一個人相信他。】
【以前誰說傅舒舒是戀愛腦的？真的沒說錯……一邊是前夫，一邊是節目裏的cp，被兩個男人耍得團團轉，還好意思立獨立女性人設。】
【心心：來一個我撕一個，來兩個我撕一雙。】
傅舒舒走回房間時，腿都還是軟的。
她在圈子裏摸爬滾打數年，知道什麽翻車只是挨嘲，而什麽樣的翻車，是對事業毀滅性的打擊。
表妹不讓她看網上言論，可她不聽，搶過表妹手機的時候，手都在抖。
微博的熱搜版面，大部分被她的名字占據。
網友們的情緒，由一開始的吃瓜心理，逐漸轉為出離憤怒。當大明星的就可以將大家當猴似的耍？他們難道是人上人嗎？
粉絲群裏她的大粉發了一條置頂微博，表示追星心累，真真假假看不明白，會暫時關閉粉絲後援會。
也有玩梗的網友，他們感慨祝心一出手就不同凡響，做了祝心“啪啪”打她臉的表情包。
傅舒舒眼眶泛淚，仍舊覺得剛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
她就像是戰敗的士兵，落荒而逃。而所有的難堪，起初是源於那幾通電話。
祝心的運氣就這麽好，剛要和她撕破臉，岳文森就打電話過來。
他一直都在拖她的後腿。
傅舒舒氣得要撥電話去罵岳文森，從自己兜裏拿出手機，忽地呆楞。一整排的未接來電，都是陌生號碼。
她丟開耳麥，猶豫著回撥過去。
沒過多久，對方接聽，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聲音很熟悉。
傅舒舒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是田熙？”
“對啊。”
傅舒舒重重地跌坐在床上。
那時祝心根本不是在玩手機，她是將自己的號碼轉發給田熙而已。
就只因為她一時嘴快，招惹了祝心，祝心就錙銖必較，要將她逼向絕路。
“姐姐，你怎麽了？”表妹忐忑地問。
傅舒舒緊緊攥著手機，攥得連手背的骨節都發白。
“砰”一聲重響，手機滑落在地，她絕望地閉上眼。
……
傅舒舒回房之後就沒出來。
但她在這檔綜藝中的表現，一直被觀眾們戲稱為打醬油的，就算不出現，影響也不大。只不過可憐了她的表妹，考上電影學院之後還以為有表姐為自己鋪路，誰知道人都來到覃蘭了，最後居然要窩在房間裏，一步都沒法出來。
傅舒舒的熱搜一上，節目熱度更高，在線觀看人數雖不及上次影帝翻車，可對於她而言，也算是“高光時刻”。很多人想要看看她回房之後痛哭流涕的倒黴樣子，可她往直播鏡頭上丟了一條毛巾，將畫面蓋得嚴嚴實實。
有人調侃傅舒舒終於不再是無效參加節目，各路粉絲或路人刷屏“奪筍”，彈幕區的氛圍逐漸歡樂。
傅舒舒這一次估計要掉代言，待播劇能不能上都是問題，更別說還在談的劇集。
一個徹底翻車的蠢蛋明星，不再值得過多討論，觀眾們開始尋找新的樂趣。
這份樂趣就是，觀賞婆媳爭鬥大戰。
江屹的冷淡自持，是隨了範青英，在節目中，他話不多，但一開口就說到點子上，和祝心、糖糖的話癆屬性反差很大，才從一開始就被觀眾們喜愛。
此時，觀眾們的熱情，轉移到範青英身上。
白手起家創立的企業創始人、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哪怕是財經雜志或財經節目的采訪，都不曾接受，這樣的一個女強人，本身就是充滿神秘感的。
現在她出現在鏡頭前，穿著打扮得體講究，保養得很好，還不茍言笑，像是天生的領導者，強大的氣場，就連主持人上前提問，都要斟酌再三。
“請問您怎麽會突然同意來參加我們節目的呢？”主持人笑著問。
範青英掃了江屹一眼。
他從小獨立，就連家長會都懶得請父母出馬，直接去班主任面前拿成績單回家，班主任見他成績優異，也就都隨著他去，因此上回範青英還羨慕祝心能跑去開糖糖的家長會。
她一把年紀了，都沒開過家長會。
就是這麽一個凡事都自己搞定的兒子，這一回，居然會主動提出讓她或江朝暉來一趟覃蘭，範青英自然無法拒絕。
接到電話之後，她連想都沒想，直接兩手空空就出發。畢竟她不能讓江朝暉發現，節目組只請一個人，小老頭也非要跟著一起來怎麽辦？
“江屹讓我來的。”範青英說。
主持人笑道：“還是江總的面子更大，我們節目組一直很有誠意請範女士參與到節目中，但是您都沒有接受。”
範青英“嗯”一聲。
【江媽媽是話題終結者！】
【感受到領導的壓迫感了哈哈哈哈哈。】
【她過來之後一直沒有和心心說過話，是不是真的很不滿意這個兒媳婦！】
【你們看她和江總說過話嗎？江媽媽看起來酷酷的，就只有抱著糖糖的時候會勉強笑一下。】
糖糖窩在一旁聽。
她扯了扯範青英的衣角，要和奶奶說悄悄話。
範青英說道：“糖糖，有話可以大聲說出來。”
她看起來不算冷冰冰，可大概是因為其他人對糖糖都太熱情，相較之下，範青英就略顯嚴肅。
不過，糖糖是不會被嚇退的。
“奶奶，範女士是誰？”小團子奶聲問。
“範女士就是我，我姓範。”
糖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範青英不習慣在鏡頭前表現自己，尚有幾分拘謹。
但教育孩子，要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出發，幾乎沒有過多考慮，她語氣溫和地說：“糖糖，以後有什麽話都要大聲說，不可以扭扭捏捏，更不能在外面咬耳朵，這樣不禮貌。”
糖糖歪著腦袋：“好。”
“要大聲點。”範青英說。
“好哇，範女士！”糖糖的聲音變大，一本正經道。
範青英：？
寶寶得叫奶奶，否則同樣沒禮貌。
不過這麽斤斤計較，糖糖會不會覺得她太煩人了？
範青英長出一口氣。
算了。
【奶奶真好，不會溺愛糖糖，懂得跟孩子講道理。】
【教育就是這樣，從一件件小事出發，潛移默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哇範女士！】
【範女士真的好尷尬！】
【畢竟是長輩，當著鏡頭的面比較拘束，範女士有那麽一丟丟端著……不過居然get到她的可愛了！】
【這就是女強人的世界嗎？不管年輕時有多雷厲風行，到了小孫女面前，還是只能哄著。】
這聲“範女士”，逗樂了所有人。
祝心第一個笑出聲，拿了勺子，給自己盛一碗雞湯。
倪玉南的廚藝了得，嘉賓們讚不絕口。
“範女士，好吃嗎？”糖糖的腦袋挨著奶奶的肩膀，軟聲問。
範青英：……
她點點頭：“味道不錯。”
糖糖張開嘴巴：“啊——”
範青英的心都要化了，哪還顧得上在鏡頭面前要克制，直接換了一個兒童勺，一口一口給糖糖餵湯喝。
“燙不燙？吹吹。”範青英說。
“是呼呼！”糖糖鼓著臉頰呼氣。
“好……”範青英學著小孫女的樣子，老老實實地“呼呼”。
帶糖糖出門旅游很省心，但她到底還小，平時江屹和祝心吃飯時必須要分心看著孩子，省得小不點只挑自己喜歡的菜，吃不飽肚子。
現在，夫妻倆就輕松多了。把孩子交給奶奶，他們挨著坐，一邊吃一邊輕聲說笑，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都是素人，初見面時大家都很歡喜，但真正坐在一起吃飯，素人們不知道該聊些什麽，主持人存在的必要性就體現在這裏。
主持人引導話題，和倪玉南的經紀人鄭昭聊起這些年的經歷。
鄭昭感慨道：“我剛到公司那會兒，是玉南最難的時候。謠言滿天飛，她又從來不會辯解。當時她受到很大的打擊，我跟她說，要不還是哭出來吧，哭出來能好受點。不過玉南一直都是個特別能逞強的人，她只是木然地看著我，說自己真的哭不出來。”
俞星坐在一旁，沈默地聆聽。
那些年，他一直以為她多麽瀟灑，毅然決然地離開。甚至，在最痛苦的時候，他還很惡劣地想，希望她跌跌跟頭，這樣才能回過神，想起他的好。
“但是玉南的生命力多頑強啊。”鄭昭笑道，“什麽都打不倒她，就算當年陷在泥沼裏一無所有，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拉一把。”
話題在倪玉南身上，因此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望向她。
她不習慣以弱者的姿態示人，有點尷尬，但還是面不改色道：“也不是一無所有，銀行卡裏的錢還是挺多的。”
嘉賓們的笑聲充滿著善意。
鄭昭也笑出聲，沒好氣地推了她一把。
【一無所有，只剩下錢了。】
【哈哈哈哈哈倪玉南拒絕賣慘！】
【經紀人：祖宗，不要拆臺！】
【俞星都沒笑，看著倪玉南的眼神好心疼啊。所以這對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石一唯的奶奶上了年紀，但是耳聰目明，幫著孫子一起追孫媳婦，笑得像個老小孩。
觀眾們給她起了個“助攻奶奶”的封號。
石奶奶一直握著魏晚的手，片刻都不舍得松開，說道：“小晚，等回北城之後，記得來奶奶家吃團圓飯。”
魏晚沒有小名，聽著奶奶這親昵的語氣，不太習慣，可打心底裏感到溫暖，點了點頭。
石奶奶給石一唯使了個眼色：“什麽時候把小晚帶回家？”
“等節目結束之後啊。”石一唯說。
“那就大後天吧，星期三晚上，把你爸媽也叫上，一起吃飯。”石奶奶自顧自道。
祝心失笑：“石一唯，你要是有奶奶一半的執行力，就不會白耽誤這麽長時間了。”
石奶奶一臉樂呵，看著祝心。
這小姑娘和她孫媳婦一樣，長得也俊。
薛祈試圖插話，可很多話題，他都插不上，好幾次張了張嘴，又閉上。
【薛祈擱那兒算計啥呢？】
【最討厭這種自作聰明的人了，傅舒舒快點來帶走他。】
【“暑期”cp一起下線，求求了！】
主持人健談，圍繞著家長裏短的話題，氣氛愉悅。
祝心一早上解決了祝家昌、便宜弟弟以及傅舒舒，很費精力，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現在沒她什麽事了，她聽著嘉賓們的閑聊聲，心無旁騖地吃飯，一臉輕松。
只不過，主持人沒放過她。
彈幕區裏觀眾們關註的“婆媳關系”問題，節目組是怎麽都得發酵一下的。
“心心剛才有幫忙做飯嗎？”主持人問。
明知道這是一個坑，祝心還是搖搖頭，誠實道：“沒啊。”
主持人笑著問：“範女士，心心在家也不做飯嗎？”
範青英還在餵小孫女吃飯。
糖糖最愛在奶奶面前撒嬌了，嘴巴裏鼓囊囊的時候，會主動靠過去，臉頰貼著奶奶的胳膊，等到咽下去之後，再擡頭，黑亮眸子眨巴眨巴的，一臉乖巧。
“你說什麽？”範青英收起面對糖糖時的慈愛表情，擡起眼。
“觀眾們在聊，不知道範女士對心心有沒有什麽看法，或者說——意見？”主持人艱難開口。
直播間彈幕區的觀眾們對節目組的刻意挑事喜聞樂見。
但祝心粉絲群裏的粉絲們就不樂意了，人家婆媳好好的，為什麽要搞事情！
【確定她們婆媳真的好好的嗎？感覺很少互動啊。】
【都是體面人，就算有意見，也不會說出來吧。不希望心心在婚姻中受委屈……】
【一看這位範女士對寶寶的態度，就知道她不是那種特別外放的性格，不是一見面就要跟兒媳婦擁抱一下才算關系好吧？】
【等一下——我發現一件事！我們群裏叫老範的奶奶粉，咱們上次不是教她註冊了個微博一起做數據嗎？她微博簡介顯示的ip跑到覃蘭去了！】
這一刻，範青英還不知道自己快要掉馬。
主持人說了半天，什麽時候才到重點？
但她剛教過糖糖要有禮貌，現在必須以身作則，只好耐著性子看向對方。
打工人不容易，節目組希望制造爆點，主持人只能當工具人。
她硬著頭皮，繼續問道：“比如說心心不會做飯，您有沒有什麽不滿呢？”
“我也不會。”範青英說。
主持人一臉為難，這話該怎麽接？
“真的嗎？”她笑容僵硬，尬接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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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魏晚笑了一聲。
她和祝心的關系好，大家都知道, 就算站隊也無所謂, 只不過這麽小的事, 祝心自己就能處理, 她要湊上前, 在觀眾們看來，難免像是在欺負人。
餐桌上很安靜。
倪玉南真的做出一桌子好菜, 竈臺的火還沒關，鍋裏的雞湯還在燉，她看著火候，用大湯勺攪了一下，回頭走過來。
她長得冷, 神色也冷，目光掃過傅舒舒時, 透著些譏諷。
石一唯的耳朵麻麻的。
發生了什麽？他是誰？他在哪？
如果現在表現得太八卦，會招黑嗎？
“你、你胡說八道什麽……”傅舒舒的臉頰瞬間發燙。
祝心擡眼輕笑：“你不敢看我嗎？”
傅舒舒的腦子亂成漿糊，思緒紛飛卻不得章法, 全都擠到一起。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反駁，迫使自己冷靜，許久之後才憋出一句話：“你有什麽證據？”
祝心單手托腮, 懶洋洋道：“我又不是民政局的，哪有什麽證據？”
“我可以曬離婚證的。”傅舒舒咬著唇。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傅舒舒急了。
等到理智逐漸回溯之後，她開始不服氣, 也不甘心。她這一路走來，穩穩當當，憑什麽一直都被祝心踩在腳底下？
過去剛入行，她向往祝心所擁有的，試圖從討好諂媚中獲取利益，可現在她們是平等的，對方有什麽資格用三言兩語毀了自己的一切？
甚至，她不負責任地甩出一句引發爭議的話之後，竟垂下眼簾開始玩手機。
就像是，隨口一說，壓根沒放在心上。
【不撕了嗎？為什麽心心玩手機？急死我了！】
【心心好帥！輕描淡寫就讓傅舒舒狗急跳墻，真的是有點東西。】
【造謠還有理了嗎？祝心粉絲的三觀都和正主一樣，被狗吃了。】
“如果我真的曬了離婚證，你是不是能對我道歉？”
祝心將手機放回到一旁。
她看著傅舒舒氣急敗壞的樣子，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傅舒舒鬥。兩個女明星扯頭花，這樣的戲碼是網友們愛看的，可別人愛看，她偏不演。
然而這一次，傅舒舒還偏要湊上來，一臉天真地向她宣戰。
祝心又想起原劇情中的一切。
夢境真實，原女主表面上並沒有與她爭搶，可卻得盡好處。現在再一回想，身為既得利益者，傅舒舒真就這麽無辜嗎？她只是被劇情美化了而已。
畢竟從現在看來，傅舒舒就不是個能消停的人。
就當是為了原劇情中團滅的江家三口人，為了變得畏畏縮縮的糖糖，她也得把這蒼蠅拍消停了。
“沒有人會拿自己的婚姻開玩笑，我和文森相愛的時候願意為彼此付出所有，現在離婚，也是和平分開，沒有什麽離婚不幹凈的說法。”
“祝心，話是不能亂說的，你要對我說對不起。”
“更何況——”
傅舒舒說到一半，臉色稍稍一變，將語調擡高，試圖遮掩一些聲音。
祝心指了指她的口袋。
傅舒舒口袋裏，手機一直在“嗡嗡”振動，很不合時宜。
“你手機響了。”
傅舒舒摁著自己的口袋，一時失語。
祝心說：“怎麽不接？岳文森找你呢。”
真人秀節目裏，節目組大多數時刻都是將嘉賓們安排在一起活動的。
十幾個小時的直播，嘉賓可以處理自己的工作與生活事宜，就算跑到鏡頭外打電話，也是被允許的。
但這段時間，傅舒舒接到的電話實在是太多了。
祝心早就猜到，她一直都和岳文森保持著聯系。
手機仍在振動，祝心語氣歡快，尾音慢悠悠地上揚。
“連拿出手機看一眼都不敢嗎？”
“平時每天聯系得這麽頻繁，現在當著鏡頭，就不敢接電話啦？”
傅舒舒嗓子幹澀，咽了咽口水。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表情管理能力徹底下線。
場面更加安靜。
當所有人將註意力放在傅舒舒的口袋上時，可以感受到，對方多麽有毅力。
一遍又一遍地撥，不厭其煩。
【不會真的是前姐夫打來的吧？】
【驚！所以這段時間他們只是為了挽回傅舒舒的事業假離婚嗎？】
【一邊和前夫談戀愛，一邊和小鮮肉炒cp，傅舒舒真是當代女性楷模，玩得好花哦。】
【別陰陽，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我相信舒舒不是這樣的人。】
【子彈還飛呢？舒粉是真死忠，嘖嘖。】
傅舒舒確實不敢賭。
這幾天，岳文森很粘人，像是生怕失去她，每天要給她打很多電話，她要是不接，他就更加鍥而不舍，非常偏執。
就像現在這樣。
祝心什麽事做不出來？如果她接起電話，祝心很可能直接按免提鍵，到時只要岳文森喊一句“寶貝”或“老婆”，她的事業就全毀了。
傅舒舒臉色青白。
觀眾們一致認定她心虛，彈幕數激增。
她們僵持許久。
“喝嗎？”江屹熱了一杯生牛奶，給祝心端過來。
祝心接過杯子，一層奶皮覆在上面，香醇濃郁。
她喝了一口，順便分心打量他。
江總似乎並不愛吃瓜，毫不激動，一副跟他無關的表情。
“舒舒，不要把婚姻和感情當成兒戲。”突然之間，薛祈開口。
看著加入戰局的薛祈，石一唯的眸光也亮了。
更刺激了？
“你說什麽？”傅舒舒微怔。
薛祈輕輕嘆氣。
“這幾天，我和你的接觸最多，你一直說我心細體貼，心思這麽細膩的我，怎麽能看不出來你和你前夫一直沒有斷了聯系呢？”
“其實你們就算離婚，也是為了家庭和孩子商量好的，對不對？”
傅舒舒望進他幽深的眸中，徹底呆住了。
難怪他突然與自己保持距離，原來是因為，他不甘於被利用。
但不是的，他們接觸時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真心的。談不上喜歡，但確實，有好感。
傅舒舒眼眶發熱，百口莫辯，委屈地咬著下唇，只用力搖頭。
薛祈神色黯然：“我不怪你。”
【這是實錘了，“暑期”cp徹底be。】
【我還在想，薛祈突然抽身，就算是炒cp，也是炒了個寂寞。沒想到，原來他早就看出不對勁了。】
【我對傅舒舒太失望了，她怎麽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傅舒舒一臉頹然。
周遭一道道目光仿佛都在同情憐憫或是笑話她。
這樣的處境對她不利，得暫時讓這一波輿論過去，傅舒舒意識到此刻說多錯多，忽地起身：“我有點不舒服，你們吃吧。”
傅舒舒的表妹一臉茫然，追上前去：“姐姐！”
其實直到現在，傅舒舒也沒有承認自己對離婚消息作假。但光從她心虛不敢接聽電話再到對薛祈說的話進行分析，網友們幾乎斷定這是事實。
一時之間，傅舒舒假離婚的詞條登上熱搜版面，路人們看見這詞條是一臉懵。
前幾天剛爆離婚，現在又說離婚是假的？
很快，蹲點的娛樂八卦號更新一則視頻。
視頻內容是，偷拍到岳文森出入精神病醫院，從精神病醫院出來之後，會去幼兒園接然然放學。接孩子放學很正常，送她回家也很正常，可孩子如今和外婆一起住，岳文森有時吃了晚飯再離開，有時直接在那裏過夜，這就不正常了。
狗仔原本還想多拍些證據，但現在這麽好的熱度，不蹭白不蹭。
傅舒舒的公司立即出動緊急公關，只不過這一次，饒是他們花了再大的價錢，仍舊無法壓下熱搜。
在場的嘉賓們，並不知道網絡上的紛紛擾擾。
薛祈面色如常，拿了筷子分發給大家。
分到祝心面前時，她神色嘲弄。
“心心姐。”薛祈提醒。
祝心單手接過，目光牢牢註視小鮮肉這張純良陽光的臉。
她淡聲道：“薛祈，你也挺不要臉的。”
薛祈的笑意稍稍一僵，但很快就控制好唇角的弧度，轉身繼續分發筷子。
【祝心太厲害了吧，直接就開罵？】
【祝心罵得好，薛祈又能是什麽好貨色？】
【我們又不傻，真cp還是假cp，真糖還是硬糖，我們難道分不出嗎？】
【大概全場嘉賓裏，就只有傅舒舒一個人相信他。】
【以前誰說傅舒舒是戀愛腦的？真的沒說錯……一邊是前夫，一邊是節目裏的cp，被兩個男人耍得團團轉，還好意思立獨立女性人設。】
【心心：來一個我撕一個，來兩個我撕一雙。】
傅舒舒走回房間時，腿都還是軟的。
她在圈子裏摸爬滾打數年，知道什麽翻車只是挨嘲，而什麽樣的翻車，是對事業毀滅性的打擊。
表妹不讓她看網上言論，可她不聽，搶過表妹手機的時候，手都在抖。
微博的熱搜版面，大部分被她的名字占據。
網友們的情緒，由一開始的吃瓜心理，逐漸轉為出離憤怒。當大明星的就可以將大家當猴似的耍？他們難道是人上人嗎？
粉絲群裏她的大粉發了一條置頂微博，表示追星心累，真真假假看不明白，會暫時關閉粉絲後援會。
也有玩梗的網友，他們感慨祝心一出手就不同凡響，做了祝心“啪啪”打她臉的表情包。
傅舒舒眼眶泛淚，仍舊覺得剛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場夢。
她就像是戰敗的士兵，落荒而逃。而所有的難堪，起初是源於那幾通電話。
祝心的運氣就這麽好，剛要和她撕破臉，岳文森就打電話過來。
他一直都在拖她的後腿。
傅舒舒氣得要撥電話去罵岳文森，從自己兜裏拿出手機，忽地呆楞。一整排的未接來電，都是陌生號碼。
她丟開耳麥，猶豫著回撥過去。
沒過多久，對方接聽，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聲音很熟悉。
傅舒舒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是田熙？”
“對啊。”
傅舒舒重重地跌坐在床上。
那時祝心根本不是在玩手機，她是將自己的號碼轉發給田熙而已。
就只因為她一時嘴快，招惹了祝心，祝心就錙銖必較，要將她逼向絕路。
“姐姐，你怎麽了？”表妹忐忑地問。
傅舒舒緊緊攥著手機，攥得連手背的骨節都發白。
“砰”一聲重響，手機滑落在地，她絕望地閉上眼。
……
傅舒舒回房之後就沒出來。
但她在這檔綜藝中的表現，一直被觀眾們戲稱為打醬油的，就算不出現，影響也不大。只不過可憐了她的表妹，考上電影學院之後還以為有表姐為自己鋪路，誰知道人都來到覃蘭了，最後居然要窩在房間裏，一步都沒法出來。
傅舒舒的熱搜一上，節目熱度更高，在線觀看人數雖不及上次影帝翻車，可對於她而言，也算是“高光時刻”。很多人想要看看她回房之後痛哭流涕的倒黴樣子，可她往直播鏡頭上丟了一條毛巾，將畫面蓋得嚴嚴實實。
有人調侃傅舒舒終於不再是無效參加節目，各路粉絲或路人刷屏“奪筍”，彈幕區的氛圍逐漸歡樂。
傅舒舒這一次估計要掉代言，待播劇能不能上都是問題，更別說還在談的劇集。
一個徹底翻車的蠢蛋明星，不再值得過多討論，觀眾們開始尋找新的樂趣。
這份樂趣就是，觀賞婆媳爭鬥大戰。
江屹的冷淡自持，是隨了範青英，在節目中，他話不多，但一開口就說到點子上，和祝心、糖糖的話癆屬性反差很大，才從一開始就被觀眾們喜愛。
此時，觀眾們的熱情，轉移到範青英身上。
白手起家創立的企業創始人、從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哪怕是財經雜志或財經節目的采訪，都不曾接受，這樣的一個女強人，本身就是充滿神秘感的。
現在她出現在鏡頭前，穿著打扮得體講究，保養得很好，還不茍言笑，像是天生的領導者，強大的氣場，就連主持人上前提問，都要斟酌再三。
“請問您怎麽會突然同意來參加我們節目的呢？”主持人笑著問。
範青英掃了江屹一眼。
他從小獨立，就連家長會都懶得請父母出馬，直接去班主任面前拿成績單回家，班主任見他成績優異，也就都隨著他去，因此上回範青英還羨慕祝心能跑去開糖糖的家長會。
她一把年紀了，都沒開過家長會。
就是這麽一個凡事都自己搞定的兒子，這一回，居然會主動提出讓她或江朝暉來一趟覃蘭，範青英自然無法拒絕。
接到電話之後，她連想都沒想，直接兩手空空就出發。畢竟她不能讓江朝暉發現，節目組只請一個人，小老頭也非要跟著一起來怎麽辦？
“江屹讓我來的。”範青英說。
主持人笑道：“還是江總的面子更大，我們節目組一直很有誠意請範女士參與到節目中，但是您都沒有接受。”
範青英“嗯”一聲。
【江媽媽是話題終結者！】
【感受到領導的壓迫感了哈哈哈哈哈。】
【她過來之後一直沒有和心心說過話，是不是真的很不滿意這個兒媳婦！】
【你們看她和江總說過話嗎？江媽媽看起來酷酷的，就只有抱著糖糖的時候會勉強笑一下。】
糖糖窩在一旁聽。
她扯了扯範青英的衣角，要和奶奶說悄悄話。
範青英說道：“糖糖，有話可以大聲說出來。”
她看起來不算冷冰冰，可大概是因為其他人對糖糖都太熱情，相較之下，範青英就略顯嚴肅。
不過，糖糖是不會被嚇退的。
“奶奶，範女士是誰？”小團子奶聲問。
“範女士就是我，我姓範。”
糖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範青英不習慣在鏡頭前表現自己，尚有幾分拘謹。
但教育孩子，要從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出發，幾乎沒有過多考慮，她語氣溫和地說：“糖糖，以後有什麽話都要大聲說，不可以扭扭捏捏，更不能在外面咬耳朵，這樣不禮貌。”
糖糖歪著腦袋：“好。”
“要大聲點。”範青英說。
“好哇，範女士！”糖糖的聲音變大，一本正經道。
範青英：？
寶寶得叫奶奶，否則同樣沒禮貌。
不過這麽斤斤計較，糖糖會不會覺得她太煩人了？
範青英長出一口氣。
算了。
【奶奶真好，不會溺愛糖糖，懂得跟孩子講道理。】
【教育就是這樣，從一件件小事出發，潛移默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哇範女士！】
【範女士真的好尷尬！】
【畢竟是長輩，當著鏡頭的面比較拘束，範女士有那麽一丟丟端著……不過居然get到她的可愛了！】
【這就是女強人的世界嗎？不管年輕時有多雷厲風行，到了小孫女面前，還是只能哄著。】
這聲“範女士”，逗樂了所有人。
祝心第一個笑出聲，拿了勺子，給自己盛一碗雞湯。
倪玉南的廚藝了得，嘉賓們讚不絕口。
“範女士，好吃嗎？”糖糖的腦袋挨著奶奶的肩膀，軟聲問。
範青英：……
她點點頭：“味道不錯。”
糖糖張開嘴巴：“啊——”
範青英的心都要化了，哪還顧得上在鏡頭面前要克制，直接換了一個兒童勺，一口一口給糖糖餵湯喝。
“燙不燙？吹吹。”範青英說。
“是呼呼！”糖糖鼓著臉頰呼氣。
“好……”範青英學著小孫女的樣子，老老實實地“呼呼”。
帶糖糖出門旅游很省心，但她到底還小，平時江屹和祝心吃飯時必須要分心看著孩子，省得小不點只挑自己喜歡的菜，吃不飽肚子。
現在，夫妻倆就輕松多了。把孩子交給奶奶，他們挨著坐，一邊吃一邊輕聲說笑，像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遠道而來的客人們都是素人，初見面時大家都很歡喜，但真正坐在一起吃飯，素人們不知道該聊些什麽，主持人存在的必要性就體現在這裏。
主持人引導話題，和倪玉南的經紀人鄭昭聊起這些年的經歷。
鄭昭感慨道：“我剛到公司那會兒，是玉南最難的時候。謠言滿天飛，她又從來不會辯解。當時她受到很大的打擊，我跟她說，要不還是哭出來吧，哭出來能好受點。不過玉南一直都是個特別能逞強的人，她只是木然地看著我，說自己真的哭不出來。”
俞星坐在一旁，沈默地聆聽。
那些年，他一直以為她多麽瀟灑，毅然決然地離開。甚至，在最痛苦的時候，他還很惡劣地想，希望她跌跌跟頭，這樣才能回過神，想起他的好。
“但是玉南的生命力多頑強啊。”鄭昭笑道，“什麽都打不倒她，就算當年陷在泥沼裏一無所有，也不需要任何人來拉一把。”
話題在倪玉南身上，因此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望向她。
她不習慣以弱者的姿態示人，有點尷尬，但還是面不改色道：“也不是一無所有，銀行卡裏的錢還是挺多的。”
嘉賓們的笑聲充滿著善意。
鄭昭也笑出聲，沒好氣地推了她一把。
【一無所有，只剩下錢了。】
【哈哈哈哈哈倪玉南拒絕賣慘！】
【經紀人：祖宗，不要拆臺！】
【俞星都沒笑，看著倪玉南的眼神好心疼啊。所以這對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石一唯的奶奶上了年紀，但是耳聰目明，幫著孫子一起追孫媳婦，笑得像個老小孩。
觀眾們給她起了個“助攻奶奶”的封號。
石奶奶一直握著魏晚的手，片刻都不舍得松開，說道：“小晚，等回北城之後，記得來奶奶家吃團圓飯。”
魏晚沒有小名，聽著奶奶這親昵的語氣，不太習慣，可打心底裏感到溫暖，點了點頭。
石奶奶給石一唯使了個眼色：“什麽時候把小晚帶回家？”
“等節目結束之後啊。”石一唯說。
“那就大後天吧，星期三晚上，把你爸媽也叫上，一起吃飯。”石奶奶自顧自道。
祝心失笑：“石一唯，你要是有奶奶一半的執行力，就不會白耽誤這麽長時間了。”
石奶奶一臉樂呵，看著祝心。
這小姑娘和她孫媳婦一樣，長得也俊。
薛祈試圖插話，可很多話題，他都插不上，好幾次張了張嘴，又閉上。
【薛祈擱那兒算計啥呢？】
【最討厭這種自作聰明的人了，傅舒舒快點來帶走他。】
【“暑期”cp一起下線，求求了！】
主持人健談，圍繞著家長裏短的話題，氣氛愉悅。
祝心一早上解決了祝家昌、便宜弟弟以及傅舒舒，很費精力，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現在沒她什麽事了，她聽著嘉賓們的閑聊聲，心無旁騖地吃飯，一臉輕松。
只不過，主持人沒放過她。
彈幕區裏觀眾們關註的“婆媳關系”問題，節目組是怎麽都得發酵一下的。
“心心剛才有幫忙做飯嗎？”主持人問。
明知道這是一個坑，祝心還是搖搖頭，誠實道：“沒啊。”
主持人笑著問：“範女士，心心在家也不做飯嗎？”
範青英還在餵小孫女吃飯。
糖糖最愛在奶奶面前撒嬌了，嘴巴裏鼓囊囊的時候，會主動靠過去，臉頰貼著奶奶的胳膊，等到咽下去之後，再擡頭，黑亮眸子眨巴眨巴的，一臉乖巧。
“你說什麽？”範青英收起面對糖糖時的慈愛表情，擡起眼。
“觀眾們在聊，不知道範女士對心心有沒有什麽看法，或者說——意見？”主持人艱難開口。
直播間彈幕區的觀眾們對節目組的刻意挑事喜聞樂見。
但祝心粉絲群裏的粉絲們就不樂意了，人家婆媳好好的，為什麽要搞事情！
【確定她們婆媳真的好好的嗎？感覺很少互動啊。】
【都是體面人，就算有意見，也不會說出來吧。不希望心心在婚姻中受委屈……】
【一看這位範女士對寶寶的態度，就知道她不是那種特別外放的性格，不是一見面就要跟兒媳婦擁抱一下才算關系好吧？】
【等一下——我發現一件事！我們群裏叫老範的奶奶粉，咱們上次不是教她註冊了個微博一起做數據嗎？她微博簡介顯示的ip跑到覃蘭去了！】
這一刻，範青英還不知道自己快要掉馬。
主持人說了半天，什麽時候才到重點？
但她剛教過糖糖要有禮貌，現在必須以身作則，只好耐著性子看向對方。
打工人不容易，節目組希望制造爆點，主持人只能當工具人。
她硬著頭皮，繼續問道：“比如說心心不會做飯，您有沒有什麽不滿呢？”
“我也不會。”範青英說。
主持人一臉為難，這話該怎麽接？
“真的嗎？”她笑容僵硬，尬接道，“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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