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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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嫂說完之後, 看著他們夫妻倆，輕咳一聲。
怎麽了嗎？
江屹心情覆雜地望著懷中的女兒。
所以是糖糖把他們送上離婚綜藝的？
祝心則目瞪口呆。
好啊！錯的又不是她，她居然忍氣吞聲慫了好幾天！
一時之間，祝心的脊背挺直, 理直氣壯地瞪向江屹。
他昨天還兇她, 還摔門！
幾秒之後，鏡頭中終於出現一家三口同框的畫面。
但氣氛奇奇怪怪的。
【剛才我好像聽見孩子親熱地喊媽媽？難道隔得太遠聽錯了？】
【寶寶窩在爸爸懷裏, 跟媽媽說話, 看著奶呼呼的，好可愛。】
【你們有沒有覺得, 祝心和她老公好配？】
傅舒舒也透過車窗, 觀察他們一家三口。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祝心和江先生走在一起, 必須承認，他們確實非常般配養眼。
清晨柔和的陽光灑下, 管家幫他們打開大鐵門，目送一家三口離開。
院子裏的落葉已經被掃走了，可微風吹動樹上的葉子，樹葉飄下，恰好落在祝心纖細的肩膀上。
糖糖伸出小手, 想要幫媽媽拿走肩膀上的落葉，可胳膊太短了, 夠不著。
小團子歪著腦袋，忘了找大人幫忙，“哼哧哼哧”忙得夠嗆。
而後，是江屹註意到，伸手輕拍祝心的肩膀。
祝心一路都在想事情，這會兒才回過神, 瞇起眼睛：“不要拍馬屁！”
江屹沒反應過來：“拍什麽？”
“拍肩膀哇。”糖糖軟聲道。
祝心捏了捏糖糖的小鼻尖。
上離婚綜藝的事，她是怎麽想都沒明白，當時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地調換了兩份資料。一般來說，想不通的事，她都不會去深究，但現在回過神，她覺得自己可太委屈了。
她也是受害者啊！
“你在討好我。”祝心篤定。
“我為什麽討好你？”江屹聽得想笑。
“你理虧，在書房的時候兇人。”
“仔細想想，誰更兇？”
江屹和祝心一樣，為了不被節目組收音，都小聲和對方理論。
不過，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理論。
他在講道理。
“那你還摔門呢。”
“是關門。”江屹糾正她，“你可以去找那天的直播，聽聽關門的聲音重不重。”
始終目送著一家三口遠去背影的劉管家，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
他覺得，先生和太太之間好像不一樣了。他們以前在家時，很少交流，幾乎不和彼此說話。可現在，居然開始聊天。
如果這算聊天的話……
劉管家是看著江屹和他哥哥長大的。
兒時的江屹很沈默，在父母的嚴厲管教下，從來都只是以優秀的成績說話。
相較之下，江繁的嘴巴要甜很多，時常給安靜沈悶的家增添笑料，因此更得父母寵愛，過得也更自在一些。不過兄弟倆的感情很好，即便長大後江繁成了集團繼承人，也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
江屹結婚的消息，之前並沒有風聲。劉管家第一眼見到被帶回家的祝心，就覺得他們倆合適，可沒想到，夫妻之間竟一直不冷不熱的。
再到祝心遭遇車禍成為植物人，江屹好像比誰都要平靜，獨自處理一切事宜，照顧年幼的女兒。可好幾個清晨，劉管家都能看見中島臺上的空酒杯，而江先生，卻沒有宿醉醒來的樣子。
後來，江繁也出事了。是一場意外，直到現在，這個家中仍沒人敢提起。江父悲痛欲絕，江母將集團留給二兒子，夫妻倆遠赴國外，離開這個傷心地。
劉管家一直覺得，這對江屹並不公平，可他自己和兒時一樣隱忍，外人也不能說什麽。
江屹接手繁屹集團的初期，集團股東倚老賣老，對他的刁難不在話下。但他的手段卻比他哥哥更為利落狠辣，很快就在集團站穩腳跟。
糖糖慢慢長大，太太也已經蘇醒，劉管家看見最近江先生的笑容好像多了。
他知道先生和太太去的是離婚綜藝，但是，他並不希望小倆口離婚。
劉管家總認為，只有像太太這麽沒心沒肺，這麽鮮活的女孩，才能打破先生長久以來的沈默。
其實，兩個人之間，也沒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啊。
“我沒有。”
“你有！”
有關於兇人和被摔門這兩件事，江屹拒不承認。
祝心和他爭執不出所以然，把腦袋轉過去，鼻孔出氣，不輕不重地冷哼一聲。
窩在江屹懷裏的糖糖見狀，小肉手輕輕拍了一下爸爸的肩膀，鼓著腮幫子，嚴肅地看著他。
江屹不解地看著一臉不讚同的小不點。
“你不能惹媽媽生氣哇，要說對不起。”糖糖說。
祝心聽樂了，挑起眉，開始挑釁。
江屹懶得搭理，可小團子圓滾滾的臉上仿佛寫著四個大字——正氣凜然。
“好，爸爸不惹媽媽生氣。”
“對不起呢？”
江屹的嘴角繃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擠出兩個冷冰冰的字。
“抱歉。”
糖糖滿意了，再拍爸爸的肩膀時，就不再像主持公道時那樣氣鼓鼓的，變成滿滿的鼓勵。
祝心“噗嗤”一下笑出來，心情瞬間變得美滋滋的。
她實在多說不上討人喜歡，身邊人或是怕她，或是像江屹那樣懶得與她計較，只有糖糖是唯一一個，會在任何時刻都無條件站在她這邊。
這個寶寶，生得也太值了！
“媽媽，到你了！”糖糖轉過頭，一本正經地說。
祝心楞住：“啊？”
“現在到你道歉啦！”糖糖挺起小胸脯，公平公正道，“我們張老師說了，小朋友做錯事情，要互相道歉哇。”
糖糖不調皮，在幼兒園裏從來沒被老師批評過。可她見過好多小朋友因為打架、吵架，而被老師要求向彼此認錯。大多數時候，是小朋友一左一右站著，說了“對不起”，就可以和好了。
祝心才不要道歉，腦袋往左一撇，裝作沒聽見。
江屹提醒：“要給孩子做榜樣。”
祝心垮著小臉，又默默掃了糖糖一眼。
小團子的杏眼閃閃亮亮的，等著她開口呢。
祝心誰的面子都不給，可江屹說起榜樣的力量，那她可就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雖然適應當媽媽的節奏才幾天，可現在，她是糖糖學習的對象，總得以身作則。
於是不情不願地，她咕噥道：“我錯了。”
江屹的唇角不自覺勾起，眼底染了笑意。
糖糖指了指他們的手：“握握手，好朋友。”
祝心瞇起眼睛。
這會兒江屹給了她臺階，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指尖冰涼，兩只手只握在一起片刻，很快就收回去。
祝心面不改色，雙手插進自己的口袋裏，大搖大擺地走。
走到半路，她覺得不對勁。
糖糖還自稱小老師了，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給爸爸媽媽惹了多大的麻煩嗎？
她的小屁股是要挨揍的！
【祝心這麽高挑，走在江總身邊居然小鳥依人的。】
【他們一家三口的關系真的有這麽差嗎？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好像很和諧，而且祝心和江總還牽手了。】
【笑死，這叫牽手？我和我們客戶握手都比這用心。】
【可是我感覺江總好像笑了一下，笑得很克制，但真笑了！】
【祝心太自私了，孩子是江總一只手抱的，行李箱是江總另一只手提的，她兩只手插兜在前面走，難道是大爺？】
【祝心：沒事。江總：不介意。網友：不行，我不同意！】
接嘉賓就這麽一會兒時間，並不安排在直播的流程中，因此攝制組沒有架著攝像機下車。等到祝心走近了，一家三口上了車，直播鏡頭才完完全全對準他們的臉，聽清楚他們的聲音。
即便網友們嘴上說著祝心糊了很多年，對她絲毫不感興趣，可當這夫妻倆帶著小孩出現時，大部分觀眾對其他嘉賓的關註立馬被分攤，“放大鏡”對準他們一家。
糖糖是抱著要去農場旅行的歡快心情出門的，一上車，見到這麽多陌生人，她有些懵，躲在爸爸身後，水汪汪的杏眼左看看，右看看，一直沒張開小嘴巴喊人。
孩子原本就是內斂的性格，活潑時也是因為和爸爸媽媽單獨在一起，現在她有點害羞，仰頭看江屹。
“你好，我是石一唯。”石一唯先開口，語氣輕快開朗。
溫凱也不像在蔣瑤星面前時那麽冷淡，主動起身和江屹問好。
江屹一一伸手，和大家握手打了招呼，最後視線落在一直沒出聲的岳文森身上。
岳文森盯著他，眸光幽深，甚至還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文森。”傅舒舒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好。”岳文森回過神，“我叫岳文森。”
江屹點了一下頭，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 。
【哈哈哈哈哈舒姐夫是被江總帥到了嗎？傻了好久。】
【江總好高，剛才其他人上車的時候，沒感覺車子裏的壓迫感這麽重啊。】
【除了舒姐夫之外，其他男士也不是素人，在江總的氣場面前居然完全被秒殺？】
【這個孩子膽子好小，不跟人打招呼的嗎？她爸媽也不催她問好，沒禮貌。】
【樓上的，不要對小孩子要求太嚴格了，崽崽才四歲吧。我是幼教專業，研究過育兒課程，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個性，家長最該做的是引導，而不是隨意給孩子貼標簽。】
【對，我小時候跟媽媽出門碰到人，媽媽一直在後面偷偷捏我讓我喊人，真的很窒息。】
江屹從來不會勉強糖糖。
她害怕的時候，隨時可以躲在爸爸寬闊的身後。
但糖糖不會害怕很久。
當感受到其他大人對自己的善意時，她慢慢走到江屹的身邊，在大家沖著她笑時，她也靦腆地露出小米牙。
“你叫什麽名字？”一直沒開口的魏晚，輕聲問道。
“我叫糖糖。”小團子奶聲道。
魏晚笑了一下：“糖糖？好甜呀。”
糖糖知道自己被誇獎啦，露出小米牙，給了魏晚一個更甜的笑容。
要發車了，等到江屹將行李箱放好之後，工作人員請一家三口盡快找位置坐。
“心心，坐我這邊吧，我這裏還有空位呢。”傅舒舒指了指身邊另一側的位置，這位置只與自己隔了一個過道。
直到現在，祝心才正眼看傅舒舒。
“不用。”她沒有解釋，選擇了蔣瑤星過道旁的位置坐下。
在節目開始之前，其他嘉賓並不清楚祝心也要來上節目。
但昨天的先導片後，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有關於她的熱搜，想不知道都難。
蔣瑤星很靜，不是會來事兒的性子，她對祝心的張揚跋扈早有耳聞，此時餘光掃到祝心與自己的距離之後，有些不安。
彈幕區的氣氛瞬間就活躍了，觀眾們說蔣瑤星是真社恐，只用眼角瞄人，都沒好意思和祝心對視。
不過同時，也有人滿心疑惑，祝心和傅舒舒的關系這麽好，難得見面，不應該有說不完的話嗎？
大巴車駛出北城，上了高速。
祝心和糖糖都想靠窗看風景，江屹便坐在小團子身邊陪著。
作為車廂裏唯一的小朋友，糖糖被投餵了一路，小手握著大人們給的零食，小嘴巴就沒停下來過。
“好想我們的女兒啊。”傅舒舒靠在岳文森的肩膀上，柔聲道。
岳文森將她額角的發絲捋到耳後，往她的額頭上印了輕輕的一個吻：“女兒也想你，晚上跟她視頻。”
恰好這時，糖糖的小手從後面伸過來，要跟媽媽分享零食，祝心便回了頭。
但回頭的那一瞬，印入眼簾的，是岳文森深情親吻傅舒舒的樣子。
祝心接過零食，默默將頭轉回去。
【我笑死，祝心的表情就是我現在的表情！】
【舒舒和舒姐夫會不會有一點點用力過猛了？別杠，杠就是你對。】
【祝心已經盡量表情管理了，真的很耿直。】
【這年頭都習慣把沒禮貌當作耿直嗎？】
【舒舒和姐夫就是從骨子裏流露出來的恩愛，總不能因為其他夫妻的感情都不好，就覺得模範夫妻在演戲吧？】
糖糖在後邊用小氣音問：“媽媽，吃了嗎？”
“還沒呢。”
祝心平常不吃零食，垃圾食品就只是過一過嘴癮，熱量轉化成脂肪，得做好久的運動才能消耗。
過了一會兒，糖糖把腦袋往前湊，再次小聲問：“媽媽，吃了嗎？”
“還沒呢。”
祝心握著糖糖給的小袋牛肉幹，靠在窗戶上休息，又聽見糖糖的小奶音。
“媽媽……”
“吃，現在就吃。”祝心撕開牛肉幹包裝袋。
糖糖終於安靜了。
祝心打開包裝，撕了一小片，放到自己嘴巴裏。
為了讓節目效果更好，節目組在合約中規定，出鏡時藝人不能刷手機，因此在這車程中，祝心無聊得快要打瞌睡，但又睡不著，現在嚼著牛肉幹還能解悶。
此時，溫凱在和石一唯聊天，石一唯健談，滔滔不絕，毫不冷場。魏晚坐在石一唯身旁，居然不覺得他吵，手中捧著一本書，車程過半，書一直在翻頁，不是做做樣子。蔣瑤星認真地聽著溫凱和石一唯的談話時，但她習慣安靜，是一個合格的聽眾。
至於傅舒舒，她好像睡著了，靠在丈夫的肩膀。岳文森伸手，將窗戶上的遮光簾輕輕拉上。
祝心觀察著大家，不知不覺，袋子都吃空了。
這牛肉幹越嚼越香，她回頭小聲問：“糖糖，還有嗎？”
糖糖可大方了，把大人們給自己投餵的零食收拾起來，獻寶一般捧給媽媽。
瞄到高熱量的薯片和蝦條時，祝心果斷避開目光，只拿了一袋牛肉幹。
但她吃了一會兒，又覺得這太過分了。
哪有嘴巴停不下來的女明星？
祝心忍痛，把還沒吃完的牛肉幹給了江屹，動作神速，都不等人家拒絕。
江屹拿著牛肉幹，沒地方放，塞到了糖糖的小嘴巴裏。
【我也經常把自己吃剩的東西丟給男朋友，這不是感情好的表現嗎？】
【祝心這嘴上說不要，吃起來就停不下來的樣子，像極了我。】
【女明星保持身材是因為上鏡需要，姐妹們真的不用對自己這麽嚴格！】
【江總好好笑，什麽東西都往崽崽嘴巴裏塞，崽崽不要面子的嗎，臉蛋都鼓成球了！】
【崽崽：嗝，吃不下了。】
……
畢竟出發時間早，節目組雖然開了直播，但沒有在車上安排緊湊的任務。
十點左右，大巴車駛入錦城龍巖鎮，最後停靠在石林山風景區。
石林山風景區是國家5A級旅游景區，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這裏遠離城市的喧囂，連天空都仿佛更加蔚藍。
“大家可以下車了，先把行李箱提下去哦，工作人員會幫忙送回晚上的住處。”
“等到了天空農場之後，我們就要先準備午飯了。”
大家都站起來。
畢竟要在這裏住好幾天，嘉賓們帶的行李都不輕，光是深秋的衣服就已經占了大分量。
石一唯和岳文森將行李架上的箱子拿下來，魏晚和傅舒舒則自然地下車。
糖糖剛才吃了不少零食，包裝袋都攢了不少，因此在江屹去取行李時，祝心便幫小團子收拾一下垃圾。
“沒有垃圾袋啊。”祝心嘀咕著，“可以借用你的小書包嗎？”
昨天晚上糖糖原本收拾好了行李，但爸爸媽媽說，背一個小書包就足夠了。
現在，她打開粉色小書包的拉鏈，看著裏面的恐龍。
“就幾只恐龍而已，和垃圾袋一起擠一擠吧。”祝心說。
“這是恐龍家族哇！”糖糖糾正，又露出沈痛的小表情，“媽媽，和垃圾袋在一起，恐龍家族會傷心的。”
祝心：……
小不點還挺講究。
“那怎麽辦？我去找一下有沒有垃圾袋吧。”
“不用！”突然，糖糖眼睛一亮，“有辦法啦！”
小團子伸手，將她的恐龍家族一只一只請出來。
孩子的手雖然肉嘟嘟的，但是很小，捧著三只，就拿不下別的了。
祝心剛準備喊江屹一起幫忙保管她的恐龍，可忽然之間，感覺風衣一沈。
“咚——”
“咚——”
“咚——”
她低頭，看見糖糖的一只只醜恐龍，被裝進了她的口袋裏。
【哈哈哈哈哈，恐龍大概沒想到，自己居然住進了高定品牌這季度的新品口袋裏吧……】
【不是說崽崽嫌棄媽媽嗎？可我看他們相處得還不錯。】
【小朋友好天真啊，她是真的在給恐龍找一個家。】
【祝心對孩子很有耐心，不像母女，像朋友。】
【話別說得太早，現在畢竟當著鏡頭，祝心不好發飆吧！】
糖糖給恐龍家族轉移了陣地，就開始安心收垃圾。
母女倆將書包拉鏈拉好，才註意到江屹已經下車。
“走吧。”祝心牽著糖糖的小手準備下車，可過道卻被一個人堵住了。
蔣瑤星伸手夠行李箱，但行李箱很重，她個子不高，力氣也小，顯得很吃力。
想到在直播鏡頭下，她折騰許久都沒取下箱子，肯定有很多觀眾在吐槽，蔣瑤星有點尷尬，臉漲得通紅。
見祝心要下車，她往邊上側了一下：“你先走吧。”
“你一個人提行李嗎？”祝心問。
蔣瑤星點點頭：“他們都下車了。”
“我幫你。”祝心說。
蔣瑤星楞了一下。
同在一個圈子，她看過很多有關於祝心的負面新聞，知道人家都說祝心是大小姐脾氣。
蔣瑤星性格軟弱，習慣回避沖突，因此私心裏，她決定在節目中和祝心保持距離，這樣就不會惹事。
可沒想到，在自己最需要窘迫的時候，是祝心第一個伸出手。
蔣瑤星看向她。
祝心皺著眉，一副“豈有此理”的仗義表情。
可她明明這麽瘦，哪有力氣呢？
“那麻煩你了，我們一起——”
蔣瑤星話還沒說完，祝心已經傾身壓著窗框，整個人探出去。
“江屹！幫忙！”
她的聲音很大，使喚人時理直氣壯又自然。
蔣瑤星連忙擺手想說不用，可下一刻，江屹已經上車了。
蔣瑤星看著祝心的先生輕輕松松幫自己取下行李，趕緊道謝。
祝心已經豪爽地擺手：“這有什麽，小事啦。”
【哈哈哈哈哈果然大小姐脾氣，能喊別人做事的時候，自己絕對不動手。】
【江總願意聽祝心的，她一喊，馬上就去了。】
【真的不覺得溫凱很過分嗎？就算是陌生人看見剛才的情況也會幫忙吧，剛才蔣瑤星上車的時候行李箱就是工作人員幫她放上去的。】
【心疼蔣瑤星，十幾年的感情，溫凱就這麽不會心疼人？】
……
嘉賓們的行李箱被節目組用一輛游覽車拉走。
聽說要送去他們的住處，不過住處的環境怎麽樣，節目組始終不願意開口，只說是一個秘密。
聽見“秘密”這兩個字，祝心的天都要塌了。
她看過一些旅游綜藝，節目組為了噱頭，會故意給嘉賓安排破屋子。
祝心已經可以預想到漏水的屋頂、發黴的墻壁，還有灌風的房門……
她縮了一下脖子，將風衣裹得緊一些，低聲問邊上的江屹：“你有帶羽絨服嗎？”
“沒有。”江屹說，“你出門之前沒看過天氣預報？”
這可太明顯了。
祝心考慮問題哪有這麽周到細致。
“你看過天氣預報，怎麽不帶羽絨服？”
“天氣預報說不用帶。”
祝心咬咬牙，牽著小團子轉身就走。
“不理他了！”她說。
“媽媽要有禮貌。”糖糖軟聲道。
“爸爸先氣人的！”祝心滿臉的冤屈。
糖糖若有所思，輕輕點頭：“糖糖去教育爸爸。”
話一說完，小團子“咻”一下跑走，祝心落了單。
傅舒舒等了許久，才終於等到機會和祝心單獨相處。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心心，這樣的藍天、空氣和微風，有沒有讓你想起什麽？”
祝心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搞什麽文藝？
“我想起我們高中時候的一次秋游。那次我們全班去燒烤，男生烤串，女生幫忙裝盤撒孜然。”傅舒舒笑著，語氣輕柔，“你說，如果一直這麽年輕，這麽無憂無慮，該多好呀。”
傅舒舒在笑，可眼神中卻透著憂傷，長裙裙擺在微風中搖曳，這一幕，甚至可以被拍成明信片。
“我現在——”
“嗯？”
“還是很年輕。”
傅舒舒的笑容僵了一下：“啊，對。”
【這倆絕對不是閨蜜。】
【好心疼舒舒，平時和祝心相處都是這麽戰戰兢兢的嗎？】
【舒舒支棱起來啊，你又不是祝心的丫鬟，在她面前為什麽這麽溫順啊……】
【樓上別裝舒粉行嗎？丫鬟這麽難聽的話，你也說得出來。抱走舒舒。】
【祝心反矯達人！愛了！】
“現在我們到了天空農場，《再見婚姻》第一期的直播要正式開始了。”
“請嘉賓們集合，節目組要分配任務卡了哦。”
大家集合好之後，推開柵欄，由節目組帶領進了天空農場。
【哇，好漂亮！】
【像森林一樣，還有小動物和露營基地！】
【太好玩了吧，種草了，想去。】
【崽崽的兩只眼睛都看不過來了，到處都這麽新奇，嗚嗚嗚太可愛了吧。】
天空農場是一個設施比較完善的游玩地，現在已經是早上十點多了，節目組將大家帶到露天的做飯區域，並分發任務卡。
溫凱和蔣瑤星拿到的任務卡，是將帳篷搭在用餐區域邊上，晚點起風了，大家可以進帳篷休息。這事難不倒溫凱，三下五除二就支起了帳篷的架子，蔣瑤星在邊上想要幫忙，但卻找不到機會。
“我來，這個我拿手。”石一唯挽起袖子，半蹲在帳篷旁邊，將節目組給的零件拿出來分類。
這樣一來，蔣瑤星站在一旁就更不知道該做什麽了，就像是一個被忽視的透明人，沒有任何存在感。
“石一唯。 ”魏晚喊了一聲，“我們自己的任務卡你看了嗎？”
石一唯聞言回頭，小跑著過去，運動鞋踩在泥裏，濺得灰色衛褲的褲腿都是泥點子。
“我們自己的任務卡是洗碗啊，現在都還沒吃飯，哪來的碗。”石一唯說完，又一本正經道，“你是想我在這裏陪你嗎？”
魏晚用警告的語氣：“石一唯。”
石一唯好脾氣，笑容仍舊陽光：“那我現在去洗碗，把幹凈的碗再沖一遍。”
【弟弟為什麽像個舔狗……】
【魏晚好冷啊，既然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節目？】
【我覺得魏晚還挺好的，她剛才把石一唯叫走就是為了不讓蔣瑤星太難堪吧。】
【姐姐面冷心熱。】
【蔣瑤星終於去幫忙了，救命，他們到底因為什麽原因分開的？為什麽她在溫凱面前這麽卑微啊！】
在看見其他兩組嘉賓的任務卡之後，祝心突然覺得不對勁。
場地有人搭了，飯後的碗也有人洗了，那麽她和江屹……
“做飯。”江屹說，“你做還是我做？”
“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做哇！”糖糖知道自己也是隊伍中的一員，熱情地搓手手。
這時，主持人走過來，蹲在糖糖的面前：“小朋友有自己的任務卡呢。”
節目組很有心，給糖糖做的任務卡小小的。
小團子不認識字，但打開一看，居然是一幅幅簡筆畫。
“這是什麽意思？”祝心輕聲問，“讓糖糖在邊上畫畫？”
“不知道。”江屹搖頭。
“其實你的任務卡是這樣的——”主持人笑道，“你看這上面有胡蘿蔔、豆角、土豆、肉……你的任務呢，是去石林山小村的村民家，用自己的辦法得到食材，再把食材送回來，讓爸爸媽媽做飯。”
“糖糖一個人嗎？”祝心問。
“是一個人做任務。”主持人說，“不過你們可以放心，我們跟拍小組都在她身邊，一定會看好孩子，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小團子懵懵懂懂的，歪著腦袋看大人。
“你願意去嗎？ ”節目組擔心孩子害怕，到時候如果哇哇大哭，場面會難以控制。
糖糖沒有回答，眼睛盯著主持人手中的小籃子。
“如果願意去的話，這小籃子就歸你了。”
“願意呀！”
小團子伸出胖乎乎的胳膊，勾住了小竹籃。
等到她踢著小短腿跟節目組離開時，祝心仍在懷疑，這孩子知道自己是去做什麽的嗎？
……
糖糖挎著她的小竹籃，開開心心出門。
一路上，工作人員哥哥姐姐告訴小團子，要用自己的辦法，向大人們要到食材。
她似懂非懂，註意力完全被小籃子吸引。
好酷哇。
“糖糖，聽到了嗎？”
“那就去吧！”
“從村頭到村尾，你數十個小木屋，看看能要到多少份食材。”
拍攝小組就只有一個攝影師和糖糖一起去敲村民的家門，其他工作人員則遠遠地跟著。
撒嬌、賣萌，從大人那裏得到食材，直播間的觀眾一定會樂得不行。
一檔離婚綜藝，還出了娃綜的效果，簡直是賺了。
鏡頭裏，胖嘟嘟的小團子站在村口的屋子門口，乖乖敲門。
屋子裏，傳來老人的聲音。
“誰啊？”
“糖糖哇！”
【哈哈哈哈哈！糖糖是誰哇！】
【糖糖一點都不熊耶！】
【為了可愛的崽崽，暫停黑祝心十分鐘。】
老人將房門打開。
她低頭看著這小不點，再看看攝影師，最後視線停留在黑乎乎的攝影機上。
老人家警惕道：“找誰？”
糖糖回頭看了一眼攝影，照著大人教的，問道：“奶奶，你家有菜嗎？”
老人家眉心緊鎖，半晌才說：“有。”
【哈哈哈哈哈，老奶奶是不喜歡小孩子嗎？】
【完蛋了，奶奶這麽嚴肅，不吃賣萌這一套，好怕糖糖要不到菜啊。】
【來姐姐家，姐姐把冰箱裏的菜都給寶寶！】
小團子沒看出老人家的抗拒，低著頭，小手戳了戳自己的電話手表。
“奶奶，買點菜哇。”
她踮起腳尖，伸胳膊把電話手表亮在老人家眼前。
攝影師定睛一看，傻眼了。
是不是他們剛才說得不夠清楚？
這孩子好像沒領會節目組的用意，說好的撒嬌賣萌呢！
“買什麽菜啊？”老奶奶更加莫名了。
【崽崽在做什麽，好急哦。】
【我也是！急著去看她媽媽，但是又舍不得走。】
老人家慢吞吞從兜裏掏出老花鏡，一臉狐疑地湊上前，望著糖糖的手表。
一個收款二維碼，被小團子點了出來。
看明白時，老奶奶如臨大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糖糖舉著小胳膊，都有些酸了，還沒聽來熟悉的掃碼聲音。
好著急，她要買菜哇！
片刻之後，老奶奶哼一聲，冷靜道：“家裏人給我下了國家反詐app，我不會上當的。”
她孫子教了，現在的騙子就是這麽用手機收付款的，很多老人的棺材本兒都被騙走了！
節目組：？？？
……
“我看看任務卡。”祝心想到一會兒得馬不停蹄地幹活，就輕輕嘆氣，再仔細看一眼任務卡，更加生無可戀。
一共四組嘉賓，加上小孩有九個人，少說得做十個八個菜才夠吃。
“現在怎麽辦？”祝心回頭，下意識找江屹。
“跟他們說不用擔心。”傅舒舒在不遠處對工作人員輕聲道，“我和文森都會做飯的，如果你們來不及，我們可以幫忙。”
岳文森說：“舒舒，我們自己的任務是去晚上的住處幫大家做衛生工作。”
“沒關系啦。”傅舒舒笑吟吟的，剛要上前讓祝心放心，忽地瞄見，祝心和江屹已經坐到一旁的石凳上，還向工作人員要了一本食譜。
【該不會做出什麽黑暗料理吧？】
【他們好像有商有量的耶。】
【祝心嬌滴滴的，怎麽可能會下廚？要是被油星子濺到，估計又得生氣。】
“我初步擬了中午的菜單，說給你聽聽？”祝心說。
江屹“嗯”了一聲。
“水煮雞蛋、糖拌西紅柿、還有……”祝心說著，目光望向面無表情的江屹，輕咳一聲，“開玩笑的，沒有幽默細胞嗎？我準備做滿漢全席。”
遇到問題的時候，就要硬著頭皮上，反正這會兒她就是轉身逃跑，也會被他揪回來的。
祝心站起來，很有鬥志。
菜譜在手，做飯有什麽難的，分分鐘就學會了。
她看起來很大陣仗，用力擼了擼袖子。
江屹將一雙袖套遞過去：“給你。”
她擰起漂亮的眉：“袖套？碎花的？”
祝心表情冷酷。
她可能套上這麽沒有美感的玩意兒嗎？
“開玩笑？”她認真道，“我不笑。”
江屹又指了指土竈旁邊的收納桶：“還有圍裙，配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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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嗎？
江屹心情覆雜地望著懷中的女兒。
所以是糖糖把他們送上離婚綜藝的？
祝心則目瞪口呆。
好啊！錯的又不是她，她居然忍氣吞聲慫了好幾天！
一時之間，祝心的脊背挺直, 理直氣壯地瞪向江屹。
他昨天還兇她, 還摔門！
幾秒之後，鏡頭中終於出現一家三口同框的畫面。
但氣氛奇奇怪怪的。
【剛才我好像聽見孩子親熱地喊媽媽？難道隔得太遠聽錯了？】
【寶寶窩在爸爸懷裏, 跟媽媽說話, 看著奶呼呼的，好可愛。】
【你們有沒有覺得, 祝心和她老公好配？】
傅舒舒也透過車窗, 觀察他們一家三口。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見祝心和江先生走在一起, 必須承認，他們確實非常般配養眼。
清晨柔和的陽光灑下, 管家幫他們打開大鐵門，目送一家三口離開。
院子裏的落葉已經被掃走了，可微風吹動樹上的葉子，樹葉飄下，恰好落在祝心纖細的肩膀上。
糖糖伸出小手, 想要幫媽媽拿走肩膀上的落葉，可胳膊太短了, 夠不著。
小團子歪著腦袋，忘了找大人幫忙，“哼哧哼哧”忙得夠嗆。
而後，是江屹註意到，伸手輕拍祝心的肩膀。
祝心一路都在想事情，這會兒才回過神, 瞇起眼睛：“不要拍馬屁！”
江屹沒反應過來：“拍什麽？”
“拍肩膀哇。”糖糖軟聲道。
祝心捏了捏糖糖的小鼻尖。
上離婚綜藝的事，她是怎麽想都沒明白，當時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地調換了兩份資料。一般來說，想不通的事，她都不會去深究，但現在回過神，她覺得自己可太委屈了。
她也是受害者啊！
“你在討好我。”祝心篤定。
“我為什麽討好你？”江屹聽得想笑。
“你理虧，在書房的時候兇人。”
“仔細想想，誰更兇？”
江屹和祝心一樣，為了不被節目組收音，都小聲和對方理論。
不過，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理論。
他在講道理。
“那你還摔門呢。”
“是關門。”江屹糾正她，“你可以去找那天的直播，聽聽關門的聲音重不重。”
始終目送著一家三口遠去背影的劉管家，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
他覺得，先生和太太之間好像不一樣了。他們以前在家時，很少交流，幾乎不和彼此說話。可現在，居然開始聊天。
如果這算聊天的話……
劉管家是看著江屹和他哥哥長大的。
兒時的江屹很沈默，在父母的嚴厲管教下，從來都只是以優秀的成績說話。
相較之下，江繁的嘴巴要甜很多，時常給安靜沈悶的家增添笑料，因此更得父母寵愛，過得也更自在一些。不過兄弟倆的感情很好，即便長大後江繁成了集團繼承人，也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關系。
江屹結婚的消息，之前並沒有風聲。劉管家第一眼見到被帶回家的祝心，就覺得他們倆合適，可沒想到，夫妻之間竟一直不冷不熱的。
再到祝心遭遇車禍成為植物人，江屹好像比誰都要平靜，獨自處理一切事宜，照顧年幼的女兒。可好幾個清晨，劉管家都能看見中島臺上的空酒杯，而江先生，卻沒有宿醉醒來的樣子。
後來，江繁也出事了。是一場意外，直到現在，這個家中仍沒人敢提起。江父悲痛欲絕，江母將集團留給二兒子，夫妻倆遠赴國外，離開這個傷心地。
劉管家一直覺得，這對江屹並不公平，可他自己和兒時一樣隱忍，外人也不能說什麽。
江屹接手繁屹集團的初期，集團股東倚老賣老，對他的刁難不在話下。但他的手段卻比他哥哥更為利落狠辣，很快就在集團站穩腳跟。
糖糖慢慢長大，太太也已經蘇醒，劉管家看見最近江先生的笑容好像多了。
他知道先生和太太去的是離婚綜藝，但是，他並不希望小倆口離婚。
劉管家總認為，只有像太太這麽沒心沒肺，這麽鮮活的女孩，才能打破先生長久以來的沈默。
其實，兩個人之間，也沒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啊。
“我沒有。”
“你有！”
有關於兇人和被摔門這兩件事，江屹拒不承認。
祝心和他爭執不出所以然，把腦袋轉過去，鼻孔出氣，不輕不重地冷哼一聲。
窩在江屹懷裏的糖糖見狀，小肉手輕輕拍了一下爸爸的肩膀，鼓著腮幫子，嚴肅地看著他。
江屹不解地看著一臉不讚同的小不點。
“你不能惹媽媽生氣哇，要說對不起。”糖糖說。
祝心聽樂了，挑起眉，開始挑釁。
江屹懶得搭理，可小團子圓滾滾的臉上仿佛寫著四個大字——正氣凜然。
“好，爸爸不惹媽媽生氣。”
“對不起呢？”
江屹的嘴角繃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擠出兩個冷冰冰的字。
“抱歉。”
糖糖滿意了，再拍爸爸的肩膀時，就不再像主持公道時那樣氣鼓鼓的，變成滿滿的鼓勵。
祝心“噗嗤”一下笑出來，心情瞬間變得美滋滋的。
她實在多說不上討人喜歡，身邊人或是怕她，或是像江屹那樣懶得與她計較，只有糖糖是唯一一個，會在任何時刻都無條件站在她這邊。
這個寶寶，生得也太值了！
“媽媽，到你了！”糖糖轉過頭，一本正經地說。
祝心楞住：“啊？”
“現在到你道歉啦！”糖糖挺起小胸脯，公平公正道，“我們張老師說了，小朋友做錯事情，要互相道歉哇。”
糖糖不調皮，在幼兒園裏從來沒被老師批評過。可她見過好多小朋友因為打架、吵架，而被老師要求向彼此認錯。大多數時候，是小朋友一左一右站著，說了“對不起”，就可以和好了。
祝心才不要道歉，腦袋往左一撇，裝作沒聽見。
江屹提醒：“要給孩子做榜樣。”
祝心垮著小臉，又默默掃了糖糖一眼。
小團子的杏眼閃閃亮亮的，等著她開口呢。
祝心誰的面子都不給，可江屹說起榜樣的力量，那她可就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雖然適應當媽媽的節奏才幾天，可現在，她是糖糖學習的對象，總得以身作則。
於是不情不願地，她咕噥道：“我錯了。”
江屹的唇角不自覺勾起，眼底染了笑意。
糖糖指了指他們的手：“握握手，好朋友。”
祝心瞇起眼睛。
這會兒江屹給了她臺階，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指尖冰涼，兩只手只握在一起片刻，很快就收回去。
祝心面不改色，雙手插進自己的口袋裏，大搖大擺地走。
走到半路，她覺得不對勁。
糖糖還自稱小老師了，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給爸爸媽媽惹了多大的麻煩嗎？
她的小屁股是要挨揍的！
【祝心這麽高挑，走在江總身邊居然小鳥依人的。】
【他們一家三口的關系真的有這麽差嗎？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好像很和諧，而且祝心和江總還牽手了。】
【笑死，這叫牽手？我和我們客戶握手都比這用心。】
【可是我感覺江總好像笑了一下，笑得很克制，但真笑了！】
【祝心太自私了，孩子是江總一只手抱的，行李箱是江總另一只手提的，她兩只手插兜在前面走，難道是大爺？】
【祝心：沒事。江總：不介意。網友：不行，我不同意！】
接嘉賓就這麽一會兒時間，並不安排在直播的流程中，因此攝制組沒有架著攝像機下車。等到祝心走近了，一家三口上了車，直播鏡頭才完完全全對準他們的臉，聽清楚他們的聲音。
即便網友們嘴上說著祝心糊了很多年，對她絲毫不感興趣，可當這夫妻倆帶著小孩出現時，大部分觀眾對其他嘉賓的關註立馬被分攤，“放大鏡”對準他們一家。
糖糖是抱著要去農場旅行的歡快心情出門的，一上車，見到這麽多陌生人，她有些懵，躲在爸爸身後，水汪汪的杏眼左看看，右看看，一直沒張開小嘴巴喊人。
孩子原本就是內斂的性格，活潑時也是因為和爸爸媽媽單獨在一起，現在她有點害羞，仰頭看江屹。
“你好，我是石一唯。”石一唯先開口，語氣輕快開朗。
溫凱也不像在蔣瑤星面前時那麽冷淡，主動起身和江屹問好。
江屹一一伸手，和大家握手打了招呼，最後視線落在一直沒出聲的岳文森身上。
岳文森盯著他，眸光幽深，甚至還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文森。”傅舒舒輕輕推了他一下。
“你好。”岳文森回過神，“我叫岳文森。”
江屹點了一下頭，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 。
【哈哈哈哈哈舒姐夫是被江總帥到了嗎？傻了好久。】
【江總好高，剛才其他人上車的時候，沒感覺車子裏的壓迫感這麽重啊。】
【除了舒姐夫之外，其他男士也不是素人，在江總的氣場面前居然完全被秒殺？】
【這個孩子膽子好小，不跟人打招呼的嗎？她爸媽也不催她問好，沒禮貌。】
【樓上的，不要對小孩子要求太嚴格了，崽崽才四歲吧。我是幼教專業，研究過育兒課程，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個性，家長最該做的是引導，而不是隨意給孩子貼標簽。】
【對，我小時候跟媽媽出門碰到人，媽媽一直在後面偷偷捏我讓我喊人，真的很窒息。】
江屹從來不會勉強糖糖。
她害怕的時候，隨時可以躲在爸爸寬闊的身後。
但糖糖不會害怕很久。
當感受到其他大人對自己的善意時，她慢慢走到江屹的身邊，在大家沖著她笑時，她也靦腆地露出小米牙。
“你叫什麽名字？”一直沒開口的魏晚，輕聲問道。
“我叫糖糖。”小團子奶聲道。
魏晚笑了一下：“糖糖？好甜呀。”
糖糖知道自己被誇獎啦，露出小米牙，給了魏晚一個更甜的笑容。
要發車了，等到江屹將行李箱放好之後，工作人員請一家三口盡快找位置坐。
“心心，坐我這邊吧，我這裏還有空位呢。”傅舒舒指了指身邊另一側的位置，這位置只與自己隔了一個過道。
直到現在，祝心才正眼看傅舒舒。
“不用。”她沒有解釋，選擇了蔣瑤星過道旁的位置坐下。
在節目開始之前，其他嘉賓並不清楚祝心也要來上節目。
但昨天的先導片後，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有關於她的熱搜，想不知道都難。
蔣瑤星很靜，不是會來事兒的性子，她對祝心的張揚跋扈早有耳聞，此時餘光掃到祝心與自己的距離之後，有些不安。
彈幕區的氣氛瞬間就活躍了，觀眾們說蔣瑤星是真社恐，只用眼角瞄人，都沒好意思和祝心對視。
不過同時，也有人滿心疑惑，祝心和傅舒舒的關系這麽好，難得見面，不應該有說不完的話嗎？
大巴車駛出北城，上了高速。
祝心和糖糖都想靠窗看風景，江屹便坐在小團子身邊陪著。
作為車廂裏唯一的小朋友，糖糖被投餵了一路，小手握著大人們給的零食，小嘴巴就沒停下來過。
“好想我們的女兒啊。”傅舒舒靠在岳文森的肩膀上，柔聲道。
岳文森將她額角的發絲捋到耳後，往她的額頭上印了輕輕的一個吻：“女兒也想你，晚上跟她視頻。”
恰好這時，糖糖的小手從後面伸過來，要跟媽媽分享零食，祝心便回了頭。
但回頭的那一瞬，印入眼簾的，是岳文森深情親吻傅舒舒的樣子。
祝心接過零食，默默將頭轉回去。
【我笑死，祝心的表情就是我現在的表情！】
【舒舒和舒姐夫會不會有一點點用力過猛了？別杠，杠就是你對。】
【祝心已經盡量表情管理了，真的很耿直。】
【這年頭都習慣把沒禮貌當作耿直嗎？】
【舒舒和姐夫就是從骨子裏流露出來的恩愛，總不能因為其他夫妻的感情都不好，就覺得模範夫妻在演戲吧？】
糖糖在後邊用小氣音問：“媽媽，吃了嗎？”
“還沒呢。”
祝心平常不吃零食，垃圾食品就只是過一過嘴癮，熱量轉化成脂肪，得做好久的運動才能消耗。
過了一會兒，糖糖把腦袋往前湊，再次小聲問：“媽媽，吃了嗎？”
“還沒呢。”
祝心握著糖糖給的小袋牛肉幹，靠在窗戶上休息，又聽見糖糖的小奶音。
“媽媽……”
“吃，現在就吃。”祝心撕開牛肉幹包裝袋。
糖糖終於安靜了。
祝心打開包裝，撕了一小片，放到自己嘴巴裏。
為了讓節目效果更好，節目組在合約中規定，出鏡時藝人不能刷手機，因此在這車程中，祝心無聊得快要打瞌睡，但又睡不著，現在嚼著牛肉幹還能解悶。
此時，溫凱在和石一唯聊天，石一唯健談，滔滔不絕，毫不冷場。魏晚坐在石一唯身旁，居然不覺得他吵，手中捧著一本書，車程過半，書一直在翻頁，不是做做樣子。蔣瑤星認真地聽著溫凱和石一唯的談話時，但她習慣安靜，是一個合格的聽眾。
至於傅舒舒，她好像睡著了，靠在丈夫的肩膀。岳文森伸手，將窗戶上的遮光簾輕輕拉上。
祝心觀察著大家，不知不覺，袋子都吃空了。
這牛肉幹越嚼越香，她回頭小聲問：“糖糖，還有嗎？”
糖糖可大方了，把大人們給自己投餵的零食收拾起來，獻寶一般捧給媽媽。
瞄到高熱量的薯片和蝦條時，祝心果斷避開目光，只拿了一袋牛肉幹。
但她吃了一會兒，又覺得這太過分了。
哪有嘴巴停不下來的女明星？
祝心忍痛，把還沒吃完的牛肉幹給了江屹，動作神速，都不等人家拒絕。
江屹拿著牛肉幹，沒地方放，塞到了糖糖的小嘴巴裏。
【我也經常把自己吃剩的東西丟給男朋友，這不是感情好的表現嗎？】
【祝心這嘴上說不要，吃起來就停不下來的樣子，像極了我。】
【女明星保持身材是因為上鏡需要，姐妹們真的不用對自己這麽嚴格！】
【江總好好笑，什麽東西都往崽崽嘴巴裏塞，崽崽不要面子的嗎，臉蛋都鼓成球了！】
【崽崽：嗝，吃不下了。】
……
畢竟出發時間早，節目組雖然開了直播，但沒有在車上安排緊湊的任務。
十點左右，大巴車駛入錦城龍巖鎮，最後停靠在石林山風景區。
石林山風景區是國家5A級旅游景區，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這裏遠離城市的喧囂，連天空都仿佛更加蔚藍。
“大家可以下車了，先把行李箱提下去哦，工作人員會幫忙送回晚上的住處。”
“等到了天空農場之後，我們就要先準備午飯了。”
大家都站起來。
畢竟要在這裏住好幾天，嘉賓們帶的行李都不輕，光是深秋的衣服就已經占了大分量。
石一唯和岳文森將行李架上的箱子拿下來，魏晚和傅舒舒則自然地下車。
糖糖剛才吃了不少零食，包裝袋都攢了不少，因此在江屹去取行李時，祝心便幫小團子收拾一下垃圾。
“沒有垃圾袋啊。”祝心嘀咕著，“可以借用你的小書包嗎？”
昨天晚上糖糖原本收拾好了行李，但爸爸媽媽說，背一個小書包就足夠了。
現在，她打開粉色小書包的拉鏈，看著裏面的恐龍。
“就幾只恐龍而已，和垃圾袋一起擠一擠吧。”祝心說。
“這是恐龍家族哇！”糖糖糾正，又露出沈痛的小表情，“媽媽，和垃圾袋在一起，恐龍家族會傷心的。”
祝心：……
小不點還挺講究。
“那怎麽辦？我去找一下有沒有垃圾袋吧。”
“不用！”突然，糖糖眼睛一亮，“有辦法啦！”
小團子伸手，將她的恐龍家族一只一只請出來。
孩子的手雖然肉嘟嘟的，但是很小，捧著三只，就拿不下別的了。
祝心剛準備喊江屹一起幫忙保管她的恐龍，可忽然之間，感覺風衣一沈。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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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她低頭，看見糖糖的一只只醜恐龍，被裝進了她的口袋裏。
【哈哈哈哈哈，恐龍大概沒想到，自己居然住進了高定品牌這季度的新品口袋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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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給恐龍家族轉移了陣地，就開始安心收垃圾。
母女倆將書包拉鏈拉好，才註意到江屹已經下車。
“走吧。”祝心牽著糖糖的小手準備下車，可過道卻被一個人堵住了。
蔣瑤星伸手夠行李箱，但行李箱很重，她個子不高，力氣也小，顯得很吃力。
想到在直播鏡頭下，她折騰許久都沒取下箱子，肯定有很多觀眾在吐槽，蔣瑤星有點尷尬，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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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提行李嗎？”祝心問。
蔣瑤星點點頭：“他們都下車了。”
“我幫你。”祝心說。
蔣瑤星楞了一下。
同在一個圈子，她看過很多有關於祝心的負面新聞，知道人家都說祝心是大小姐脾氣。
蔣瑤星性格軟弱，習慣回避沖突，因此私心裏，她決定在節目中和祝心保持距離，這樣就不會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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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瑤星看向她。
祝心皺著眉，一副“豈有此理”的仗義表情。
可她明明這麽瘦，哪有力氣呢？
“那麻煩你了，我們一起——”
蔣瑤星話還沒說完，祝心已經傾身壓著窗框，整個人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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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瑤星看著祝心的先生輕輕松松幫自己取下行李，趕緊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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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晚好冷啊，既然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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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瑤星終於去幫忙了，救命，他們到底因為什麽原因分開的？為什麽她在溫凱面前這麽卑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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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做哇！”糖糖知道自己也是隊伍中的一員，熱情地搓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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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江屹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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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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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工作人員哥哥姐姐告訴小團子，要用自己的辦法，向大人們要到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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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裏，胖嘟嘟的小團子站在村口的屋子門口，乖乖敲門。
屋子裏，傳來老人的聲音。
“誰啊？”
“糖糖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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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一點都不熊耶！】
【為了可愛的崽崽，暫停黑祝心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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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這小不點，再看看攝影師，最後視線停留在黑乎乎的攝影機上。
老人家警惕道：“找誰？”
糖糖回頭看了一眼攝影，照著大人教的，問道：“奶奶，你家有菜嗎？”
老人家眉心緊鎖，半晌才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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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買點菜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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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什麽菜啊？”老奶奶更加莫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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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慢吞吞從兜裏掏出老花鏡，一臉狐疑地湊上前，望著糖糖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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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雞蛋、糖拌西紅柿、還有……”祝心說著，目光望向面無表情的江屹，輕咳一聲，“開玩笑的，沒有幽默細胞嗎？我準備做滿漢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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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來很大陣仗，用力擼了擼袖子。
江屹將一雙袖套遞過去：“給你。”
她擰起漂亮的眉：“袖套？碎花的？”
祝心表情冷酷。
她可能套上這麽沒有美感的玩意兒嗎？
“開玩笑？”她認真道，“我不笑。”
江屹又指了指土竈旁邊的收納桶：“還有圍裙，配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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