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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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花城的地牢,沈嬌一行人被丟進來以後就沒人管過,只有一個耳朵聾掉了的獄卒在走來走去。

“邊城的人真兇。”茜玉嘀嘀咕咕道:“姑娘,咱們還是快些亮牌子吧。”

她們駕馬幾日才來到這裏,可算是趕上了中秋這一天。

沈嬌打了個哈欠,才下了馬車,此刻已有疲意,沒精打采地坐在牢裏的枯草上發著牢騷:“都怪襄金,非說要我們偷偷進來。”

可不是被當成了奸細給抓了起來。

“誰知道這邊城裏防備成了這樣。”襄金也跟著嘆氣,“還沒看見城門呢,就被抓了起來。”

說來說去,還是怪沈嬌突發奇想,非要來陸清顯這裏看人,如今可算是好的了。

牢裏不見天日,只有一盞過道裏的油燈發出些許刺鼻的煙味,沈嬌耷拉著腦袋,說得有一搭沒一搭,“你說他們能認得我的腰牌嗎?”

另外兩人還沒開口,牢裏的大門忽而就被人打開了,沈嬌立刻擡眼去看——一片刺眼的白光,白光後頭立著一個人,看不清楚面目。

那人跟獄卒點了點頭,獄卒便欠著腰出去了,隨後,牢門也被輕輕關上。

黑暗重新籠罩在了這裏。

其中茜玉高聲用官話試探著說了句:“我們是都城裏陛下派來的,方才在外頭人多嘴雜,不便表明身份。”

那人沒回,只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逐漸向這裏逼近。

襄金略有些頭皮發麻,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被沈嬌攔了一下。

沈嬌的聲音透著點古怪,還輕輕哼了一聲:“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隨著一道火折子的光,她們這牢房外的油燈也被人點著,一行三人都被火光刺著了眼睛,唯有陸清顯眉梢彎彎的望向她,“怎麽不打聲招呼就來了。”

不等沈嬌撅嘴回應,他又微微笑道:“但我很喜歡。”

喜歡得不知道怎麽才好了。

另外兩人悄悄松了口氣,沈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打量著陸清顯淩厲瘦削的眉眼,歪了歪腦袋:“還不快點把我放出去。”

陸清顯卻不著急,反而揚起了下巴,狡黠道:“好狡猾的奸細。”

他隨意點了點,就有人立刻進來,將牢門打開,又把襄金和茜玉帶了下去,而陸清顯自己則是抓著沈嬌的手,慢悠悠地牽著往外走,“我要親自審問。”

沈嬌忍不住笑,故意撒開陸清顯的手,“長了好多繭子啊。”

也不知道他這大半月是如何過來的。

外頭天色已經擦黑了,今夜是個無雲無霧的晴朗天氣,邊城一貫如此,四季輪轉,萬裏無雲。

“見笑了。”陸清顯穩穩牽住了沈嬌的手,讓她不至於掙脫開,一貫氣定神閑的他此刻步伐略有些淩亂,連屬下問好都視而不見,只顧著帶沈嬌回去。

一進屋內,沈嬌還沒來得及打量,便落入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懷抱。他的下巴擱在了沈嬌的頭頂,心滿意足地嘆息了一聲:“你知不知道,我這時候有歡喜?”

沈嬌不是昏君、也不是只顧著自己開心快樂的小孩子脾氣。

她勤勤懇懇的治理著國家,受了許多委屈與非議,卻會為了見他一面,不遠萬裏的從都城來到邊疆。

實在是任性,可是這份任性卻幾乎讓陸清顯的心臟都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似乎從他記事開始,就再也沒有如此開心的時刻,抱著懷裏的沈嬌,好似能夠融入她的骨血裏。

再不出來。

沈嬌被他禁錮在懷裏,倒是安安靜靜——因為她忽而想起來,這件事情有多麽任性與荒唐。

一國之君親臨邊疆,萬一她出了什麽問題,對於正在打仗中的大楚而言,這會是個很棘手的問題。

“我好吧。”只是她的語氣裏沒有什麽焦灼,反而洋洋得意,“喜歡死我了吧。”

陸清顯悶悶地笑了聲,接著懶洋洋地點點頭,就著擁抱的力道,把她帶到了床上。

二人相對而臥,彼此的眼睛裏都只有對方。

沈嬌忽然掩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她這幾天趕路匆忙,夜裏總是睡不安穩。

還想要說說話,她的眼睛上卻被一雙大掌蒙住了,陸清顯輕聲道:“閉眼。”

兩人都累了。

沈嬌閉眼之後,陸清顯下了床,又端來一盆水,仔細地幫她擦過了臉和手腳,褪去外衣,二人就這麽草草睡下。

明月高懸,一年一度的中秋、沈嬌生怕趕不上的時節,卻是就這樣被他們睡了過去,任憑外頭吵鬧歡樂,在這間可稱簡陋的小屋子裏,沈嬌卻是從所未有的酣睡。

他們的呼吸交織在了一起,平靜而妥帖。

第二天,下起了綿綿細雨。

與難得見到的甘霖一同來到的,是秦昭然的好消息——勝利了。

打完這一仗之後,南疆最大的部族就此成了一盤散沙,剩下來的無非是幾個茍延殘喘,還蠢蠢欲動著的小部族罷了,只要防著不讓他們結成聯盟,此後便是再也不足為懼。

當然了,能乘勝追擊,一鼓作氣將他們全數殲滅,才是上等之策。

沈嬌是被秦昭然喜氣洋洋地拍門聲叫醒的,多日不見,對方的嗓音粗糲了許多,“妹夫,妹夫!”

沈嬌聽得雲裏霧裏,只是聽見這聲音就有點來氣,抄起後頭的小竹枕就往門那邊砸過去。

她的手腕被陸清顯捉住,只是那枕頭還是滑出了手,撞著了桌子腿上,發出了‘咚’得一聲悶響。

敲門聲終於止住,秦昭然在外頭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麽,總算是滾了。

沈嬌冷哼了一聲,“這秦昭然,倒是會喊。”

認了沈嬌是妹妹,就喊陸清顯妹夫去討好他。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是愈發齊全了。

陸清顯還沒起來,眼睛都微微閉著,隨口道:“小嬌嬌也很不錯,居然看清了她的心思。”

此時已經是日上三竿,可是兩人都沒什麽要起來的意思,沈嬌打了個哈欠,重新趴回去了床上,悶在陸清顯的懷裏,她輕輕哼了一聲,“那當然了,現如今誰的心裏在打著什麽盤算,我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誰都別想在她面前耍小心思!

“真不錯。”她被陸清顯順手摸了摸頭,聲音又低了下去,顯出了幾分蠱惑,“那你從都城裏跑來了這兒,打得又是什麽主意?”

沈嬌沒吭聲,她轉著眼睛想了想:“就是想見你一面,我就從都城跑這麽遠的地方來了。”

理直氣壯,又有些微微苦惱,小聲嘀咕道:“我還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這樣了呢。”

上輩子她確實經常幹這些荒唐事情,可是……經歷了痛徹心扉以後,沈嬌確實以為自己已經再也不會感情用事、那麽喜歡一個人而不顧自己了。

等她反應回來,細細的思慮時,下巴卻讓陸清顯擡了起來,對方似笑非笑問她,“什麽時候學的?”

“什麽?”

“這麽殺人不見血,可真是我的好嬌嬌。”他笑出聲來,嘴唇親昵地印上了沈嬌的臉頰,語氣極輕的問她:“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沈嬌不好意思說,只是點了點頭。

陸清顯此刻的表情,好像初春時節下的第一場雨。

然後沈嬌就碎碎著列舉出來,“你走以後,我過幾天就把那和尚招來侍寢了,結果這大師不解風情,給我講了一夜的經書。”

春雨變作了春雷。

沈嬌還在喋喋不休,“什麽如露亦如電……別說,他長得怪好看的,念經書的時候,在那燈下猛地一看,比你還要漂亮。”

陸清顯靜靜地嗯了一聲。

他耐心地、細致地撫過沈嬌的頭發。

“念了三天,我急了,我就喊他來侍寢,可是他一把外衣脫了以後,我就好像突然醒了一樣。”沈嬌猶自不覺,她想了很多形容詞,最後只能說道:“我那時候就感覺,我完了。”

滿腦子都是這個小病秧子,而且對於此事沒有半分的困惑,就這麽順順當當的接受。

原以為,她再不會愛上任何人了,可是不知不覺間,還是讓陸清顯這個小病秧子給侵占了地盤。

“而且說來好笑。”沈嬌興致勃勃道:“我後來發現,他居然和茜玉看對眼了,之前兩人還不告訴我,那個和尚呢怕我懲罰茜玉,茜玉又怕我懲罰和尚,我差點做了壞人。”

兩人結緣倒也古怪,是陸清顯偶爾會托這個和尚去跟茜玉要點東西,一來二去的,就成了。

她仰起頭看陸清顯,“我覺得,他們互相擔心對方的樣子,就好像是我擔心你一樣。想來這世上的感情,大抵都是相同的。”

瞧著陸清顯的面色似乎略有陰郁,可是在沈嬌這句話出口以後,卻又瞬間化開了。

他目光沈沈的與沈嬌對望,忽而略有所思,“你急著讓那和尚侍寢,也是因為想我?”

沈嬌扭扭捏捏著不肯說,而陸清顯忽而俯身咬了她一下,“不是給你留了玉勢?”

“我自己不會用啊。”

全然不顧自己才誇過沈嬌,陸清顯長嘆一口氣,“笨。”

幸好他走之前留了一手,否則若是讓沈嬌第一夜就得逞了,他怕是要當即殺回都城。

然後……他也不知會做出何等舉動。

沈嬌扭扭捏捏的哼唧聲逐漸擴大,轉為盈滿了屋內的喘/息聲,只是陸清顯的手指要比走之前粗糙許多,叫她一時間不是很能適應。

不適只是暫時地,不過幾息之間,沈嬌舔了舔幹澀的唇,瞇著眼睛往後仰,嘴角開心地微微翹起,讓陸清顯爬上來輕輕啄了一口。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覺得自己幾乎要到臨界點了,有什麽東西怦然之間炸了開來——

那是秦昭然的大力破開了門,她和數十個黑臉漢子一同湧入,對著那放下帷幔、看不清楚裏頭的床鋪方向喝道:“什麽人!膽敢來劫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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